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毕生所求唯自由二字 ...
-
傅行舟正靠在床头,费力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眼前阵阵发黑。
暗三看到傅行舟依旧苍白的脸色和唇边未于的血迹时,双腿一软,差点直直地跪下去,幸好他及时死死扒住了门框,才勉强稳住身形。
“主子…….”
府医的动作很麻利,他先是仔细查看了傅行舟的瞳孔,随后从药箱中取出几根闪着寒光的银针。只见他手腕一抖,银针便精准地刺入傅行舟的几处要穴。针尖刺破皮肤的刹那,傅行舟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指尖微微颤动,却始终保持着纹丝不动的姿势。
府医施针完毕,又从药箱里拿出一小瓶褐色的药膏,小心地涂抹在傅行舟唇角的伤口上。冰凉的触感带着一丝草药的苦涩,刺激得傅行舟清醒了几分。
"王爷身体….不太乐观,这暂无大碍,只是旧疾复发,需得好生静养,切不可再动气劳神。
府医收拾着银针,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二位大人,只是还需尽快找到王爷所中的毒,配制解药。如今毒已深入骨髓……心脉受损,再慢些,哪怕是配置了解药也无力回天。”
暗三和暗七心中一惊,望着床榻上的人。这个将他们从小领入府中,悉心教导的人。
对于他们来说傅行舟是摄政王,是主人,更是这乱世中的亲人…….
"无妨,老毛病了。"傅行舟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疲惫。
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忍着病痛安抚着他们。
“主子……”暗三有些哽咽,他背过身迅速用袖口擦拭眼泪。
“主子,我们一定会再加大人手寻找解药,当年如果您没有替陛下……..”
“暗七,慎言。”傅行舟打断暗七的话,他声音有些虚弱却不失威严。
“我知你们担心我…..但,身为臣子应当如此。”傅行舟压下喉间的痒意。
“过几日便是陛下寿宴,让你们找的东西找到了没?”
暗三闻言上前一步,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布包裹的木偶。那木偶表面已有些斑驳褪色,边角处还带着些许磨损的痕迹,虽有些破旧,做工也算不上精致但可以看出是制作者用了心意的。
“主子,找到了。”
傅行舟接过木偶,手指轻轻摩挲着木偶。
“暗三,寻这个不容易,你去库房挑几件自己喜欢的东西。”
“主子,暗三甘愿为主子效劳,什么都不要。”暗三拱手单膝跪地,语气真诚。
“让你去便去。”
“是!”说罢暗三便离开了屋内,背影里透露着他的雀跃。
“主子,有件事………”暗七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因为他知道云玦在傅行舟心里的地位非同寻常。
但严格来说,应该是“那位”在傅行舟心里的结,使得云玦在傅行舟心里的地位不同于旁人。
“但说无妨。”傅行舟掩住唇角轻咳了几声。
————云玦住所
云玦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他拉了拉领子,遮盖住脖子上的红痕。他心中轻笑,若是让大柱和柳生看见了,肯定要拉着他一顿关心,打抱不平。
回到屋内的时候,柳生和大柱已经睡下,他们给云玦留了一盏灯,灯下是柳生歪歪扭扭的字迹
小玦,我们今天上工太累了,先睡了。我们见你晚饭没吃,就给你带了一份面,你记得吃啊。
———————柳生,大柱
云玦盯着那张纸,眼眶里蓄积已久的泪珠终于承受不住重量,一颗接一颗地坠落。泪水打在宣纸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墨迹在湿润中慢慢化开,像一朵朵灰色的花在纸面绽放。
他机械地拿起筷子,指尖还在轻轻发颤。凉透的面条在唇齿间索然无味,每一口吞咽都伴随着压抑的抽噎,连带着手中的碗都在微微晃动,面汤表面泛起细小的波纹。
云玦收拾完碗筷,坐在庭中的台阶上望着夜空中的云。
它们是自由的,能随着风飘到这世间的任何地方。也许也能飘到江南,他一直神往的地方。
江南水乡四季如春,那里开满了他最爱的花,与如今的京都,东西两角,遥遥相望。在江南,不会有人知道他的经历,不会有人带着异样的眼光看他。他的噩梦张景亦也永远都不会再把他抓到那个地狱。
他蜷缩起来,抱住自己,任泪水肆意流淌。衣袖随着动作向上滑动,露出布满伤痕的手臂,那些深浅不一的疤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像是一道道无声的控诉,诉说着过往的伤痛与屈辱。
“自由”这个词对他来说他过于遥远,甚至是触不可及。
而且,如果要触碰这个词,也许会有很多他在乎的人受伤,尤其是他………
他闭上眼睛,再睁眼时,眼神已经变得决绝。
他握紧了手里的瓷瓶,那里面躺着的虫卵与他体内的蛊虫是子母蛊。
两蛊相生相克,服用子蛊的人会无条件的服从服用母蛊的人,如果母蛊死了,子蛊也不能独活。
若要让子蛊能孵化,需要服用子蛊的人全心全意的爱上服用母蛊的人。如此子虫卵才能在其体内破茧,控制人的神志。
但……..服用子母蛊及其伤人身体,尤其是服用母蛊。母蛊以食用服用者的精血为生,若不加以控制,很快,服用者便会因为精血耗尽而亡。
这便是张景亦不自己服用母蛊的原因。而张景亦手中的药便成了保命的东西。那种药可以压制母蛊的活性,但是,若服用多了也有副作用……….
让人难以启齿的副作用
云玦擦干了泪水,走进屋内侧卧在榻上。
“自由”是他毕生所求,为了自由,他在所不辞,哪怕,失去第一个给自己温暖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