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世界》墨喵喵

5、我们还有约

　　早自习前的运动会集训，只坚持到第二天就草草收场了。
　　两个女生跑步时崴了脚，一个男生练铁饼差点把铁饼甩到人群里。李老师黑着脸，为了保证运动会当天的出勤率，集训还是被叫停了。

　　这个决定一宣布，教室里顿时欢声一片。蒋婷在座位上试图举双手双脚支持李老师。
　　“然然，我除了接力还要扔铅球和跨栏，你还要跑八百，扔标枪和跳三级，全都是没人报的项目。”她盯着后黑板上贴着的运动会报名表定稿，气得直跺脚，“那个该死的赵熙程，把我调出去的名字又全改了回来，直接上交。我就说他是公报私仇，故意整我们！”
　　“我们今年怎么这么惨啊——”蒋婷揪着林然的袖子哀嚎，“要不找你妈给我们开个假条算了。”

　　“别想了。让我妈开假条还不如硬着头皮上呢。”林然轻轻拍了拍蒋婷的手，又伸手在她卷卷的头发顶摸了摸，“接力你只管跑就行，我接你的棒。跨栏跨不过就踢到，铅球只要不砸到人就算胜利。”
　　蒋婷立刻顺势蹭了蹭她的手，像只被撸顺毛的卷毛德文猫。“行吧。”她叹了口气，马上又恢复精神：“那我们商量点开心的事吧。运动会两天不上课，我想顺几本小说来。”
　　她凑近林然压低声音：“你妈这两天在家吗？我能不能先把小说偷渡到你家，你帮我背出来？”

　　“没问题。”林然点点头，“我妈不管这些。”
　　林然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已经好几天没和妈妈一起吃过晚饭了，每天只有王姨等她下学，摆好晚饭就回家了，整个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那周末我们去超市买点好吃的。”蒋婷没注意到林然的走神，“我妈说立交桥下面新开了一家超市，可大了，我们就去那家进货！”
　　“好。”
　　“我周六从补习班直接过去，咱们在超市门口见？”
　　“没问题！”林然笑笑，用手指比了一个OK。

　　可到了周六上午，推着车站在十字路口时，林然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太高估了自己。她根本不知道那个新开的超市在哪里，也不知道那个超市的名字是什么，甚至连手机都忘在了家里。
　　她看着身边穿行的汽车，想现在应该原路回家取手机，还是找人问路。
　　原路回家，也只能等蒋婷下了补习班才能给她打电话，好像有点麻烦。如果找人问路，又怎么开口才不像个傻子呢？

　　“绿灯半天了，走不走啊！”身后的自行车不耐烦地按着铃。
　　林然一咬牙，蹬上踏板。算了，反正时间还早，大方向也没错，先绕到立交桥再说吧。

　　她刚踏上自行车，还没蹬出多远，就被人从后边喊住了。“林同学，你这是去哪啊？”林然一愣，下意识刹车回头。
　　“不是吧，不穿校服就认不出来了？”赵熙程撩了一下挡住眼睛的刘海，歪着头看她。

　　“哦，赵熙程。不是的，是我没戴眼镜没看见你。”林然眯着眼睛微微笑了一下。
　　“呦，今天心情不错啊。”赵熙程看着林然嘴边的小酒窝，挑一挑眉，“去约会？”
　　“不，不是。”林然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我和蒋婷约好去立交桥那边新开的超市。”
　　“额——你不会又迷路了吧。超市从这边走有点绕。”赵熙程揉了揉眼睛，像是想确认眼前这个女生，是不是真的迷路还是在装蒜。

　　“老赵。”赵熙程后面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传过来，陆骁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这俩关系真的是好啊？林然心里想。

　　“别，我不送，我刚到，我还要玩一会呢。”赵熙程看到陆骁的脸立刻摆手。
　　“我也不用送，我自己可以的。”林然听完也跟着摆手。
　　“那要不一起玩一会儿？”陆骁用下巴指了指身后《网悬一线》四字招牌，“等老赵玩完了咱们一起走。”

　　“额——”林然犹豫一下，把被撮合了的感觉赶回脑袋角落里。她低头看了看手表，又回头看看背后的路，“好吧。”
　　“不是，你会玩吗就一起？”疑似被撮合的另一方赵熙程大声问。
　　“玩什么？”林然反问道。
　　“你玩过什么？”
　　“什么都没玩过。”
　　“……”

　　赵熙程在前台，瞥着身边的女生，直想抽自己的嘴巴子——让你嘴欠，没事大街上喊人。
　　陆骁面无表情地登记了三台机子。“那边。”他用嘴朝窗口的一排空位努了努。

　　林然跟着赵熙程和陆骁，穿过一排排的电脑，闻着混着泡面味的烟味，听着下雨一样劈里啪啦的敲键盘声，和偶尔爆出的一句粗口。

　　“老大，今天打爆破！”赵熙程一屁股坐在最靠窗的位置上，把耳机往头上一扣。
　　陆骁“嗯”了一声，挨着他坐下。
　　林然站在旁边，手不知道该放在哪。她头一回来网吧，也没用过台式机，空气里面的气味让她觉得嗓子有点干。

　　带上耳机的陆骁随手拉开了他旁边的椅子，“你坐这儿。”
　　“好。”林然愣了一下，坐在陆骁的右手边。
　　陆骁微微探身，握住了她的鼠标点了几下，屏幕上跳出《泡泡堂》的界面。“你玩这个，很简单的。”

　　“好。”过了几秒，林然依旧盯着屏幕里的小人站在方块中间，一动不动。
　　“老大，快跟上！”赵熙程在另一边喊道。
　　陆骁侧了侧带着耳机的头，“按方向键。”
　　“哦哦。”林然手指在键盘向上键上按了一下，屏幕中的小人走了一步，被箱子挡住了。

　　“老大你守A，我绕后！”赵熙程又吼道。
　　“可以放炸弹了。”林然盯着屏幕，听到淡淡的声音传过来。
　　“炸弹是哪个？”她把手从键盘上抬起，眼睛不断的扫着。

　　陆骁没有说话，直接伸过手来，敲了一下林然的空格。
　　屏幕里炸弹“嘭“的一声炸开，小人被炸飞到角落里躺平。

　　“靠！老大，你今天状态不行啊，都狙歪了！”
　　陆骁挺直的后背不经意的歪了一下，又点了几下帮林然重开了一局。

　　连玩两局，林然觉得自己的手指慢慢协调起来，小人走路不歪了，炸弹也像下蛋一样流畅了。
　　”B点！B点！”另一边的赵熙程几乎要站起来砸键盘，“靠，歇一会。”他一把推开键盘，攀上陆骁的肩，”走，买水去。”
　　俩人站起来，从沉浸在扔炸弹的林然身后绕过，朝着前台走过去。

　　“小美女，你这个炸弹放的位置不对啊，我来帮你吧。”一个不熟悉的声音贴着林然后脖子传了过来，惊得林然不小心按了一下空格，小人又炸死了。
　　林然猛回头，看到一张油光发亮的脸马上要凑在自己脸上，麦穗烫的黄毛扫着她的后颈，让她从后腰窜起一片鸡皮疙瘩。
　　黄毛弓着腰，左手已经自然地探到林然的左肩上，右手也往她放在键盘上的手背覆过来。
　　林然“蹭”地站了起来，却又被那只搭在肩上的手按了回去。

　　“急什么，哥哥帮你玩，一定能通关。”黄毛笑得流里流气，身体又向前弓了弓，几乎把林然圈在了前面。黄毛身后的三四个人也靠过来，在周围的空位坐下，嬉皮笑脸地看着他们俩。
　　林然的后背绷得紧紧的，汗滴从头发根冒了出来，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别抖了。别抖了！
　　她在心里一遍遍命令自己，可一点用都没有。小腿的肌肉像转了筋一样发软，手心又湿又冷。后背上黄毛那只粘腻的手，让她想到了瘌□□的肚皮，一阵恶心从胃里涌上来，堵在喉咙口。
　　她想把手抽出来，却又被捏住了。她想喊，可不知道该喊什么。

　　“这台机子有人了。”一个声音从后面落下来，感觉遥远又靠近。林然猛地吸了一口气。
　　一瓶矿泉水被放在她左手边的桌面上。
　　林然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陆骁插着兜站在那里，微微偏着头，看着坐在自己机位上的那个人，又冷冷扫了一眼旁边正环着林然的黄毛。

　　从林然的角度看过去，他的眼角下垂非常明显，但是林然觉得自己突然呼吸顺畅。
　　“哟，这不是陆总吗？”黄毛稍微直起身，拿开了覆在林然手背上的手。林然堵在喉咙口的恶心退了一点点。“这么巧，一个人啊？”
　　“不是一个人。”陆骁淡淡地回到。

　　“哦？”黄毛把按在林然肩膀上的手也撤走了，他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四周，“乔哥来了？”
　　“没。”
　　黄毛脸上的紧张又切换成嬉皮笑脸。
　　“但是我们约好了十一点路口体育馆见。”陆骁不急不忙的抬手看了眼表，“该走了。”他朝林然抬了抬下巴。

　　林然看着陆骁，双手撑着电脑桌站了起来。
　　“诶，不着急。”黄毛上前半步，伸出手挡在林然前面，“这个小美女还没玩完呢。”
　　林然的胃又开始翻腾。

　　“她和我一起走。”陆骁轻轻拨开黄毛的手，直接拉住林然的衣袖，转身带着她朝门口走去。
　　林然脚步有点乱，心跳的声音好像盖过了网吧里面其他的声音，她没敢回头看黄毛的表情，只是低着头跟着陆骁。

　　黄毛身边的有人站了起来。
　　“算了。”黄毛收起了笑脸，朝地上啐了一口，咬着牙说，“权当给老乔一个面子。”

　　陆骁一把推开了网吧门，外面的光晃了一下林然的眼睛，她抬手挡了挡眼睛。陆骁顺手松开了她，两只手重新插回裤兜。
　　“以后这片自己别过来。”他说。
　　“嗯。”林然眯着眼，点点头。捏了捏发抖的左手拇指，想起来刚刚被碰过的手背，又在衣服上蹭了蹭手。

　　“还要给乔哥打电话吗？”赵熙程从一旁的店铺里走了出来，两个手指捏着手机在手里转。
　　“不用了。”陆骁低头看着脚下捻着的一颗小石子，又转头看向还在蹭手的林然，“你要去哪来着？”
　　“去立交桥那边的新超市。”林然开口，发现自己的嗓子有点哑。又感觉这个目的地好像是很久以前的计划了。

　　“走吧，现在就过去，我们顺便也去买点吃的。”陆骁转向赵熙程，后者把手机扔回裤兜点了点头。

　　超市门口，蒋婷拎着两大购物袋东西踮着脚，正焦急地东张西望。“林然！”她看到林然骑着车出现在路口后，明显松了口气。
　　林然不由得快蹬了两步，突然想起身后还有两个同行者，回头看了一眼。
　　陆骁轻轻点了下头。
　　林然觉得心里一宽，朝着蒋婷骑过去。

　　“你都这么胖了，还买这么多吃的？”赵熙程紧跟着林然也骑了过来，一边骑一边冲蒋婷喊。
　　“关你屁事儿！吃你家饭了吗？”蒋婷脸上的笑立刻消失了，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转头盯着停在身边的林然：“然然你去哪了？我等了你半天，电话也没人接，急死我了。还有，你怎么跟这种人一起？！”蒋婷又白了赵熙程一眼。
　　“你说清楚，哪种人？”赵熙程也下了车，伸着脖子，把脸怼到蒋婷面前。

　　“你这种人呗！”蒋婷也不甘示弱，回瞪着他。
　　“别吵，别吵。”林然赶紧插在他们俩中间，两只手在两个人面前晃着：“我找不到这个超市，是赵熙程他们送我过来的。”

　　蒋婷噎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看着林然：“不是吧，然然，这么好找的地方你还能迷路。你这真是……”她抬眼看看嘴角上扬的赵熙程，决定给自己的闺蜜留一点面子，“算了，你那份零食我都买好了，咱们直接吃饭去吧。”说着，她把手里的一个购物袋放进林然的车筐里。
　　林然又回头看了看陆骁，“要不我们一起吃？我请客，谢谢你们帮我……带路。”
　　“不用了，我们还有别的事。”陆骁坐在自行车上，单脚支地，一直和他们保持着两个车位的距离。
　　听到他的话，赵熙程把马上出口的“好”字，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那那两瓶饮料给你们吧。”林然从购物袋里翻出两瓶可乐递给赵熙程。
　　“谢了。”赵熙程一点都没客气。
　　“那我们先走了？”林然又回头望向陆骁，看到他抬起手招了两下。
　　“哼！”蒋婷一撅嘴，白了赵熙程一眼。
　　“啧！”赵熙程也向她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