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彻》万能幸运符

74、周建国 从边境

　　从边境到孟萨，开了整整一天一夜。
　　路越来越难走。从柏油路变成石子路，从石子路变成土路，最后连土路都没有了，只剩下荒草和碎石。车子颠得厉害，好几次差点陷进泥坑里，老魏咬着牙，一脚油门踩到底，硬生生冲过去。
　　娄烬蘅坐在副驾驶，眼睛一直盯着前方。
　　窗外掠过的风景，从城镇变成村寨，从村寨变成山林，从山林变成荒原。偶尔能看见几个人，穿着破旧的衣服，站在路边，木然地看着他们的车开过去。偶尔能看见几间破房子，歪歪斜斜地立在那儿，像是随时会倒。
　　天黑的时候，老魏把车停在一片林子边上。
　　“今晚睡这儿。明天再走。”
　　娄烬蘅下了车，四处看了看。
　　林子很密，月光透不进来，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老魏从车上拿出两个睡袋，扔给他一个。
　　“将就一晚。”
　　娄烬蘅接过来，没动。
　　老魏看着他。
　　“怎么？睡不着？”
　　娄烬蘅没说话。
　　老魏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急。但孟萨那边，晚上进不去。全是他们的人，天一黑就戒严，外人进去就是找死。”
　　他把睡袋铺在地上，钻进去。
　　“天亮再说。”
　　娄烬蘅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也在旁边躺下来。
　　睡袋很薄，隔不住地面的凉气。他躺在那儿，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黑漆漆的树冠。
　　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一点一点的，落在地上。
　　他想起严彻。
　　想起在那间小屋里，也是这样的月光，从木板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躺在他旁边，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侧过身。
　　旁边是空的。
　　只有那个睡袋，鼓鼓囊囊的，是老魏。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个信封。
　　那两封信，还在。
　　那两枚戒指，一枚在左手，一枚在右手。
　　他闭上眼睛。
　　耳边是老魏的鼾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
　　他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天亮，他们继续往前走。
　　又开了五个多小时，前面出现一个寨子。
　　寨子建在半山腰，几十栋吊脚楼散落在山坡上。周围是密密的林子，只有一条路通进去。寨子门口站着几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在阳光下泛着光。
　　老魏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到了。”
　　娄烬蘅看着那个寨子。
　　“桑昆在里面？”
　　老魏点点头。
　　“他的人都在里面。这个寨子，是他的老窝。”
　　他转过头，看着娄烬蘅。
　　“你想怎么进去？”
　　娄烬蘅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寨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等天黑。”
　　老魏点点头。
　　“行。”
　　他们在林子里等到天黑。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娄烬蘅站起来。
　　老魏也站起来。
　　“我跟你去。”
　　娄烬蘅摇摇头。
　　“我一个人。”
　　老魏盯着他。
　　“你疯了？里面多少人你知道吗？”
　　娄烬蘅看着他。
　　“知道。”
　　老魏还想说什么，被他打断了。
　　“你在这儿等着。天亮之前，我没出来，你就走。”
　　他把那个信封从怀里拿出来，递给老魏。
　　“这个，帮我带回去。”
　　老魏低头看着那个信封。
　　牛皮纸的，边角已经磨破了。
　　他抬起头，看着娄烬蘅。
　　“你……”
　　娄烬蘅没再说话。
　　他转身，往寨子那边走。
　　月光照在他身上。
　　那两枚戒指，在月光里泛着银色的光。
　　他走进夜色里。
　　寨子比看着大。
　　吊脚楼一栋挨着一栋，中间是窄窄的小路。他贴着墙根走，尽量躲在阴影里。月光太亮，每一步都得小心。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一栋比其他都大的楼。
　　门口站着两个人。
　　娄烬蘅蹲在墙角，看着那两个人。
　　他们靠着墙，正在抽烟。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他等了一会儿。
　　等那两个人抽完烟，转身往里走的时候，他从墙角窜出去。
　　几步冲到他们身后。
　　一只手捂住一个人的嘴，另一只手里的刀抹过去。
　　那个人挣扎了一下，不动了。
　　另一个人刚想喊，刀已经抵在他脖子上。
　　“桑昆在哪儿？”
　　那个人瞪着眼睛，看着他。
　　娄烬蘅把刀往里送了送。
　　“在……在三楼……最里面那间……”
　　娄烬蘅的手往下压了压。
　　那个人也不动了。
　　他把两个人拖到墙角，藏好。
　　然后他往楼上走。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响。他每一步都很轻，但那些吱呀声还是压不住。
　　二楼。三楼。
　　三楼走廊里亮着灯，一个人都没有。
　　最里面那间房，门关着。
　　他走过去。
　　站在门口。
　　深吸一口气。
　　抬起脚，踹开门。
　　屋里亮着灯。
　　桑昆坐在桌子后面，正在数钱。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看见门口那个人。
　　他的眼睛瞪大了。
　　“你——”
　　娄烬蘅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桑昆站起来，手往抽屉里伸。
　　娄烬蘅的枪已经抵在他脑门上。
　　“别动。”
　　桑昆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娄烬蘅。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见底。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短，像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是你。”
　　娄烬蘅盯着他。
　　“严彻。”
　　桑昆看着他。
　　“那个卧底？”
　　娄烬蘅的枪口往下压了压。
　　桑昆的头往后仰了仰。
　　“你杀了我有什么用？人又不是我杀的。”
　　娄烬蘅盯着他。
　　“是你抓的。”
　　桑昆笑了。
　　“抓他的人多了。你知道是谁让他死的吗？”
　　娄烬蘅没说话。
　　桑昆看着他。
　　“你知道是谁告诉我他是卧底的吗？”
　　娄烬蘅的手指动了动。
　　桑昆看见了。
　　他笑得更开了。
　　“想知道？”
　　娄烬蘅盯着他。
　　“说。”
　　桑昆往后靠了靠。
　　“那个人，你认识。”
　　他顿了顿。
　　“叫周建国。”
　　娄烬蘅愣住了。
　　周建国。
　　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