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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里是摄政王府,你不用怕了 ...

  •   推开柴房门的刹那,寒风裹扶着雪粒猛地灌了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傅行舟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喉间一阵发痒,忍不住低低咳嗽了几声。

      这具身体的沉疴旧疾,在冬日里格外磨人,他的身子越发的差了。

      身旁的云玦缩了缩脖子。单薄的衣物根本无法抵御严寒,他裸露在外的手腕冻得发青,嘴后更是紧得像将熄的炭火。

      他的目光落在傅行舟咳嗽的侧脸上,那双总是盛满惊惧的眸子里,竟闪过一丝清晰的担忧。

      犹豫片刻,他笨拙地往前挪了一小步,那单薄的身影在风雪中几乎要被吹倒,却固执地挡在傅行舟身前,试图用自己的身躯为傅行舟拦下一些寒风。

      云玦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讨好,更带着生怕惹傅行舟厌烦的谨慎。

      傅行舟心中微动。这是多久了?

      那个一直把傅行舟困在回忆里的身影再次涌现,眼前的身影与多年前记忆里的身影交叠。

      傅行舟压下翻涌的思绪。

      "自己穿这么少,怎么为别人挡风。"他开口,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云玦猛地低下头,双手局促地揪着破旧的衣摆。寒风卷起他的衣袂,更显得他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卷走。

      他急得脸颊泛红,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鸣咽声,手指慌乱地比划着那是他自创的手语。傅行舟看得不甚明白,却能从他急切的眼神里读懂。

      这笨拙的善意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傅行舟心底漾开圈圈涟漪。他解下身上的被风,不等云玦反应,便披在了他的肩头。

      披风带着傅行舟残留的体温落在他身上,他浑身一震,仿佛被烫到般僵在原地。那双浅色的瞳孔骤然瞪大,里面盛满了不敢置信的惊得与茫然,像是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时刻。

      一丝微弱却顽强的光亮,在他眼底情然亮起,如同寒夜里初燃的星火。

      他下意识地攥紧披风边缘,那质地精良的绸级衬得他指尖愈发纤细苍白,

      他抬起头,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却比任何言语都要直白,像要将所有的感激,困惑,依赖,都一股脑地传递给傅行舟。

      就在这时,喉间的痒意再次袭来,比刚才更甚。傅行舟忍不住弯下腰,手放在唇前,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一阵发闷,眼前有些发黑。

      "主子!"一道急促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一只手迅速扶住傅行舟的胳膊,紧接着,一件披风便披在了傅行舟身上。

      暗七的声音里满是急切与不赞同:"明知道您的身体经不起这样的寒风,怎么还为了一个哑奴如此?”

      暗七的目光落在云玦身上时,带着明显的审视与不悦。

      云玦似施了定身咒一般。刚刚还沉浸在温暖中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慌与自责。他下意识地便要脱下身上的被风还给傅行舟,手指抓住披风系带的动作急促而用力,就像那披风是什么烫人的烙铁。

      可就在他的动作进行到一半时,傅行舟轻轻按住了他的动作。

      “无妨,你披着吧。”

      云玦双手死死地攥着披风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人站在原地,进退两难。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摇摇欲坠,仿佛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误。

      傅行舟拍了拍暗七的手背,示意他不必如此紧张。

      "暗七,我知你忧心我的身体,"傅行舟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但如果是你,在这样的风雪里,我也会如此。你可懂?

      暗七身躯一需,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属下懂了,主子仁善之心,属下莫及。”

      站在一旁的云玦听着他们的对话,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呜咽声溢出喉,可泪水却再也控制不住,像断线的珍珠般滚落脸颊,砸在深色的披风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双手紧紧攥着披风,仿佛那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指腹下布料的纹理,都被他滚烫的泪水浸透。

      傅行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微动。他对云玦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明知自己常年疾病缠身,面上没什么血色,这笑容或许也谈不上好看,但傅行舟希望他能明白,自己并无责怪之意。

      "走吧。"傅行舟轻声说道。

      他似乎被傅行舟的笑容晃了神,怔怔地看着傅行舟,忘记了呼吸,泪水却流得更凶了。直到听到傅行舟说出"走吧",才猛地回过神来,慌乱地用袖子擦了擦脸。

      他小心翼翼地跟在傅行舟身后,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自己的脚步声会惊扰了什么。

      他裹紧了身上还带着傅行舟体温的披风,那宽大的被风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罩了进去,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和一双时不时偷偷望向傅行舟的浅色眼眸。

      每一步都走得既踏实又惶恐,仿佛这一切都是一场易碎的梦,生怕走快了,梦就醒了。

      他们来到管理下人的地方。这是一处相对规整的院落,比起那间破败的柴房,这里简直是天壤之别。院子里扫得很干净,几间屋子的窗纸上透着温暖的烛火,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负责管事的下属见了傅行舟,连忙上前行礼,暗七简明地跟管事说明了情况。

      云玦跟着傅行舟站在院子里,有些不安的来回扫视。

      他的视线在管事和傅行舟之间来回游移。听到管事说要安排他,他下意识地往傅行舟身边靠了半步,身体几乎要贴上傅行舟的手臂,可刚靠近,又像是怕惹傅行舟厌烦,硬生生停住了动作。

      他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傅行舟,那双浅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傅行舟的身影。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青色管事服饰的中年女子走了出来。她身姿挺拔,面容沉静,眼神悦利,一看便是个做事干练的人。

      "主子。"她恭敬地行礼,声音平稳有力。

      "这是风掌事,府里下人的差事,多是由她安排。"暗七对云玦介绍道。

      云玦听到暗七的话,浑身微微一僵,立刻低下头,双手紧紧握着披风的一角,恭敬地向风掌事微微鞠躬。

      鞠躬之后,他不敢抬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了傅行舟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似在寻求傅行舟的认可和保护。

      "别怕。"傅行舟察觉到云玦的紧张,轻声安抚道。

      傅行舟的声音像一道暖流,瞬间让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许。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匆匆跑了进来,在傅行舟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风掌事,给他安排一个合适的职位吧,不必太辛苦。

      风掌事应道:"是,主子。

      傅行舟带着暗七转身快步离开。

      云玦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那背影决绝而匆忙,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在风雪尽头。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脚尖已经踏过了脚下的青砖线,可抬起的手却便在半空,

      可终究是不敢追上去。

      云玦死死地攥着身上的被风,那布料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气息。这气息像一根救命稻草,让他在汹涌的恐慌中,尚能抓住一丝微弱的支撑。

      他望着那道身影渐渐消失在拐角,直到再也看不见。

      "咳咳。"风掌事的咳嗽声自身旁响起。不重,却像一声警钟,猛地将云玦从征忡中拉回神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站在原地,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发呆,是何等失礼。

      他慌乱地转过身,面向风掌事,再次低头鞠躬,动作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

      “你同我来吧,我带你先熟悉一下王府。”风掌事走在前头,放缓了脚步。

      “王爷人好,你跟着他吃不了亏。但是你最好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换了主子便要为新主子效力,莫要再念着过去的主子。”风掌事警告似得回头扫了一眼云玦。

      云玦赶紧低下头,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他的心跳得飞快,像要撞破胸膛。在张府的经历告诉他,管事们往往是最不好得罪的,他们的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下人的去留。他不知道这位风掌事会如何安排他,是去做那些最粗重肮脏的活计,还是会因为自己是傅行舟带来的就不会为难自己。

      “你住在这里吧。跟你一起住的还有柳生和大柱。”

      云玦站在门前,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小屋。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每样东西都摆放在恰当的位置。午后的阳光从雕花窗棂斜斜地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木头香气,与曾经自己被锁在的阴暗潮湿的地牢里不同。

      风掌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润彻人心的说利。云玦能感觉到那视线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哎。”风掌事轻拂过云玦的肩头。

      “这里是摄政王府,你不用怕了。”风掌事笑了笑。

      云玦望着那抹微笑,这是他鲜少接受过的善意,他试探着漏出一个微笑,但习惯性的带上了些许的讨好。

      “以后你就负责跟着柳生,他啊是负责打理照料王府里的花草的,你呢,就给他打打下手就好了。”

      云玦一个劲地点头,眼角有些泛红,只是这次不再是因为担惊受怕又或者是忍受屈辱。

      ……………….

      那披风上的体温还未散去,带着淡淡的暖意,他早已麻木的心微微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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