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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他的温柔 许锦年返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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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浅眠,天刚蒙蒙亮,许锦年就醒了。
止痛药的效力慢慢退去,腹部又恢复了那种沉沉的钝痛,像一块温凉的石头压在那里,连呼吸都要放轻。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没有起床的力气,也没有面对新一天的勇气。
昨天在教室晕倒的画面、医务室里的眼泪、程逾白守在床边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挥之不去。
她怕回学校。
怕面对同学的目光,怕面对林溪的担忧,更怕面对……程逾白。
怕他再那样温柔地看着她,怕他再不动声色地护着她,怕自己明明下定决心推开他,心却一次又一次沦陷。
外婆轻轻敲门进来,见她醒了,把一碗温软的白粥放在床头,声音放得极柔:“先吃点东西再吃药,空腹伤胃。”
许锦年点点头,撑着身子坐起来,小口小口地喝粥。粥很软,温度刚好,却没什么味道,就像她此刻的心情,淡得发苦。
“今天……还要去学校吗?”外婆试探着问,眼底满是心疼,“要不跟老师请一天假,在家歇一天?”
许锦年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她想休息,想躲起来,想永远不用面对那些让她心动又让她绝望的人和事。
可她不能。
一旦请假,就会被拉去医院复查,就会被更多人关心,就会离那个“普通高中生”的样子越来越远。
她摇了摇头,声音轻却坚定:“我去,昨天已经耽误一节课了,再不去,功课更跟不上。”
外婆叹了口气,没再劝,只是默默帮她整理好书包,又往里面多塞了一瓶温水和一小盒饼干。
“不舒服就立刻打电话,别硬撑,知道吗?”
“我知道。”
收拾好出门,天已经大亮,空气里还带着雨后的湿润和凉意。许锦年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两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身体有多虚,每走一步,都在耗尽力气。
赶到教室时,早读还没开始,只有零星几个同学早到。
许锦年低着头,轻手轻脚走到自己的座位,刚放下书包,就下意识往后排看了一眼。
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程逾白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晨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他手里拿着一本书,神情安静,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可在看见她的那一刻,他垂着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没有说话,却带着清晰的担忧。
许锦年慌忙收回视线,脸颊微微发烫,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坐直身体,假装整理书本,可指尖却在微微发抖。
才一晚上没见,她却好像想了他整整一个世纪。
林溪很快也来了,一看见她,立刻凑过来,小声问:“锦年,你好点没?今天脸色比昨天好一点了。”
“嗯,好多了,谢谢你。”许锦年勉强笑了笑。
“那就好。”林溪松了口气,像是想起什么,又压低声音,“你不知道,昨天你被外公接走之后,程逾白在走廊坐了好久才走,脸色超难看,我们都不敢跟他说话。”
许锦年的心,又是一紧。
他在走廊坐了很久。
一直等到她离开。
明明她已经让他别管,明明她一直在闪躲,他却还是那样固执地守着。
心口那股酸涩又涌了上来,暖得刺痛,甜得绝望。
早读课开始,朗朗读书声淹没了小小的教室。
许锦年翻开课本,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注意力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后排。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淡淡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的背影上,不轻不重,却让她整个人都绷了起来。
那是程逾白的目光。
安静,克制,却又带着挥之不去的在意。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林溪被别的同学叫走,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许锦年撑着额头,微微喘气,只觉得浑身发软,只想趴在桌上歇一会儿。
就在她快要闭上眼睛的时候——
桌角被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许锦年睁开眼,微微一怔。
程逾白站在她的桌边,微微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晨光落在他身上,柔和了他清冷的轮廓,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往日的疏离,只剩下满满的、毫不掩饰的担忧。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包装干净的保温杯。
“这个……”他开口,声音低沉清冽,比平时更柔几分,“暖胃的。”
许锦年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一时忘了反应。
程逾白没多说,只是轻轻把保温杯放在她的桌角,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包东西,一并放下。
是她昨天吃过的那种巧克力,温温的,显然是一直揣在身上。
一连串的动作,安静、自然、轻柔,生怕吓到她。
“昨天……”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声音放得极轻,“别硬撑。”
别硬撑。
别一个人扛。
别假装没事。
别再让我担心。
简单四个字,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戳心。
许锦年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却把她所有的脆弱和隐忍,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她疼,知道她虚,知道她没胃口,知道她在硬撑。
所以他带来温水,带来巧克力,带来无声的温柔和陪伴。
不说喜欢,不说担心,不说在意。
却把所有的关心,都藏在细节里。
许锦年咬住下唇,逼回眼泪,指尖微微发抖,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谢谢?太轻。
说不用?太假。
说别对我好……又太残忍。
程逾白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明明想哭却拼命忍住的样子,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心疼。
他没有再靠近,也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身,安静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从头到尾,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过分的亲近,却给足了她尊重和温柔。
直到他的背影走远,许锦年才缓缓低下头,看向桌角的保温杯和巧克力。
保温杯还带着温度,是他提前准备好的。
巧克力被掌心捂得温热,是他一直揣在身上的。
全是他不动声色的温柔。
许锦年伸手,轻轻握住保温杯,冰凉的外壳被里面的温水浸得微微发热,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渗进心底,烫得她鼻尖发酸。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温热一片。
程逾白。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没有未来,没有前程,连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我注定只能从你的世界里消失。
我只能祝你,前程似锦。
你现在对我这么好,到最后,我该怎么放下,你该怎么忘记。
后排,程逾白坐回座位,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想象出,她趴在桌上无声落泪的样子。
他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一片沉郁。
他不知道她到底生了什么病,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不知道他们能相伴多久。
他只知道,看到她疼,他会心慌;看到她哭,他会难受;看到她一个人硬撑,他会心疼。
所以他想对她好。
想护着她。
想在她有限的时光里,给她多一点温暖,少一点委屈。
窗外的阳光渐渐明亮,洒进教室,落在两人之间,隔着一排课桌,隔着无声的心动,隔着无法言说的秘密。
许锦年抱着那个温热的保温杯,把脸埋在臂弯里,哭得肩膀轻轻发抖。
她遇见了全世界最温柔的少年。
却偏偏,在她最不能爱的时候。
偏偏,在她快要离开的时候。
命运真的好残忍。
给她一场无望的心动,给她一段留不住的温柔,给她一个只能祝福、不能靠近的人。
程逾白。
如果有下辈子。
我想健健康康地遇见你。
想光明正大地喜欢你。
想和你一起,真的前程似锦。
可这辈子……
我只能对你说一句——
只祝你前程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