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祝你前程似锦》永瑰爱

12、朋友的察觉 林溪戳破许

　　医务室的门被轻轻合上，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许锦年一个人躺在窄小的病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纹路，眼泪还在无声地往下掉。

　　程逾白最后那句“你也该前程似锦”，还轻飘飘地砸在她心上，每一个字都带着钝刀子割肉般的疼。

　　她也想。
　　她也想健健康康，想和别人一样高考、上大学、谈恋爱、拥有长长的一生。
　　她也想，真的拥有一段锦绣年华。

　　可命运不给她机会。

　　腹部的隐痛还在持续，只是不再像刚才那样撕心裂肺，而是变成绵长又无力的疲惫，缠在四肢百骸里，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着，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一遍一遍在心底默念那个名字——
　　程逾白。

　　从陌生，到悸动，再到如今不敢触碰的心疼。
　　不过短短几天，却像过完了一辈子。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传来轻轻的交谈声，其中一道声音格外熟悉，是林溪。

　　“医生，锦年怎么样了？还疼吗？我给她带了点热水。”

　　“醒着呢，在里面休息，你进去看看她吧，别吵到她。”

　　“好！”

　　脚步声越来越近，医务室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

　　林溪探进脑袋，看到床上睁着眼的许锦年，眼睛一亮，立刻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抱着一个保温杯。

　　“锦年，你醒啦！”她走到床边，压低声音，一脸担忧，“感觉好点没？刚才吓死我了，你突然就倒下去，我魂都快飞了。”

　　许锦年勉强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声音轻而哑：“我没事了，让你担心了。”

　　“还说没事，你脸白得跟纸一样。”林溪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温水气息飘出来，“校医说你是胃痛，我就给你倒了点温水，你暖暖身子。”

　　许锦年看着她真诚又关切的眼神，心口一暖，鼻尖又微微发酸。

　　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学校，她以为自己只会安安静静地来，安安静静地走。
　　却没想到，会遇见这么热心的朋友，和那么温柔的少年。

　　“谢谢你，林溪。”她轻声说。

　　“跟我客气什么。”林溪在床边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开口，“那个……刚才是程逾白把你抱过来的，对吧？”

　　许锦年的脸颊，瞬间微微发烫。

　　她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一想到当时自己蜷缩在他怀里，浑身冷汗、狼狈不堪的样子，她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狼狈、最脆弱的一面，完完全全暴露在了最在意的人面前。

　　林溪没有察觉到她的窘迫，反而一脸认真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纠结，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担忧。

　　“锦年，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许锦年的心，轻轻一紧。

　　来了。
　　她最害怕的，就是别人的追问。
　　那些关心背后的试探，那些她无法回答的疑惑。

　　她强装镇定，轻轻开口：“你问吧。”

　　林溪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小声说：“你是不是……身体一直不太好？”

　　许锦年的指尖，猛地蜷缩起来。

　　“我不是故意要打探你的秘密，”林溪连忙解释，眼眶微微泛红，“就是这几天，我一直都在看你。你经常脸色苍白，动不动就累，上课的时候会偷偷捂着肚子，有时候连笔都握不紧……”

　　“以前我以为你只是不习惯新环境，可今天……你疼成那个样子，我真的很担心。”

　　“锦年，你是不是……一直都在硬撑？”

　　最后一句话，轻轻落下，却精准地戳中了许锦年所有的伪装。

　　她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眼底迅速蒙上一层水汽。

　　原来，她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的痛苦，早就被身边的人看在眼里。
　　原来，她拼命维持的坚强，在别人眼里，全是硬撑。

　　许锦年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承认，意味着秘密被戳破；
　　否认，又对不起林溪这份真心实意的关心。

　　林溪一看她哭，瞬间就慌了，连忙伸手擦她的眼泪，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问的，你不想说就不说，我不问了，你别哭好不好……”

　　“不是的……”许锦年哽咽着，摇了摇头。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颤抖的声音，轻声说：“我不是故意要瞒你们，我只是……不想让大家担心。”

　　“我没事，真的，只是小毛病，养一养就好了。”

　　又是一句谎言。
　　和对校医说的，对老师说的，对程逾白说的，一模一样。

　　林溪看着她明明难过到极致，却还在拼命安慰别人的样子，心里一抽一抽地疼。
　　她也是女孩子，女孩子最懂女孩子的伪装。
　　她看得出来，许锦年眼里的绝望和疲惫，根本不是“小毛病”能带来的。

　　可她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轻轻抱住许锦年，动作轻柔得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瓷器，声音哽咽而温柔：

　　“好，我不问了。”
　　“但是锦年，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你还有我，还有程逾白，我们都在。”
　　“不要再一个人硬撑了，好不好？”

　　“我们都想对你好。”

　　一句“我们都想对你好”，彻底击溃了许锦年所有的防线。

　　她靠在林溪的肩膀上，终于忍不住，小声哭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压抑了太久、委屈了太久的哽咽，细碎而无助。

　　原来，她不是没人在乎。
　　原来，她的痛苦，有人看在眼里。
　　原来，她的挣扎，有人心疼。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绝望。

　　她不能拖累她们。
　　不能让朋友为她日夜担心，不能让少年为她停驻脚步。
　　她注定要离开，就不该在任何人的生命里，留下太深的痕迹。

　　许锦年哭了很久，才慢慢平复下来。

　　林溪一直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小孩子。

　　“好点了吗？”林溪小声问。

　　许锦年点点头，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嗯，谢谢你，林溪。”

　　“跟我还客气。”林溪笑了笑，眼底却依旧藏着担忧，“对了，程逾白还在外面守着你呢，从你进来之后，他就一直没走，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一句话都不说，可吓人了……从来没见过他那样。”

　　许锦年的心，猛地一震。

　　他还在外面。
　　一直没走。

　　明明已经让她别管她，明明她已经拼命推开，他却还是固执地守在外面。

　　心口那股酸涩又涌了上来，甜得刺痛，暖得绝望。

　　她轻声说：“让他回去上课吧，不用管我。”

　　“我可不敢去说。”林溪吐了吐舌头，“他今天眼神超严肃的，就怕你出什么事，你让他走，他肯定不会走的。”

　　许锦年闭上眼，一滴眼泪无声滑落。

　　程逾白。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走。

　　我马上就要消失了。
　　我只能祝你前程似锦。
　　你现在对我这么好，到最后，我该怎么放下，你该怎么忘记。

　　走廊里，一片安静。

　　程逾白独自坐在长椅上，脊背挺得笔直，侧脸冷硬，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从把许锦年送进医务室到现在，他没有动过，没有说过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有多乱。

　　医务室里的哭声，他隐约听见了。
　　林溪的安慰，他也听见了。

　　他知道，她在哭，不是因为疼，是因为绝望。
　　他知道，她身上藏着一个巨大而沉重的秘密，压得她喘不过气。
　　他知道，她一直在拼命推开所有人，不是因为冷漠，是因为害怕拖累。

　　可他偏偏，放不下。

　　从第一次对视，第一次捡笔，第一次借笔记，第一次看见她强忍疼痛的模样……
　　这个叫许锦年的女孩，就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心里。

　　他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她还能陪他走多远。
　　不知道那个藏在苍白笑容下的秘密，到底有多残忍。

　　他只知道。

　　在她好起来之前，他不会走。
　　在她需要人陪的时候，他不会走。

　　哪怕，她一直在推开他。

　　雨渐渐小了，天边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医务室的门内，是哭累了、渐渐安静下来的许锦年。
　　门外，是沉默守护、半步不离的程逾白。

　　林溪说得没错。

　　他们都想对她好。
　　他们都在心疼她的硬撑。
　　他们都不知道，这场温柔的陪伴，最终只会变成一场刻骨铭心的告别。

　　许锦年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那一丝微光，在心底轻轻说：

　　程逾白，林溪。

　　谢谢你们。
　　对不起。

　　我能给你们的，从来都不是长久。

　　只有一句，藏满遗憾的——
　　只祝你前程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