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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到时候说不定主人玩腻了,就赏给我们了 ————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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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亥时
傅行舟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凛冽的寒风夹杂着细碎的雪沫灌了进来,让傅行舟清醒了几分。庭院里的红梅开得正艳,雪压枝头,红与白交织,透着一股孤绝的美。
傅行舟望着那片红,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张正那张看似恭顺实则暗藏野心的脸。
"张正这个老狐狸,他难道真的想反?”傅行舟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边,发出沉闷的声响。
"主子,张正最近动作频频,拉拢朝臣,围积粮草,种种迹象都表明他野心不小。"暗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内,神色凝重。
"不过,他是否真的敢反,还需进一步观察。
傅行舟转过身,看着暗七。他一身玄衣,融入书房的阴影里,只那双眼睛锐利如鹰,时刻警惕着周遭的一切。
"继续盯着他,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傅行舟沉声道。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院中的几片落叶。傅行舟微微蹙眉,从袖中掏出一方素白手帕,掩住薄唇轻咳了几声。
待咳声渐止,他缓缓放下手帕,指尖不经意地摩挲着帕角,而后不动声色地将它折好随手放在了桌边,继续道
“马上到陛下寿宴了,张正必定有所行动,也许,这便是我们最好的时机。”
“是,属下知道了。”
傅行舟望着窗边的月,思绪被拉回十五年前。那时国家动荡,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空气中都充斥着血腥味。
儿时的傅行舟跟着难民一路辗转来到青州,那时的他只是自己孤身一人,父母都惨死在叛军剑下,这世间唯剩他一人。
没有粮食,他只能胡乱吃些枯草树皮充饥。
“朝廷放粮了!快去领粥!”人群蜂拥而至,傅行舟被挤在人外。
等到他终于挤进去时,换来的却是一句
“小朋友,粥已经分完了,下次你要早一些啊。”
傅行舟空着肚子,失魂落魄的往回走,眼前有些发黑。
突然,有人在身后戳了戳他。
傅行舟回头望去,是一个比自己年岁还小些的小男孩,他手里捧着一碗粥,见傅行舟回过头,他把手里的粥往前递了递。
…………………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不小心碰掉了什么东西,打断了傅行舟的思绪。暗七眼神一凛,瞬间看向门口,全身的气息都变得凌厉起来。
傅行舟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片刻后,门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隙,一颗蓬松凌乱的脑袋探了进来。
是云玦。
他怀里抱着傅行舟先前给他的那件披风。
傅行舟淡淡瞥了暗七一眼,暗七会意,转身走向门口。
云玦见暗七过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体贴在冰冷的墙壁上,仿佛想把自己融进那片阴影里。他的喉里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谁让你来的,不知道书房院内,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吗?"暗七板起脸,压低声音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
云玦却没有离开,只是倔强地盯着暗七,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指了指屋内,眼神执拗地望向傅行舟的方向。
傅行舟眼神暗了暗,开口道:"让他进来。
暗七有些意外,但还是依言退到了一旁。
云玦迟疑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挪了进来。他不敢靠近,只是站在离傅行舟几步远的地方,他怀里的披风被人整齐地叠着。
"还披风?"傅行舟问道,声音淡淡的,让人听不出情绪。
他听到傅行舟的声音,用力点点头,将怀中的披风递了过去。
他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另一只手颤抖着抬起,指向傅行舟桌案上刚才用过的手帕。那手帕上,隐约残留着一点猩红一一那是傅行舟不慎咳出的血迹。
暗七不动声色的握紧了随身的剑鞘,他对眼前的人的身份一直存疑。
傅行舟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掩去眸中的神情。
"无妨,习惯了。"傅行舟轻描淡写道。
听到那句"无妨",云玦的心却没有放下,反而揪得更紧了。
他明明看到了那手帕上的猩红,那抹颜色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怎么可能没事呢?在张府的那些年,他见多了主子们受病痛折磨,最后却迁怒于下人的场景。
他还记得,有一次张景亦的父亲,也就是那个名义上的主家张正,生了病,心情烦躁,便随意找了个由头,将一个打碎了茶杯的小仆狠狠地打了一顿。那小仆的惨叫声,至今还回荡在他的耳边。
他害怕,害怕眼前的这个人也会因为病痛而变得暴躁,更害怕......他真的出什么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他只是一个奴,主人的生死与他何干?再说了,他要的无非是真正意义上的自由罢了,只要完成张景亦交给他的任务就好了,其他人如何与他无关。可他的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向前小心翼翼地迈了一小步,又像是被无形的墙挡住般停住。他抬起手,在纸上写着:我担心你
傅行舟愣了愣,眼中划过不易察觉的冷意,随即便被他压下去。
他微微抬起嘴角,温柔的笑了笑。
“你倒是善良,自己没顾好倒先关心别人了。”看着他那副倔强又担忧的模样,傅行舟不由得笑了笑。
云玦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傅行舟,那双眼睛里藏着说不出的担忧,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他时不时地垂下眼睫,却又忍不住抬眼偷瞄,生怕被人发现似的。
傅行舟看着他手里的披风:"这披风你留着吧。”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点燃了两簇小火苗,整个人都显得生动了些。他像捧着珍宝般攥紧被风,指腹更加用力地摩挲着,仿佛要将那点残留的温度刻进骨子里。
他用力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拿起笔在纸上写着什么:那你呢?你会不会冷?
"无妨,我还有。"傅行舟唇角带着一丝浅笑。
听到傅行舟说还有,他才松了口气,双手紧紧抱着披风,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他抬眸看了傅行舟一眼,那一眼很短暂,却像羽毛轻轻拂过心湖,泛起圈圈涟漪。然后他又迅速低下头,犹豫了一下,用手指轻轻扯了扯傅行舟的衣袖,动作轻得几乎让人感觉不到。
接着,他在纸上写下:你要照顾好自己,别着凉,生病很不舒服的
云玦眼神里的关切满得快要溢出来,但同时眼底还有这一份不易察觉的算计。
傅行舟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回应,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搅动。傅行舟眉头一紧,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再也抑制不住。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身前的桌案上,染红了雪白的宣纸,也溅到了傅行舟的衣襟上。
那抹刺目的猩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云玦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几乎是瞬间就扑了上来,却又在离傅行舟半尺远的地方猛地停住,伸出的双手颤抖得不成样子,像是被无形的枷锁困住,不敢再往前一步,更不敢触碰傅行舟。
他死死地盯着傅行舟嘴角的血迹,那双浅色的瞳孔里充满了惊恐,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事情。
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声,像是受伤的小兽在哀鸣,绝望而无助。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他的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只能拼命地比划着"找大夫",手指因为急切而扭曲,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绝望,像是即将失去最重要的东西,那股浓烈的情绪,几乎要将整个书房都淹没。
暗七带着大夫匆匆赶来,傅行舟被人扶到床上,面色如雪,整个人仿佛失去生机,只有胸口扔微微起伏。
云玦紧紧握着手里的瓷瓶,眼神有些闪烁
府医为傅行舟施针,府中因为这件事变得有些混乱,暗七守在傅行舟床边。
“云玦,你先走吧。”暗七开口道。
云玦点点头,默默退了出去。他趁乱偷偷拿走了一包傅行舟的药
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又猛地顿住。
他回过头,目光死死地锁在傅行舟身上,云玦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傅行舟给他的是他不曾拥有过的温暖,摄政王府的人也很好,可他不敢赌这份所谓的温暖会不会很快地消失,自己会不会又被当作泄欲的对象,会不会再一次被欺辱……
所以,他必须为自己争取真正的自由,让自己的命不被任何人控制。
他跑得极快,脚下的石板路冰冷坚硬,硌得他单薄的布鞋几乎要裂开。冷风灌进他宽大的衣袖里,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皮肤,但他浑然不觉。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冲出那座精致的院落,怎么在曲折的回廊里跌跌撞撞地奔跑。
他跑到药房,把药都倒了出来,放入砂锅中熬煮。
云玦看着手里的瓷瓶,打开了盖子,一颗金绿色的蛊虫卵静静地躺在瓶底。
“你在干什么?”暗七从门口进来。
云玦不动声色的把瓷瓶藏进袖口。他嘴角挂起一丝微笑,朝暗七行礼。他指了一下药包,指了一下砂锅。
“王爷的药自有专门的人熬,不需要你做这些,还是说,你有什么别的想法?”暗七慢慢逼近云玦,像毒蛇锁定猎物一般,死死地盯着他
云玦见此立刻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他用力地摇头。
“是吗?”暗七抬起云玦的下巴,看着那双盛满恐惧的眼眸。房梁传来让人不易察觉的声响,带着些许的警告意味,暗七敛去了眸中的杀意。
“干好你自己的工作,主子的身体也不用你来瞎操心!”说罢便将云玦拎出了屋门,随后将大门重重的合上。
“你这么冲动干什么?”暗三从房梁上跳了下来。
“哼,他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张景亦送来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暗七愤愤道。
“啧,你这不是打草惊蛇吗?我刚要看清瓶子里的东西。”暗三无奈的扶住额头。
“啊,我我我……”
“罢了,最起码他近期不敢有什么动作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的目的一定不单纯,很有可能他就是细作。”暗三望着煎药的砂锅。
砂锅中药材和沸水翻涌着,白烟茫茫的水汽从锅盖边缘不断溢出,在昏暗的屋子里打着旋儿,将苦涩的药香弥漫到每个角落。
二人的影子被炉火映在墙上,随着火苗的跳动而微微晃动。
“主子怎么样了?”暗三开口道。
“府医说主子的身体……比之前还要差。”暗三闻言,身体一怔。
“带我去见主子。”说罢两人朝着傅行舟的寝室走去。
云玦接着月色走在回到住所的青石路上,身后的书房中还隐约传来傅行舟的几声咳嗽声。猛地,一个黑影如鬼魅般来到他身后,只是一瞬的功夫便将云玦撸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
“主子交给你的事办的如何了?”
看清眼前的来人后,云玦的身体不由得开始发抖,就仿佛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地方。
“问你话呢!”那人压低声音,伸出手死死地掐住云玦的脖子。
“三个月了,连这种小事都办不好。还是说,你已经忘了谁才是你真正的主人了?”那人的声音如同地狱的恶鬼,每一个字都敲击着云玦的心。
云玦身体忍不住的发抖,他的脸憋得通红,他用力拍打着死死掐住自己脖子的手。
那人松开了掐住云玦的手,将他甩在墙上。云玦如获大释大口的喘着气,后背因为撞击隐隐作痛。
黑衣人逼近云玦。
“臭哑巴,你给老子记住了,如果下个月再完不成任务,你就永远也别想离开张府了,而且是你自己弄丢的机会,你听清楚了没有。”那人死死地掐住云玦的脸,从怀里掏出药瓶。
“主子赏你的。”他把药瓶丢在地上。云玦赶忙将药瓶打开,拿出里面的药丸塞到嘴里。
“不要想着找人配药,你找谁,主人就杀谁。”那人蹲下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云玦。
“主人最后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再完不成任务,你知道后果的。”那人拍了拍云玦的脸。
“真美的一张脸啊,到时候说不定主人玩腻了,就赏给我们了,哈哈哈。”那人□□的笑着,将头埋在云玦的颈窝里,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气息。
随后,那人一跃,翻墙离开。
云玦整个人瘫软在地,四肢不受控制地微微战栗。那些尘封已久的恐惧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他发疯似的用衣袖擦拭着刚才被触碰的皮肤,粗糙的布料摩擦出一道道血痕,却浑然不觉疼痛。
他的眼神无神的望着夜幕中的一轮残月,泪水似断了线的珍珠,从眼眶里滑落砸在地上。
如果完不成张景亦给他的任务,他永远也逃离不了那个地狱。张景亦会像鬼魅一样永远缠着他,直到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