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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名字的意义 二人谈及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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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没停,细细密密,把窗外的世界织成一片朦胧的雾色。
许锦年重新躺好,意识在疼痛和疲惫之间沉沉浮浮。程逾白没有走,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依旧握着她的手,没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
他掌心的温度一直很稳,透过指尖一点点渗进来,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支撑。
校医处理完手头的事,识趣地走到外间,把空间留给他们。医务室的内间一下子变得格外安静,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许锦年闭着眼,却毫无睡意。
刚才那阵撕心裂肺的疼稍稍退去,变成绵长无力的钝痛,缠在四肢百骸里。可比起身体上的疼,心底那片又酸又软的悸动,更让她难以平静。
程逾白。
这个名字,从陌生,到一点点刻进心底。
从最初那个冷淡疏离的后座少年,到一次次不动声色帮她解围,到弯腰捡笔,到递来温牛奶,到刚才在教室不顾一切冲过来,到现在守在她床边……
他已经成了她短暂生命里,最意外、最温柔,也最不能触碰的光。
“还难受?”
低沉清冽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很轻,怕惊扰她。
许锦年缓缓睁开眼,睫羽轻颤。
少年就坐在她身旁,微微垂着眼,侧脸在昏昧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他眉头依旧轻轻蹙着,眼神里的担忧没有散去,整个人少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柔。
许锦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细弱:“……好一点了。”
程逾白“嗯”了一声,没多问,只是将她的手又握得稳了些。
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忽然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专门说给她听:“你的名字,很好听。”
许锦年一怔。
心,毫无预兆地重重一跳。
“许锦年。”他轻轻念了一遍,三个字在舌尖绕了一圈,低沉悦耳,“锦绣年华。”
锦年。
锦绣年华。
这是她的名字,是父母给她最美好的期许,是所有人对青春最直白的向往。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四个字有多讽刺。
她的锦绣年华,还没来得及真正绽放,就要在病痛里一点点枯萎。她没有繁花似锦的未来,没有漫长可期的岁月,甚至连好好走完高中三年,都成了一种奢望。
眼泪毫无预兆地漫上眼眶。
许锦年慌忙别开脸,不让他看见自己瞬间泛红的眼眶,声音轻得发颤:“……就是随便取的。”
程逾白却像是没听出她的闪躲,依旧轻声道:“不是随便取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朦胧的雨雾里,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是希望你,一辈子都活得明亮灿烂。”
许锦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窒息。
一辈子。
明亮灿烂。
这两个词,是她这辈子,再也够不到的奢望。
她死死咬住下唇,逼回眼泪,指尖在他掌心微微蜷缩,轻轻颤抖。
程逾白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低下头,正好撞上她泛红的眼角。她的睫毛湿湿的,像沾了雨的蝶,脆弱得一碰就碎。
他心头一紧,语气下意识放柔:“怎么了?”
“没、没有……”许锦年慌忙摇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就是……有点刺眼。”
她随便找了个拙劣的借口,不敢让他知道,只是因为他一句话,就轻易戳破了她所有的伪装。
程逾白没有拆穿。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心疼,不安,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
他忽然轻声问:“知道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许锦年微微一怔,下意识抬头看他。
程逾白。
她一直觉得这名字很好听,清冽,干净,像月光洒在雪地上。可她从来没敢细想,这三个字背后的意义。
少年望着她,眼底难得泛起一丝极淡的暖意,声音低沉而平缓:
“逾白。”
“越过所有黑暗,一路走向光明。”
越过所有黑暗,一路走向光明。
一句话,轻轻砸在许锦年心上。
她猛地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少年,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程逾白。
越过黑暗,奔赴光明。
前程坦荡,一片雪白明亮。
多么好的名字,多么好的寓意,多么好的人生。
和她,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有光明坦荡的前路,有繁花似锦的未来,有一辈子可以去挥霍、去热爱、去慢慢长大。
而她,只剩下倒计时。
一瞬间,所有的委屈、绝望、不舍、心酸,一起涌了上来。
许锦年再也忍不住,眼泪“唰”地一下掉了下来,断线似的,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是想哭。
她只是控制不住。
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可以拥有光明万丈的人生,她却只能在最好的年纪,慢慢等死。
凭什么她刚刚遇见一点光,就要永远失去。
凭什么她刚动心,就只能告别。
程逾白慌了。
他从来没见过谁哭得这么安静,又这么让人心疼。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不停地掉,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像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孩。
他立刻伸手,指尖微微僵硬,却还是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动作笨拙又温柔:“别哭……我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想让她开心一点。
只是想告诉她,名字很好,人生也该很好。
却没想到,会把她惹哭。
许锦年抓住他的手腕,眼泪模糊地看着他,哽咽着,终于说出一句藏在心底很久的话:
“程逾白……你的名字真好。”
真好。
适合一路光明,适合前程似锦,适合长长久久,平安喜乐。
适合一切,她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程逾白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像是被无数细针密密麻麻扎着,疼得喘不过气。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轻轻把她的手包在掌心,一遍遍地低声安慰:
“别哭了……嗯?”
“我在。”
“不疼了。”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哭。
不知道她为什么对“名字”两个字这么敏感。
不知道她心底藏着怎样绝望的秘密。
他只知道,看到她哭,他会难受。
看到她疼,他会心慌。
看到她明明脆弱到极致,却还拼命强装坚强,他会心疼。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声细碎,温柔又伤感。
许锦年靠在枕上,任由他擦着眼泪,心底一片绝望的清明。
她终于彻底明白。
他是程逾白,注定越过黑暗,前程似锦。
她是许锦年,拥有锦绣之名,却留不住一寸年华。
他们的名字,从一开始,就写好了结局。
一个走向光明,一个归于沉寂。
一个拥有漫长余生,一个只剩短暂时光。
许锦年吸了吸鼻子,慢慢止住眼泪,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蜷缩在被子里,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想睡一会儿……”
她不敢再和他待下去。
不敢再听他说话,不敢再感受他的温柔。
再靠近一点,她就真的舍不得走了。
程逾白看出她的疲惫和闪躲,没有强求,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站起身,替她掖好被角,声音放得极轻:
“好,你睡。”
“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他起身,轻轻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却轻声留下一句话:
“许锦年。”
“你也该……前程似锦。”
门被轻轻带上。
医务室里再次只剩下许锦年一个人。
她猛地捂住嘴,把所有的哭声都堵在喉咙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眼泪汹涌而出,打湿了整片枕头。
程逾白。
你不懂。
我没有前程了。
我能给你的,从来都不是并肩同行。
只有最后那句——
只祝你前程似锦。
雨还在下,像是永远不会停。
就像她这辈子,注定还不清,也带不走的心动与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