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祝你前程似锦》永醉今宵

64、 最后的牵手 夜色温柔，

　　夜色像一层温柔的纱，轻轻覆在病房的每一个角落，连仪器微弱的滴答声，都变得缓慢而安静。

　　许锦年几乎整夜没合眼，不是因为疼痛，而是舍不得。

　　她侧过头，一瞬不瞬地看着身旁趴在床边的程逾白。他怕夜里她有事喊不应，执意守在病房，不肯回家，就这么蜷着身子，眉头微微蹙着，睡得极浅。

　　明明还是个少年，却因为她，硬生生熬出了满眼的疲惫。

　　她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朝他的方向挪过去。

　　指尖刚触碰到他温热的手背，程逾白便立刻醒了。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握住她的手，力道轻而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醒了？是不是哪里疼？”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底瞬间布满担忧，伸手就要去按呼叫铃。

　　许锦年轻轻摇了摇头，用尽全力，将他的手攥得更紧一些。

　　“不疼。”她轻声说，气息微弱，却带着难得的安稳，“就是想牵牵你。”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清澈，也格外空洞。她已经很少有这样清醒又安稳的时刻，大多时候，要么被疼痛折磨，要么昏昏沉沉睡过去。

　　程逾白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顺势坐在床边，将她的小手捧在掌心，轻轻摩挲着。她的手太瘦了，瘦得只剩下骨头，冰凉冰凉的，怎么捂都捂不热。

　　“怎么不睡？”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指尖，声音压抑着哽咽。

　　“舍不得。”许锦年眨了眨眼，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烫得惊人，“我怕一睡着，醒来就不能这样牵你了。”

　　程逾白闭了闭眼，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他想说不会，想说会一直陪着她，想说一切都会好起来，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比谁都清楚，她的时间，不多了。

　　“那就一直牵着。”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温热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我不松开，你也不准松开，好不好？”

　　许锦年笑了笑，笑得很轻，很轻，像一片即将飘落的雪花。

　　她怎么不想一直牵着。

　　想牵着手和他一起去教室，想牵着手去看海边的日落，想牵着手走过一年又一年的春夏秋冬。

　　可她不行。

　　她的锦绣年华，已经走到了尽头。

　　“程逾白，”她望着天花板，眼神飘向很远的地方，声音轻得像一缕风，“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牵手，是晚自习停电的时候。”

　　那时候她心慌意乱，手心冒汗，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只觉得他的手很暖，很安心，以为那只是短暂的心动，却没想到，会成为这辈子最放不下的温度。

　　“记得。”程逾白哑声应着，“我一辈子都记得。”

　　“那时候我就在想，”许锦年慢慢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他的脸上，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模样，一笔一画刻进心底，“如果能一直这样牵着，该多好。”

　　现在，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牵着他的手，却只剩下这最后一点点时光。

　　她用力回握着他，指尖微微泛白，用尽生命里最后一点力气，紧紧牵着。

　　这是她的少年，是她偷偷喜欢了一整个青春的人，是她拼尽全力想要守护、想要祝福的前程。

　　也是她，最舍不得放开的人。

　　夜越来越深，小夜灯的光温柔得让人心酸。

　　许锦年靠在枕头上，呼吸渐渐轻缓，却始终没有松开他的手。

　　她就这么牵着他，睁着眼，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她要独自留在人间的少年。

　　直到天边泛起一丝微白，她才终于抵不过疲惫，缓缓闭上眼，却依旧，死死牵着他的手。

　　这是她留给世间，最后的执念。
　　也是她与他之间，最后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