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世界》墨喵喵

6、你那个同桌，白瞎你一对一教学了

　　“然然咱们往上坐，上面视野好，还有树荫。”蒋婷拉着林然的手，迈着轻快的步子在往五班看台上边走。离运动会开幕还有十几分钟，看台上还没坐满，同学们三三两两的散在台阶上，低声聊着天。
　　“哎哎，往哪挤？按班里座位顺序坐啊，这地儿是我们最后一排的！”靠着看台后墙的一个身影把鸭舌帽拉高一点，露出了赵熙程的脸。他伸脚挡住了蒋婷，又把靠在脚边身边的书包往旁边踢了踢。

　　“那他为什么坐在这儿？”蒋婷指了指坐在最后一排正中间树荫下的陆骁，“按教室座位，然然是他同桌，她也得坐这儿。”蒋婷一把按在林然的肩膀上，试图把林然塞到树荫下面。
　　林然“腾”的一下红了脸，抓着蒋婷的胳膊，极力保持着平衡。

　　“啧，我们老大想坐哪就坐哪，哪儿轮到着你管！”赵熙程盯着林然挣扎着站直了身子，挑了挑眉。
　　“你这个人怎么搞双标！”蒋婷眼睛眯成一条线，伸着头等着赵熙程，没有让步的意思。

　　“蒋婷、林然，赶紧坐下。开幕式马上开始了，你们吵吵闹闹的，一会班级的纪律分会被扣的！”坐在看台最前面的李老师回过头吼了一声。

　　“哼！懒得和你争！”蒋婷瞪了赵熙程一眼，拉着林然在赵熙程他们下面一阶看台上挤着坐了下来。
　　赵熙程冲着她做了个鬼脸，把鸭舌帽往下拉了拉。

　　“然然，你第一个项目是什么？”蒋婷从包里翻出一包薯片，撕开袋子，抓了一大把，大嚼特嚼起来。
　　“标枪吧，你呢？”
　　“我是铅球。”
　　“哇哈哈哈哈——”蒋婷话音刚落，身后的赵熙程就放声笑了出来，引得周围好多目光看过来。

　　“你笑屁！” 蒋婷把手里抓着的薯片朝他扔过去。
　　“就是在笑屁！”
　　“你！还不都是你给我报的项目！公报私仇！”蒋婷又抓起一把薯片。

　　林然半张着嘴，左看看蒋婷，右看看赵熙程，不知道该先拉住谁，也不知道一会李老师会不会罚他们运动会后打扫这一地的碎屑。她瞥了眼赵熙程旁边，陆骁依旧低头看着手机。
　　“林同学。”前排王东齐扭过头，“一会标枪我去给你加油，帮你照相！”他拍拍胸前挂着的相机，嘴角向上翘起。
　　“好，谢谢你。”林然也回了一个笑，嘴边显现出两个小酒窝。

　　“你会扔标枪吗？”上一层看台上低着的头，从手机上抬起来，淡淡的说。
　　“啊？”林然下意识回头，正对上陆骁看向自己的眼神，“应该…….没扔过。”
　　陆骁的眉头挑了挑，“也行。”

　　蒋婷把手里的薯条袋子朝赵熙程扬起，把里面剩的渣渣全部甩到那个鸭舌帽下面，直接起身：“然然，咱们检录去吧。”
　　林然扭回头看着她：“哦，好。早不早？”
　　“不早，不早！”蒋婷看着甩了甩头，一转脸开始在书包里狂翻的赵熙程，一把把林然揪着站了起来，”早点去正好练练。”
　　“好。”林然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我也去，帮你们拍照。”王东齐又拍了拍自己的相机。

　　林然被蒋婷推着背，跟着王东齐一起往下，朝着检录处走去，头都没来的及回一下
　　“别翻了。”陆骁用手指点了点还在书包里翻找的赵熙程的肩膀，“人都走了。”
　　“老子今天不给那个小卷毛一点教训，她还以为老子是病猫！”赵熙程摘下帽子，甩了甩，几片薯片碎屑飞了出去。

　　“走，咱们也去检录。”陆骁说。
　　“现在也太早了吧。”赵熙程把粘在鸭舌帽檐上的碎渣捏了下来。
　　“下去走走，这儿太晒了。”陆骁懒洋洋站起来，双手插兜往台下走。
　　“行，走着。”赵熙程也站起来，一步两个台阶往下跨。

　　到了检录处，赵熙程的男子四百米还没有开始检。“走，咱们到那边转转。”陆骁指着操场中央的田赛场地。
　　“你就不用熟悉场地了吧。”赵熙程手搭在额头上朝那边望了望。
　　”第一次在这个校区比赛。”陆骁头也不回地走了，赵熙程只能快步追上。

　　跳高场地正在经行初三女生的预赛，陆骁站在一边看了一会，一偏头，瞥到不远处排着的标枪队伍上。林然站在队伍的后面，身上套着显得有点宽的运动校服外套。

　　林然向裁判申请拿了一根没头的备用标枪，在比赛前熟悉一下手感。她低头看看横握在手里的枪杆，掂了掂，又把它扛在右肩上，犹豫要不要像扔铅球一样的把杆子甩出去。
　　“你这么拿不对。”她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一回头，看见陆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后面，双手插兜正在看她。

　　“标枪不是铅球，不能扛，要举起来。”陆骁淡淡的说，“握后面一点。”
　　林然犹豫了一下，把标枪从肩膀上抬起。
　　“放松一点。”陆骁又靠近了一步，“胳膊肘抬起来。”
　　林然不太确定的把标枪往上举了举。

　　“枪头太低了，这样投不远。”陆骁的呼吸扫到了林然的辫梢，林然呼吸紧了一下：“要多高？”
　　陆骁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手指直接压在标枪的尾端，向下用了一点力，标枪顺势抬了起来，“这么高。”
　　“ 投的时候用腰顶一下。”陆骁继续。
　　林然感觉自己半边身子开始发僵，但是并没有等到有手指压在她的腰上，赵熙程用手拢成扩音筒朝这边喊“老大，跳高该男生了！”
　　陆骁松开按在标枪上的手指，朝林然淡淡的点了一下头，转身回跳高场去了。

　　林然调整了一下呼吸，又比划了几下，觉得标枪在手中好像没有刚才那么沉了，就把备用枪放回裁判脚边，回到队伍里。
　　听到裁判叫自己的名字，林然走到起跑线前，从地上拾起比赛用的标枪，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沙坑，脑子里快速过了一下陆骁刚刚说过的要点。然后她举起标枪，开始助跑。
　　一步，两步，三步，停下，抬臂，挺腰，用力——
　　标枪从她手里飞了出去，朝着天空的方向，在空中画了个高耸的抛物线，直接枪头向下“噗”地一声，扎在了沙坑里。
　　林然愣了一下。
　　“出局！”裁判仅仅抬了一下眼。

　　“哇哈哈哈哈！”站在跳高场地边缘的赵熙程拍着大腿笑道，“老大，你那个同桌，白瞎你一对一教学了，第一投直接出局了！不过要没有你指导，她估计能扎到自己的脚！”
　　排在跳高队伍里的陆骁，目光扫过沙坑边缘插着的那支歪歪斜斜的标枪上，嘴角极轻地抽了一下。

　　“没关系的林同学，”王东齐朝林然走过来，手里捧着照相机，“标枪这个项目我们本来就是不指望晋级的。你助跑和投的动作还是很拉风的，我都拍下来了，等照片洗出来后送你。”
　　“谢谢。”林然扭头看了看旁边跳高的场地，那个挺直的背影正朝着另一边，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你同桌，不仅路痴，还小脑不协调。”赵熙程站在陆骁旁边继续点评，“只有脸长得还可以，但是身材不够有料。”
　　“你是不是该去检录了？”陆骁看了他一眼。

　　男子四百米是个非常吸引观众的项目，操场上三三两两的同学围在跑道两边。
　　“第三道，赵熙城。”裁判喊道。
　　站在跑道边的陆骁应声吹了声口哨。
　　赵熙城把校服外套脱下丢向陆骁，贴身的运动短袖裹在显出肌肉的小臂上。他走上第三道跑道，没急着蹲下，而是低头用脚尖刮了刮地面，又“咔、咔”转了两下脖子。
　　“他这是准备把自己头拧下来吗？”刚扔完铅球的蒋婷抱着胳膊站在跑道旁边冲林然吐槽。
　　“别瞎说，咱们班还靠他拉成绩呢。”林然双手抱着右膝，抬到胸前，为下一个项目——女子八百米做着热身。

　　“啪！”发令枪一响，赵熙程几乎是贴着地面冲出去的。
　　“赵熙程加油！！”蒋婷挥着胳膊扯着嗓子喊。
　　林然的眼睛也不由的被跑道上的身影吸引着。
　　只见赵熙程在第一个转弯变道后，就紧紧咬住跑在第一的8班的体育生，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约拉越短。当体育生和赵熙程跑入最后的直道时，裁判在之前的起跑线的位置拉起了终点的绸带。
　　“赵熙程！冲啊！！”蒋婷握着拳头在终点附近又蹦又跳，赵熙程好像听见了一样竟然开始提速了！
　　“砰——”他用胸口撞开终点线，比对手快了半个身位。
　　“哇！”蒋婷从看台旁边的箱子了抄起一瓶水就冲了过去。

　　“下一个项目该你了吧？”林然听见旁边淡淡传来一句。
　　她脚步顿了一下，“嗯。”
　　“加油。”
　　林然扭头，看到陆骁挺直的后背朝赵熙程走过去。

　　等林然真正站在起跑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时，突然开始后悔没有把自己的名字从这个项目上调走。
　　跑道两旁围了太多的人，虽然林然平时八百成绩还不差，但是万一像刚才扔标枪一样出现失误，直接就被人围观了。想到这儿，林然不由的咽了一下口水，又攥了攥左手拇指。
　　“啪！”发令枪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然觉得自己的血瞬间从上往下流走了，但她还是跟着人群冲了出去。
　　八百米没有预选赛，大家一齐冲出去往内道挤，试图抢占比较好的位置。
　　林然被夹在中间，脚步没有什么节奏。快贴近内道的时候，她的肋骨突然被里侧的女生用胳膊顶了一下，差一点摔倒。
　　“然然！”在操场内侧跟着跑蒋婷冲她喊，“你没事吧？”
　　林然摇摇头，咬了咬嘴唇，脚步却开始往外道拐。
　　“你那个同桌不光小脑不行，大脑也有问题。别人都抢内道，她往外跑。”登记完成绩的赵熙程一边套外套一边对身旁的陆骁说。
　　陆骁看着跑道上的林然，从外侧超过了拥挤的“大部队”，勉强挤进第一梯队中端，又切回了内道。

　　可能因为绕了一点路，林然已经感觉到累了，她的胸口像堵了块海绵，她极力克制自己张嘴大喘的欲望，坚持用鼻子深深吸气，再用嘴慢慢的吐出。
　　身后的脚步“啪啪”的拍在跑道上，像是慢一步就会被踩到。她不敢回头，只能死死盯着自己前面那个女生，跟着她的步频迈着自己的步子。
　　两人的脚步声重合了，显得声音格外的大。前面的女生的好像不堪忍受这个声音的困扰，脚步越来越沉，渐渐有慢下来的趋势。林然加大了摆臂的幅度，她超过了前面的人！

　　一圈已经过去了，跑道边陪跑的人早停了下来，跑道上的人们有的节奏也开始乱起来，脚步时轻时重。开始挤在一起的人们现在已经拉开了距离，只有第一名遥遥领先。
　　林然紧紧咬着牙，努力把步子拉稳。她觉得自己的腿像灌了铅，每抬起一下都非常费劲。
　　但是她就这样机械的迈着步子，一步，再一步，向前，再向前。她居然又超过了一个人，紧接着又超过了第二个。

　　林然已经没有力气控制自己的呼吸了，她张着嘴大口喘着气，但是脑子好像缺氧一样，一点点开始空白。
　　第一名已经冲过终点线，周围人好像在喊，但是林然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她的耳朵里全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嘴里的呼吸又热又腥。
　　快点结束吧！她在心里祈求着。
　　她的视线变得和脚步一样发虚，只能凭着感觉朝着第一名跑过的方向冲了过去。

　　越过终点线的一瞬间，林然觉得自己仅剩的力量全部被抽空了，她整个人又往前冲了几步，才扶着膝盖勉强站住。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耳边全是乱糟糟的声音。
　　“第二名是谁？！”“不认识。”“好像是五班的！”

　　“然然？！”蒋婷挤过围着终点线的人群，一把搀住摇摇晃晃的她，“你太牛了！你跑了第二名！！”蒋婷激动的拉着她的胳膊上下晃着，林然觉得胃里翻腾的更厉害了。
　　“水……有水吗？”她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有有。”蒋婷这才注意到林然比平时更苍白的脸，赶忙把手里的矿泉水递上去。

　　“现在不能喝。”林然的手指刚刚触到冰凉的瓶子，瓶子就被人抽走了。
　　“你怎么这样啊！”蒋婷冲着拿着水瓶的陆骁急道，“没看见她有多难受吗！”
　　“喝了会更难受。”陆骁淡淡的说，“能走吗？慢慢走走能好一点。”他低头看着依旧保持扶膝姿势的林然。
　　林然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走完半圈再喝。”陆骁把水递回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