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彻》万能幸运符

79、替换 从最不

　　从最不可能的查起。
　　那谁是最不可能的？
　　娄烬蘅把那七个人的名单又看了一遍。
　　张副厅，五十八岁，干了三十五年，功勋无数。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假的？
　　李处，五十三岁，跟张副厅搭档二十年。两个人一起经手的案子，抓过的人，比谁都清楚。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假的？
　　王队，四十八岁，周队的老搭档。一起出过无数次任务，一起挨过枪子儿。他老婆生孩子那天，他还在边境上蹲着。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假的？
　　赵科，四十五岁，技术出身，话少存在感低。但他经手的情报，从来没出过错。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假的？
　　孙姐，四十二岁，干了二十年内勤。她不出现场，不接触嫌疑人，只负责档案管理。严彻的档案在她那儿存着，从来没出过问题。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假的？
　　周队，四十三岁，带了他们四年。每次任务他都冲在前面，每次危险他都挡着。严彻死了，他比谁都难受。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假的？
　　他自己，二十六岁，跟严彻在一起四年。严彻死的那天，他站在门口，什么都做不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假的？
　　七个人。
　　七个最不可能的人。
　　那内鬼到底是谁？
　　娄烬蘅坐在那间小屋里，看着那张名单，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名单收起来。
　　站起来。
　　往外走。
　　周队站在门口，看着他。
　　“去哪儿？”
　　娄烬蘅没回头。
　　“省厅。”
　　省厅在昆明市区，一栋二十几层的大楼，外墙贴着灰白色的瓷砖，在阳光下反着光。门口站着哨兵，检查证件，登记，放行。
　　娄烬蘅走进去。
　　坐电梯上了十五楼。
　　张副厅的办公室在走廊最里面。
　　门开着。
　　他走进去。
　　张副厅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见娄烬蘅，他愣了一下。
　　“小娄？你怎么来了？”
　　娄烬蘅走过去。
　　站在他面前。
　　“有事问您。”
　　张副厅放下文件。
　　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
　　“什么事？”
　　娄烬蘅盯着他。
　　“五年前，您是怎么调到省厅的？”
　　张副厅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查我？”
　　娄烬蘅没说话。
　　张副厅往后靠了靠。
　　点了一根烟。
　　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五年前，我在普洱那边。干了三十年，调上来，正常。”
　　娄烬蘅盯着他。
　　“谁调的？”
　　张副厅看着他。
　　“上面。省里。”
　　“哪个上面？”
　　张副厅把烟掐灭。
　　“小娄，你到底想问什么？”
　　娄烬蘅看着他。
　　“我想知道，您是不是真的。”
　　张副厅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短，像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我是真是假，你自己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扔在桌上。
　　“这是我这些年的办案记录。每一件都能查到。你去查。”
　　娄烬蘅低头看着那些文件。
　　厚厚一沓，密密麻麻的字。
　　他抬起头。
　　看着张副厅。
　　“我会查的。”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张副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娄。”
　　他停下来。
　　张副厅看着他。
　　“严彻的事，我听说了。节哀。”
　　娄烬蘅没说话。
　　推门出去了。
　　接下来几天，他把那七个人一个一个查了一遍。
　　张副厅的办案记录，他查了三天。每一件都对得上，每一件都有证人。
　　李处的档案，他查了两天。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问题。
　　王队那边，他去找了王队的老婆。那个女人听说他是周队的兵，热情得很，拉着他说了半天。王队这些年的事，她一件一件说出来，和王队自己说的一模一样。
　　赵科那边，他查了他经手的所有情报。每一份都有记录，每一份都对得上。
　　孙姐那边，他查了档案室的进出记录。严彻的档案，只有她一个人动过。时间，次数，都对得上。
　　周队那边，他已经查过了。
　　他自己这边，他没办法查。
　　七个人。
　　七个干干净净的人。
　　他坐在那间小屋里，看着那张名单。
　　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在老魏那儿，老魏说了一句话。
　　“坤温是桑昆的人。他咬我，是桑昆让他咬的。”
　　桑昆让他咬的。
　　桑昆为什么让他咬老魏？
　　是为了保护真正的内鬼。
　　那真正的内鬼是谁？
　　能让桑昆这么费尽心机保护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那七个人里，谁最重要？
　　张副厅？李处？王队？赵科？孙姐？周队？他自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人一定藏得很深。
　　深到他们查了这么久，都查不出来。
　　他把那张名单收起来。
　　站起来。
　　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照得院子里那几棵桂花树的叶子发亮。
　　他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那七个人里，有一个人，他还没查过。
　　不是没查过，是没办法查。
　　他自己。
　　他看着窗外。
　　太阳照在他脸上。
　　照在那两枚戒指上。
　　左手一枚，右手一枚。
　　泛着银色的光。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短，像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怎么可能是我。”
　　他转身，往外走。
　　推开门。
　　周队站在门口。
　　看着他。
　　“查完了？”
　　娄烬蘅点点头。
　　周队盯着他。
　　“查到什么了？”
　　娄烬蘅看着他。
　　“什么都没查到。”
　　周队沉默了几秒。
　　“那怎么办？”
　　娄烬蘅没说话。
　　他看着周队。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等。”
　　周队愣了一下。
　　“等什么？”
　　娄烬蘅没回答。
　　他往前走。
　　从周队身边走过去。
　　走进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