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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深夜的药 许锦年被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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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雨终于停了,天空被洗得发灰,像一块浸了水的旧布。
外公接到电话后匆匆赶来,看到病床上脸色苍白的许锦年,老人一句话没说,眼眶先红了一圈。他没多问,只是默默背起她的书包,扶着她慢慢往外走,脚步稳而轻,生怕颠到她半分。
许锦年一路低着头,不敢看外公的眼睛。
她又让家人担心了。
又一次,把自己的狼狈,摊在了最爱她的人面前。
程逾白一直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从她进医务室,等到她被外公接走。看见两人出来,他立刻站起身,没有上前,只是远远站在走廊尽头,安静地看着她。
许锦年的目光,不经意与他撞上。
少年立在昏黄的廊灯下,身影清瘦,眉头依旧轻轻蹙着,漆黑的眼眸里,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担忧、不舍、还有一丝压抑的牵挂。
她的心,猛地一抽。
许锦年慌忙别开眼,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任由外公扶着,一步步往前走。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她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
只一瞬,便擦肩而过。
像他们短暂的相遇,注定只能是路过。
走出教学楼,晚风带着雨后的凉意吹过来,许锦年轻轻打了个寒颤。腹部的隐痛还在缠缠绕绕,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累不累?要不外公背你?”外公停下脚步,声音沙哑。
“不用,我能走。”许锦年摇摇头,勉强挤出一点笑,“真的没事,就是小胃痛,养两天就好了。”
又是一句谎言。
说出口的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麻木。
回到家,外婆早已在门口等着,一看见她,立刻上前扶住另一边,心疼得直叹气:“傻孩子,疼成那样怎么不早点说?在学校硬撑,回家也硬撑,你想把外婆急死吗?”
“我真的没事……”许锦年声音越来越轻。
她怕再说下去,眼泪会忍不住掉下来。
晚饭她几乎没动几口,没胃口,胸口发闷,稍微多坐一会儿,都觉得累。外婆看在眼里,也不勉强,只是一遍遍让她多喝温水,早点回房休息。
许锦年点点头,逃也似的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整个人才彻底松懈下来,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疼。
累。
委屈。
绝望。
所有情绪在这一刻一起涌上来,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轻轻发抖,却不敢哭出声。客厅里,外公外婆还在压低声音说话,语气里全是对她的担忧和无措。
她不能再让他们难过。
绝对不能。
不知坐了多久,直到双腿发麻,她才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挪到床边,重重躺下。
房间里一片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微弱又孤单。
许锦年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脑子里全是白天的画面——
教室里突如其来的剧痛,同学们惊慌的目光,程逾白冲过来时紧张的眼神,他扶着她时稳而暖的手,医务室里他轻声说的“我不走”,还有走廊尽头,他远远望着她的模样……
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心口又酸又软,又疼又涩。
她明明应该远离他,明明应该拼命推开他,明明应该断了所有不该有的心思。
可偏偏,他的温柔,他的守护,他的在意,像一张细密的网,悄无声息地将她困住。
让她舍不得逃。
许锦年轻轻捂住胸口。
程逾白。
我好像……真的喜欢你了。
可我,快要没有时间了。
黑暗里,她慢慢伸出手,拉开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没有零食,没有玩具,只有一板一板白色的药片,几张叠得整齐的检查单,还有一支小小的、用来记录疼痛的笔。
那是她全部的秘密。
也是她全部的生命。
借着窗外微弱的光,她熟练地拿起药盒,倒出几粒白色的药片。冰凉的药片躺在手心,像细小的雪粒,硌得掌心发疼。
这是止痛药,也是抑制病情的药。
是维持她活下去的东西,也是时刻提醒她——你是个病人。
她端过早已凉掉的温水,仰头把药吞下去,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一直滑进喉咙,渗进心底,变成化不开的绝望。
药吃下去了,疼痛会暂时缓解。
可心底的疼,却无药可解。
许锦年把药盒重新锁好,放回抽屉,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心动,一起锁进黑暗里。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只要一闭眼,就是程逾白的脸。
他低头做题的样子,他捡笔时的侧脸,他紧张时蹙起的眉,他握着她手时的温度,他轻声说——你也该前程似锦。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
她悄悄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照亮她苍白的脸。
没有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他没有打扰她,没有追问,只是安安静静地,守着她想要的距离。
许锦年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在搜索框里,无声地打下一行字:
——肝癌晚期,还能活多久。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久久没有按下。
她不敢查。
不敢面对那个确切的日期。
不敢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可以偷偷喜欢他。
最终,她一字一字删掉,只留下一片空白。
不知道,反而能多骗自己一会儿。
骗自己,她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
骗自己,她也可以和他一起,前程似锦。
深夜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许锦年蜷缩在床上,抱紧了自己。
腹部的疼痛在药物作用下慢慢缓解,可心底的疼,却越来越清晰。
她喜欢上了一个少年。
喜欢上了一个,她不能去爱的人。
喜欢上了一个,她只能祝福,不能陪伴的人。
程逾白。
你是程逾白,会越过黑暗,一路光明。
我是许锦年,有锦绣之名,无锦绣之年。
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没有结局。
我能给你的,从来不是未来。
只有一句,藏在深夜里、无人知晓的——
只祝你前程似锦。
窗外的天,一点点泛起浅白。
新的一天快要来了。
可她的日子,却越来越少。
许锦年闭上眼,眼泪无声滑落,浸湿了枕巾。
这一夜,她又在疼痛、心动和绝望里,熬过了一天。
而远方的那个少年,或许还在灯下刷题,或许已经入睡。
他永远不会知道,在他不知道的深夜里,有一个女孩,抱着一身的药和秘密,一边为他心动,一边,为他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