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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隐藏的药 许锦年课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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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切进教室,把空气里的浮尘都照得清清楚楚。
许锦年坐在座位上,面前那碗粥早已凉透,一口未动。温热的香气还萦绕在鼻尖,每一缕,都在提醒她,那个少年有多温柔,而她有多不配。
眼泪早已干涸,只留下眼眶微微的涩疼。她把纸条小心翼翼折好,塞进笔记本最深处,像藏起一段不敢见光的心事。
那三个字,成了她灰暗世界里,一道不敢触碰的光。
腹部的隐痛又悄悄卷土重来,比上午更沉一些,像一根细弦紧紧绷在腹腔里,稍一呼吸,就牵扯着发疼。她不敢声张,只悄悄将左手压在桌下,抵住上腹,借着微弱的力道缓解不适。
额角渐渐渗出薄汗,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所有脆弱。
不能再晕倒了。
不能再让他担心了。
不能再让任何人,看穿她强撑的平静。
许锦年深吸一口气,指尖悄悄伸进桌肚,在书包最内层的小口袋里摸索。那里藏着她的药,是她早上出门前,外婆反复叮嘱她一定要按时吃的。
平日里,她都是等夜深人静、一个人在房间时才偷偷服药。可今天,疼痛来得太过频繁,再不吃药,她怕自己撑不到放学。
指尖触到药盒冰凉的外壳,她的心轻轻一紧。
这里是教室。
随时可能有人回头,有人靠近,有人看见。
一旦被发现,她拼命隐瞒的一切,都会彻底曝光。
她咬了咬下唇,心底反复挣扎。
疼,越来越清晰。
力气,一点点被抽干。
再不吃药,她恐怕又要像昨天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狼狈倒下。
最终,她还是下定了决心。
许锦年借着弯腰捡笔的动作,飞快地将药盒抽出来,紧紧攥在手心,藏到桌下。动作一气呵成,却已经耗尽她全部的镇定,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她假装整理书本,用身体挡住所有人的视线,快速打开药盒,倒出两粒白色药片。
冰凉的药片躺在手心,像两道催命符,提醒她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她屏住呼吸,另一只手悄悄去够桌角的保温杯。指尖刚碰到杯身,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纸张翻动声。
许锦年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是程逾白。
他还在。
他就在她身后。
只要一抬头,一低头,一侧目,就能看见她手心的药,看见她所有的秘密。
恐惧、慌乱、绝望,一瞬间席卷了她。
她死死攥着药片,指节泛白,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后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安静的气息,那道一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他……看见了吗?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煎熬无比。
许锦年甚至能想象出他皱眉的样子,想象出他疑惑的眼神,想象出他终于发现,这个一直苍白脆弱的转学生,根本不是简单的胃痛。
可预想中的追问没有来。
惊讶的目光没有来。
戳破秘密的话语,也没有来。
身后依旧安静,只有笔尖偶尔划过纸张的轻响,沉稳而规律。
程逾白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察觉。
许锦年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一瞬,随即又被更深的酸涩填满。
他是没看见,还是……看见了,却故意装作不知道?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她悄悄深吸一口气,趁着没人注意,飞快地将药片扔进嘴里,端起保温杯仰头喝下。温水滑过喉咙,将药片送进胃里,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一直苦到心底。
动作快得像一场偷窃。
她把药盒迅速塞回书包最深处,拉好拉链,将所有的秘密、疼痛、绝望,全都死死藏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靠在座椅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眼前微微发花。
后怕,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一切都完了。
后排,程逾白垂着眼,看似在专注做题,握着笔的指尖,却早已泛白。
他全都看见了。
看见她僵硬的背影,看见她颤抖的指尖,看见她藏在桌下紧紧攥着的药盒,看见那两粒刺眼的白色药片,看见她快速吞药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绝望。
不是胃药。
绝对不是。
那种药,那种剂量,那种她视若性命、又拼命隐藏的模样……绝不是普通小病该有的东西。
程逾白的心脏,一点点沉了下去。
之前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可怕的答案。
她苍白的脸色,隐忍的疼痛,突然的晕倒,深夜的疲惫,拼命的闪躲,不敢接受的温柔……所有所有的不对劲,全都指向一个他不敢深想的真相。
她不是胃痛。
不是体虚。
不是不习惯新环境。
她是……得了很重很重的病。
重到,需要拼命藏起药。
重到,需要用尽全力硬撑。
重到,让她不敢喜欢,不敢接受,不敢拥有任何温暖。
原来,她不是冷漠。
是害怕。
害怕拖累,害怕辜负,害怕有一天突然离开,留下在乎她的人,痛不欲生。
程逾白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起她弯腰捡笔时脆弱的模样,想起她在医务室无声落泪的样子,想起她抱着保温杯泛红的眼角,想起她那句颤抖的“别对我这么好”。
原来,每一句“没事”背后,都是撑不下去的疼。
每一句“我很好”背后,都是快要落幕的生命。
他终于懂了。
懂了她所有的闪躲,所有的拒绝,所有的刻意疏远。
不是不喜欢。
是太懂事,太善良,太怕伤害到他。
程逾白闭上眼,长长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眸底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他没有戳破。
没有追问。
没有上前。
他只是依旧保持着沉默,保持着距离,保持着她最需要的体面。
他愿意陪她演完这场戏。
愿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愿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护,直到她再也撑不住的那一天。
只要她能安心一点,快乐一点,少一点恐惧,少一点负担。
他可以,一直装作不知道。
许锦年缓缓转过身,假装去拿书,目光不经意向后排瞥了一眼。
少年依旧垂着眼做题,神情平静,侧脸清冷,好像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看见。
她轻轻松了口气,心底却又莫名一空。
是没看见吧。
一定是没看见。
这样也好。
秘密,还能再藏一会儿。
平静,还能再维持一会儿。
离别,也能再晚一点到来。
许锦年转回身,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
药片渐渐起效,疼痛慢慢缓解,可心底的疼,却越来越清晰。
她藏起了药,藏起了病,藏起了所有绝望。
却藏不住,对那个少年,越来越深的喜欢。
程逾白。
如果你知道了真相。
知道我快要死了。
知道我只能祝你前程似锦。
你还会,这样对我好吗?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卷起书页一角。
教室里安静依旧。
前面的女孩,藏着一身病痛,不敢靠近。
后面的少年,看穿所有伪装,不敢戳破。
一场无望的心动,在沉默与隐瞒里,走向注定悲伤的结局。
而那句藏在心底的告别,还在日复一日,轻轻回响:
程逾白,我只能祝你——
前程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