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祝你前程似锦》永醉今宵

17、第一次心动 许锦年暗恋

　　午后的操场被晒得暖烘烘的，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混着男生们的笑闹声，在空旷的场地上荡开。

　　许锦年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安安静静地看着远处。

　　今天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林溪被几个女生拉着去跳皮筋，临走前还反复叮嘱她不许乱跑，乖乖在阴凉处休息。她听话地留了下来，倒不是不想动，是根本动不了。

　　腹部的钝痛像一根扯不断的线，轻轻缠在她的五脏六腑里，稍微起身走几步，都会牵扯出细密的疼。她只能蜷着腿，把下巴抵在膝盖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淡淡的疲惫。

　　风掠过树梢，带来淡淡的草木香气，也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她脸色依旧是掩不住的苍白，在暖融融的阳光下，反倒显得愈发单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了不远处的篮球场。

　　程逾白在那里。

　　他很少参加这类喧闹的活动，今天却被几个男生硬拉着组队。少年本就清瘦挺拔，换上宽松的篮球服后，更显得肩宽腰窄，线条利落。平日里裹在校服里的清冷疏离，像是被阳光晒化了几分，多了一丝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气。

　　他打得不算投入，却格外惹眼。

　　运球、转身、起跳、投篮，动作流畅干净，没有多余的花哨招式，每一次抬手，都引得场边的女生悄悄侧目。阳光落在他垂落的碎发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连额角渗出的薄汗，都显得格外耀眼。

　　许锦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心跳，一点点乱了节拍。

　　她见过他低头做题的样子，安静专注，周身像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薄冰；见过他递笔记时的样子，清淡温和，眼底没有半分不耐；见过他守在医务室床边的样子，眉头紧锁，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担忧。

　　可她从来没见过，这样鲜活明亮的程逾白。

　　像一束冲破云层的光，毫无预兆地，直直撞进她灰暗封闭的心底。

　　场上的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侧过头，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树荫下的女孩身上。

　　四目相对。

　　许锦年的呼吸猛地一滞，像是被人抓包了心事，脸颊瞬间不受控制地发烫。她慌忙低下头，把脸埋得更深，心脏却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砰砰地跳个不停，连带着原本平缓的疼痛，都乱了节奏。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她的头顶，安静、温和，没有戏谑，没有打量，只是轻轻一扫，便收了回去。

　　可就是这短短一瞬的对视，却让她整个人都慌了神。

　　指尖悄悄攥紧了身下的椅面，冰凉的触感也压不住心底翻涌上来的燥热。她不是不懂这种感觉，不是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心跳加速意味着什么。

　　是心动。

　　清晰、明确、毫无防备的心动。

　　在这个阳光正好的午后，在这个她连明天都抓不住的时刻，在这个她拼命告诉自己不能动心、不能贪恋、不能留下任何牵挂的时刻。

　　她还是，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他。

　　喜欢上了这个清冷又温柔，沉默又深情，一次次不动声色向她伸出手的少年。

　　喜欢上了这个拥有光明坦荡的未来，拥有漫长可期的人生，和她完全活在两个世界的少年。

　　心口的暖意和酸涩同时涌上来，交织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疼。

　　比腹部的钝痛更清晰，更难忍，更让她绝望。

　　她多希望自己是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没有病痛，没有倒计时，没有藏在书包里的药片，没有随时会崩塌的身体。

　　那样，她就可以大大方方地看着他，可以勇敢地靠近他，可以坦然地接受他的好，可以和所有喜欢别人的少女一样，怀揣着甜甜的心事，慢慢走近他。

　　可她不能。

　　她的生命，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她没有资格喜欢，没有资格陪伴，没有资格，成为他青春里的任何一笔色彩。

　　她能给的，从来都不是并肩同行。

　　只有一句，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只祝你前程似锦。

　　场上，程逾白再次投进一个球，身边的男生拍着他的肩膀起哄，他却只是淡淡颔首，目光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飘向树荫下。

　　女孩依旧低着头，小小的一团缩在长椅上，肩膀纤细单薄，在阳光下脆弱得让人心疼。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莫名感觉到，她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低落。

　　是又不舒服了吗？

　　还是，一个人觉得孤单？

　　程逾白握着篮球的指尖微微收紧，原本平静的心底，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他想走过去，想问问她好不好，想看看她是不是又在硬撑着疼痛。可脚步刚动，又停了下来。

　　他怕自己的靠近，会让她更加不安；怕自己的关心，会变成她的负担；怕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距离感，再次被打破。

　　只能就那么站在原地，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地看着她。

　　像守护着一件易碎的珍宝，不敢触碰，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

　　许锦年慢慢抬起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她不敢再看场上的少年，悄悄把脸转向另一边，望着远处的教学楼，视线渐渐模糊。

　　风还在吹，阳光还在暖，心跳还在乱。

　　第一次清晰的心动，来得猝不及防，却也注定，只能烂在心底，变成永远无法言说的秘密。

　　她轻轻捂住胸口，在心底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那句早已刻进骨血里的话。

　　程逾白。

　　我喜欢你。

　　可我，不能陪你。

　　只能祝你，前程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