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祝你前程似锦》永醉今宵

63、偷偷安排后事 许锦年藏

　　许锦年的精神，总是在午后短暂地好上一阵。

　　她会撑着坐起来，看着窗外发呆，像是在把这世间最后一点光影，都悄悄收进眼底。等程逾白被家人喊去吃口饭、或是去楼下取东西的间隙，她才会轻轻掀开枕头，拿出那本藏了很久的笔记本。

　　纸页很薄，字写得轻而缓，一笔一画，都像是在和这个世界认真告别。

　　最先写的，是给程逾白的话。

　　她不敢写得太痛，只挑最温柔的字句，慢慢落下：
　　「程逾白，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不要因为我停下脚步，你要去更远的地方，见更亮的光。」
　　「不要一直想我，偶尔想起就好，想起我的时候，要笑。」

　　她写了一遍又一遍，擦掉泪痕，重新落笔，生怕哪一句太重，会成为他往后岁月里解不开的枷锁。

　　她还偷偷托护士，帮忙买了一个小小的礼盒。里面放着当年他无意间掉落的那枚书签，放着他们第一次一起在校园树下捡到的、早已干枯的枫叶，还有一张她强撑着笑意拍下的照片。

　　照片背面，只有一行字：
　　「我的少年，要岁岁平安，前程似锦。」

　　她把给父母的话也写得仔细。
　　叮嘱他们不要太过伤心，叮嘱他们好好照顾身体，叮嘱他们以后看见像程逾白一样温柔的少年，要替她多看一眼。

　　每写一句，心就轻一分，又疼一分。

　　她不是不怕离开，她是怕她走后，爱她的人，活得太苦。

　　傍晚，程逾白端着温好的粥走进来，看见她正快速把笔记本塞回枕头下，指尖还带着未干的湿意。他没有拆穿，只是像往常一样，轻轻坐在床边，舀起一勺粥，吹到温度刚好。

　　「慢点吃。」他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许锦年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眼泪却无声掉进碗里。
　　她不敢抬头，怕一抬眼，所有的伪装都会崩塌。

　　她在偷偷安排一场，没有归期的远行。
　　安排她的身后事，安排他的往后余生。

　　安排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他好好地、轻轻地，放回人海里，让他继续发光，让他不再为她停留。

　　「程逾白，」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以后，你一定要过得很好很好。」

　　他握住她的手，眼眶泛红，却还是努力笑着：
　　「好，我听你的。」

　　只是他没说，他的好，从来都只和她有关。
　　她不在了，这世间所有的风光，都只剩一半。

　　夜色慢慢笼罩房间，她靠在他怀里，闭着眼，把那些未说出口的牵挂，全都藏进心底。

　　她在悄悄和这个世界告别。
　　也在悄悄，和他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