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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善意的谎言 许锦年谎称 ...


  •   医务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清冷又刺鼻,像极了医院里那种让人窒息的气息。

      许锦年侧躺在小床上,浑身的力气都被刚才那阵剧痛抽干,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冷汗依旧源源不断地冒出来,浸湿了额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显得脆弱又狼狈。

      程逾白还蹲在床边,没有走。

      他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力道稳而轻,像是在握住一件易碎的珍宝。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守着她,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目光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许锦年被他看得心慌,又酸又涩的情绪堵在胸腔,上不去,下不来。

      她想抽回手,却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疼……还很厉害吗?”

      校医匆匆走过来,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又查看了一下她的脸色,眉头微微蹙起。

      许锦年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地看向校医,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细弱得像蚊蚋:“还好……有点疼。”

      她不敢说真话,不敢说疼得快要死掉,只能用一句轻飘飘的“还好”来掩盖所有的痛苦。

      校医沉吟片刻,目光不自觉地扫了一眼旁边的程逾白,又落回许锦年身上,语气尽量温和:“早上有没有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是着凉了?以前有没有胃病?”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细针,扎在许锦年的心上。

      她不能说。
      不能说肝癌,不能说肿瘤,不能说她随时可能撑不下去。

      一旦说出口,所有的伪装都会被撕碎,她会被立刻送进医院,再也回不到教室,再也见不到外公外婆强装的平静,再也不能以一个普通高中生的身份,偷偷看一眼身后的少年。

      许锦年咬住微微发颤的下唇,强压下眼底的湿意,轻轻点头:“我……我胃不太好,加上早上有点着凉,可能是急性胃痛。”

      这是她早就想好的借口。
      普通、常见、不会被怀疑,也能暂时瞒过去。

      校医闻言,松了口气似的,脸上的凝重淡了几分:“难怪疼成这样,脸色这么白。我先给你拿点温胃的药,再躺一会儿休息一下,应该能缓解。以后记得按时吃饭,别再硬撑了。”

      “谢谢医生。”许锦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句句“胃痛”“着凉”“按时吃饭”,全是裹着蜜糖的谎言,甜得表面,苦得刺骨。

      校医转身去准备药和温水,床边又只剩下她和程逾白两个人。

      空气安静得压抑。

      程逾白一直没有松开她的手,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他不信。

      从她第一次在课堂上隐忍发抖,到她苍白得不正常的脸色,到她藏在书包里的药,再到刚才那阵几乎要昏厥的剧痛……这根本不是一句简单的“胃痛”就能解释的。

      她在撒谎。
      她一直在撒谎。

      可他看着她躺在床上,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脆弱模样,看着她眼底强装的平静和一闪而过的慌乱,却怎么也问不出那句“你到底在瞒什么”。

      他怕一开口,就戳破她拼命维持的最后一点体面。
      怕一追问,就把她彻底逼进崩溃的绝境。

      程逾白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很疼,对不对?”

      不是疑问,是肯定。

      许锦年的心猛地一缩,眼泪差点再次掉下来。

      他看出来了。
      他什么都看出来了。

      可他没有戳破,没有追问,只是用这样温柔又心疼的语气,问她疼不疼。

      许锦年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一滴眼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身下的白床单。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一声轻响,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委屈和痛苦。

      疼。
      很疼。
      疼得快要死掉。

      可这些话,她不能说,不能对任何人说。

      程逾白看着她无声落泪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下意识地收紧手指,将她冰凉的小手握得更紧,像是想用自己的温度,暖透她浑身的寒意。

      “别怕。”他低声重复,声音沉稳而有力,“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
      不用一个人硬撑。
      不用一个人偷偷疼。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一道暖流,瞬间击穿了许锦年所有的防线。

      她再也忍不住,肩膀轻轻颤抖起来,压抑的哽咽从喉咙里漏出来,细碎又无助。

      她不想哭的。
      不想在他面前这么狼狈。
      不想让他看见她这么脆弱的一面。

      可他的温柔太致命,他的陪伴太温暖,让她积攒了这么久的委屈、恐惧、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校医端着水和药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清冷寡言的年级第一,蹲在病床边,紧紧握着转学生的手,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
      而那个安静苍白的女孩,躺在床上无声落泪,脆弱得一碰就碎。

      校医识趣地没有多问,轻轻把水和药放在床头:“先把药吃了吧,躺半小时,要是还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联系家长。”

      许锦年勉强止住眼泪,慢慢睁开眼,不好意思地看了校医一眼,挣扎着想坐起来。

      可她刚一动,腹部又是一阵牵扯般的疼,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程逾白立刻伸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后背,让她慢慢靠坐起来,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他接过温水,拧开瓶盖,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手边;又把药片倒在手心,递到她面前。

      一连串的动作,自然又熟练,带着无微不至的照顾。

      许锦年看着他递过来的手,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鼻尖一酸,又要掉泪。

      她慌忙接过药和水,仰头快速吞下去,生怕再多看一眼,就会彻底崩溃。

      温水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一丝干涩,却压不住心底的苦涩。

      她知道,这药根本治不好她。
      这谎言,也瞒不了多久。

      疼痛或许会暂时缓解,可她身体里的那颗定时炸弹,随时都会爆炸。

      “先躺一会儿吧,我已经给你外公打电话了,应该很快就到。”校医轻声说。

      许锦年的心轻轻一沉。

      外公要来。
      外婆一定会跟着。
      他们一见到她这样,肯定又要担心得睡不着觉。

      她不想让他们再为她操心。
      一点都不想。

      程逾白似乎看出了她的不安,轻轻扶着她重新躺下,替她掖好被角,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会陪着你,直到外公来。”

      许锦年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望着他眼底清晰的担忧和温柔,眼泪再次无声滑落。

      她张了张嘴,终于轻轻吐出一句,藏在心底很久的话:

      “程逾白……你别对我这么好。”

      我不值得。
      我没有未来。
      我只能祝你,前程似锦。

      程逾白看着她含泪的眼眸,看着她明明依赖,却拼命推开的模样,心脏狠狠一抽。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一字一句,坚定而清晰:

      “我想。”

      我想对你好。
      我想守着你。
      我想知道你所有的秘密。

      不管你藏着什么,不管你还能撑多久。
      此刻,我想陪着你。

      窗外的小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窗户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医务室里安静而温暖。

      许锦年躺在病床上,被他紧紧握着双手,眼泪流得更凶。

      她终于明白。
      有些心动,一旦开始,就覆水难收。
      有些温柔,一旦遇见,就再也戒不掉。

      而她注定只能带着这份心动和温柔,在不久的将来,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只留下一句,用尽全身力气的——
      只祝你前程似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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