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彻》万能幸运符

75、局 周建国

　　周建国。
　　这个名字从桑昆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娄烬蘅的枪口往下压了半寸。
　　桑昆的头被压得往后仰，但脸上的笑还在。
　　“怎么？不信？”
　　娄烬蘅盯着他。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桑昆也盯着他。
　　“你想想，你们那个周队，是什么时候调到总队的？五年前。五年前，正好是我们这边最乱的时候。”
　　他顿了顿。
　　“你再想想，你们这些年办的那些案子，为什么每次都只能抓到小鱼小虾？大鱼早跑了。”
　　娄烬蘅的枪口没动。
　　但他的脑子里在转。
　　周队。
　　五年前调到总队。
　　这些年办的案子，确实有很多次，主要目标提前跑了。
　　但他想起那天晚上，周队站在他面前，说“活着回来”。
　　想起那些年，周队一次次给他们传消息，一次次想办法保他们。
　　想起周队看严彻的眼神。
　　那不是装得出来的。
　　他看着桑昆。
　　“你在挑拨。”
　　桑昆笑了。
　　“我挑拨？我为什么要挑拨？我人都要死了，我挑拨有用吗？”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枪口抵在他额头上，他也不在乎。
　　“我就是告诉你，你一直信的那个人，才是真正害死严彻的人。”
　　娄烬蘅的手指收紧了。
　　桑昆看着他。
　　“你以为老魏是内鬼？老魏那点事，我比谁都清楚。他是在两边拿钱，但他没害过你们的人。他不敢。”
　　他顿了顿。
　　“周建国不一样。他是我们的人。从五年前就是。”
　　娄烬蘅盯着他。
　　“证据。”
　　桑昆笑了。
　　“证据？我要是有证据，早就死了。”
　　他往后靠了靠。
　　“你自己想想。这些年，你们那些行动，哪一次不是提前走漏风声？哪一次抓到真正的大鱼了？哪一次不是你们的人死，我们的人跑？”
　　他盯着娄烬蘅。
　　“就严彻那次，他死了，我们跑了。谁传的消息？不是老魏。老魏不知道严彻是真名。知道严彻真名的，除了你们队里那几个人，还有谁？”
　　娄烬蘅没说话。
　　桑昆看着他。
　　“周建国。”
　　这个名字又落下来。
　　砸在娄烬蘅脑子里。
　　他想起那天晚上，桑昆抓严彻的时候，叫的是“严彻”。
　　不是陈阳。
　　是真名。
　　知道严彻真名的，只有七个人。
　　省厅两个，总队三个，队里两个。
　　队里两个，一个是周队，一个是他自己。
　　不是他自己。
　　那就是周队。
　　他看着桑昆。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的手，在抖。
　　很轻。
　　桑昆看见了。
　　他笑了。
　　“想通了？”
　　娄烬蘅盯着他。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桑昆往后靠了靠。
　　“因为我恨他。”
　　他顿了顿。
　　“他拿了我们那么多钱，办了那么多事，现在想抽身？想上岸？做梦。”
　　他看着娄烬蘅。
　　“他以为把你们推出来，让我们杀，他就能洗干净？我告诉你，他洗不干净。”
　　娄烬蘅盯着他。
　　“你恨他，所以告诉我？”
　　桑昆点点头。
　　“你去查。查到了，杀了他。查不到，你死在这儿。”
　　他笑了。
　　“反正我不亏。”
　　娄烬蘅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把枪收起来。
　　桑昆愣了一下。
　　“你不杀我？”
　　娄烬蘅看着他。
　　“你死了，谁作证？”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桑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以为你能活着出去？”
　　娄烬蘅没理他。
　　推开门。
　　走廊里站着七八个人。
　　手里都拿着东西。
　　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娄烬蘅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也看着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人往后退了一步。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人又往后退了一步。
　　没人敢动。
　　他走到楼梯口。
　　停下来。
　　转过身。
　　看着那间屋子。
　　“桑昆。”
　　里面没人应。
　　他继续说。
　　“你欠严彻的，我会还。”
　　他下楼了。
　　走出那栋楼。
　　走进月光里。
　　外面站着更多的人。
　　里三层外三层，把整个院子围得严严实实。
　　他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看着他。
　　他往前走。
　　人群让开一条路。
　　他走过去。
　　没有人拦他。
　　他走出寨子。
　　走进林子里。
　　老魏还站在那儿，靠着车，抽烟。
　　看见他来，他把烟掐灭。
　　“活着回来了？”
　　娄烬蘅点点头。
　　老魏看着他。
　　“问出来了？”
　　娄烬蘅没说话。
　　老魏盯着他。
　　“谁？”
　　娄烬蘅沉默了几秒。
　　“周队。”
　　老魏愣住了。
　　他看着娄烬蘅。
　　“你说什么？”
　　娄烬蘅没再说话。
　　他上了车。
　　老魏站在车外，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也上了车。
　　发动。
　　开进夜色里。
　　回去的路上，两人谁都没说话。
　　娄烬蘅看着窗外。
　　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一直看着。
　　他想起桑昆说的那些话。
　　想起这些年办的那些案子。
　　想起严彻。
　　想起那天晚上，在那间小屋里，他抱着他。
　　想起他最后说的那两个字。
　　回家。
　　他把手伸进怀里。
　　摸了摸那个信封。
　　还在。
　　他闭上眼睛。
　　耳边是发动机的声音。
　　还有老魏的呼吸声。
　　他没有睡。
　　一直睁着眼睛。
　　看着那片黑漆漆的夜。
　　天快亮的时候，老魏忽然开口。
　　“你打算怎么办？”
　　娄烬蘅没说话。
　　老魏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你信桑昆的话？”
　　娄烬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不信。”
　　老魏愣了一下。
　　“那你……”
　　娄烬蘅看着他。
　　“但我要查。”
　　老魏盯着他。
　　“查什么？”
　　娄烬蘅没回答。
　　他把目光转向窗外。
　　“他要是真的，我杀他。”
　　他顿了顿。
　　“他要是假的，我再回来杀桑昆。”
　　老魏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疯了。”
　　娄烬蘅没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
　　开进越来越亮的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