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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金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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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是有些颤抖,但脑袋已经清醒了,像是被人按进了冰水里,一阵一阵的后悔涌上来,将他冻成冰雕。她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剩下的手在空中静止。
半晌,她才抬起头,很可怜地眼巴巴地对着裴雨说:“裴医生,对不起,我刚才说话太直接了。”
“没关系。”裴雨不认为这是什么重要的,在她看来,眼镜妹不过是被污染影响了,才会变得冲动易怒,不信任自己。
谁知,眼镜妹反而有些急切:“真的裴医生,真不好意思,不该这么说你。”
裴雨早就忘了她说的哪一句。
“我试试控制拿那东西,出了事你会救我的,对吗?”眼镜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她的腿还有些发麻,不过她更担心的是裴医生会因为刚才自己的口不择言而放弃之后对她的救助。
毕竟,医生是很难得的,在污染区遇到医生相当于有了第二条命。而且,裴医生能力非凡,刚才她就发现裴医生的净化是润物细无声的。
“嗯。”裴雨颔首也直起身子,跟在她身后,两人重新站到巨大眼球前面。
眼球已经停止晃动,仿佛失去了活力,眼镜妹努力仰着脸向上看,李不休她们已经像蚂蚁一样爬到了距离顶端三分之一处。
“那个地方太远了,我只能一点点把他们挪下来。”眼镜妹指点着对裴雨说。
“而且我不保证能做到,万一有意外,就只能放弃了。”眼镜妹又补了一句。
这是一个复杂且大胆的尝试,她会像维修轨道一样将这一行行代码重新拼接,扭转那几人所在的空间。只不过她还没能理解,为什么裴雨会认为眼球能做到这一步。
毕竟一直以来,她都认为眼球的能力和她一样,是监视。可是现在她也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只能听裴雨的话。
裴雨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盯着李不休的位置随意嗯了一声,意思是眼镜妹可以开始行动了。
于是眼镜妹又像一只蜘蛛一样趴在了眼球上。此时的眼球比刚才更像实体,温热软弹,眼镜妹附上去就闻到了一股湿漉漉的腥臭味。她的手上沾满了粘液,如青蛙脚蹼间的东西,叫她忍不住呕出声。
可惜好久没吃东西,胃里空空,只有胃袋不停地收缩,以至于绞痛。
想要编织扭转代码还是很复杂,有很多东西一闪而逝,而且每一个节点字符她都要看得清清楚楚才行,不一会儿她就眼睛酸涩。
令她庆幸的是,自己的手足够多,脑袋也像是有了多个处理器,可以同时工作。因此就算是很不舒服,那些代码也被她一条条重新编写拼接起来了。
浮动的字符条带还没有来得及肆意伸展,就被牢牢地束缚住,眼球也跟着不住地收缩颤抖。对于它而言,眼镜妹的控制是异物入侵,需要被快点清理出去。
随着它的反抗,许多污染物被制造出来,成群结队的朝档案馆的各个角落涌去。而与此同时,眼镜妹也艰难地搭好了第一座桥。
“他们马上就会发现自己换地方了。”眼镜妹居高临下对裴雨说。
她额上有因艰难和害怕而生成的汗水,胳膊也在不停地颤抖。裴雨顿觉有趣,人类的情绪是如此的丰富,如此的吸引人,仿佛诡谲的异世界,这种情绪冲击着她,让她的触手有些蠢蠢欲动。
它们想要长大,想要吸收更多的人,更多的情感。
“裴医生?!”眼镜妹提高音量叫了一嗓子。
她在半空中悬着,巨大眼球投下同样巨大的阴影,正好落在裴雨身上。在她的视角里,裴雨就像站在了恐怖的漩涡之中。
恰好裴雨抬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
只不过那笑容有些生硬,眼镜妹按下心中一闪而逝的诡异感觉,又投身到改变位置的事业中去了。
就在桥搭好的一瞬间,李不休她们也意识到了空间的改变。
萨赫“看”到了一条完全透明的通道出现在她们身边,他连忙提醒大家:“那里变了,是安全的。”
剩下几人闻声寻找,果然在一处空白地带看到了多出来的一截楼梯。说楼梯并不像楼梯,只是微微向下就立即平坦的台子,凭空出现,就仿佛游戏穿模,而这里多出一根柱子。
“也许是障眼法呢?”靳芳园提出疑问。
她向来严谨,不经过明确的判断,无法轻信什么。她不确定萨赫有没有被污染,尽管刚才他是对的,但眼前的景象太奇怪了,奇怪到她忍不住怀疑。
她怀疑萨赫一直以来预报的安全都是障眼法,也怀疑萨赫本人早就被污染了,成为污染区的帮凶。
帮凶,也并不少见。
“我确定那是安全的,而且很快就要不安全了。”萨赫咬牙,透明空间继续扭曲,下面和原本的地板连接起来,犹如一口井。但井里不断泛起灰雾,并逐渐变得浓郁。
“快走!沈杏子,你先走!”萨赫催促道,紧接着他找准位置,一脚踩了上去。
靳芳园还在分析,但她的思维解决不了这种突如其来的不符合逻辑的东西。沈杏子倒是没什么犹豫,跟着一头钻了进去。
她还没有恢复体型,在窄小的通道里有些压抑,加上眼前一片漆黑,渐渐地有些呼吸不畅的感觉。
很快她听到了后面传来的声音,是李不休:“放松,放松,我们都在后面跟着你呢。”
沈杏子咬着唇,深深吸了一口气,她闻到了自己头发上兰花的香气,像黑暗中的一场幻梦似的。
“前面有鬼。”紧接着,萨赫传来了警示。
几个零散的灰色球状物在空中起伏,正在寻找猎物。萨赫掏枪,打散,又继续向前。
但从他的身后,墙壁上很快长出了新的球状物,那是一颗眼球,像果子一样长大、成熟、然后掉落下来,寻找活人寄生。
他刚预警完,沈杏子就看到了。因为那玩意儿实在太亮,在黑暗中幽幽发光,夜明珠似的。一开始她还以为是那种老式灯泡,突然通上了电,谁知离近了才发现是带着血的眼珠子。
沈杏子一拳过去,打爆了。但架不住墙壁上的眼珠越结越多,甚至连成一大片,脓疱一般撑破裂开,纷纷掉落朝她们弹过来。
沈杏子有些怀疑萨赫,这条路更像是布满陷阱的死路。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为了不被污染,沈杏子不得不奋力抵抗。一颗眼球来说对她不算什么,可是十颗眼球呢,一百颗眼球呢,淹也能淹死她。
死在眼球海里真不是个体面的事,万一她留给同事最后的印象是结满了眼球的人树岂不是太恶心了?沈杏子胡思乱想着,一不小心就被眼球近了身,离她的面罩只有一指的距离。
离得这么近,她有一瞬怀疑眼球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下一秒它就被一根细细的金线穿透了,血滴滴答答地流下去,眼球迅速枯萎成一张瘪瘪的皮。
“是我,你继续走吧。”冷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靳芳园。
她的声音真的很像机器人,沈杏子又开始想,她一紧张就会思绪乱飞的毛病怎么改也改不掉。她继续往前走,甚至想到了很久很久之前听别人议论靳芳园。
她们说靳芳园是智能体,只不过不是陪伴型而是战斗型。这种离谱的传闻堪比当今最火的明星是变性的消息,却风风火火的传遍了整个管理所。甚至沈杏子也相信过,因为靳芳园长得很冷,冷到有一种金属的质感,她的声音也很冷,像是被制造出来的。
最重要的是,她不近人情。她总是独来独往,很神秘,没有人知道她的家在哪里,她喜欢什么,她不喜欢什么,她的能力是什么。
不过现在她知道了,靳芳园的能力是这根细细的金线。
沈杏子快要走到出口,在她没有发觉的地方,她的身后笼罩着金光闪闪的网,网所向披靡将所有的眼球绞杀。
走出去的时候,她们才发现这条通道其实很短,光脑显示其实没用多长时间。不过萨赫已经累得坐下,他不如之前优雅,两腿交叉,身体却摊在沙发上。
这是一间休息室,有一张小沙发,一张1.2米宽的床,还有一张桌子两部电话,以及装着营养液的柜子。
不过柜子已经被撬开了,里面的营养液只有空壳。
沈杏子也想休息,但她更好奇靳芳园的能力。
紧接着出来的就是李不休和靳芳园,靳芳园早就恢复如常,只有身后堆积成山的眼球正在慢慢萎缩,证明刚才她的手段有多么利落。
空间再一次变换,这次是半截休息室都换了样子,萨赫没有察觉到,反倒是沈杏子将他一把拉起。
他刚才坐得位置已经裂开,犹如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拧断,沙发变得七零八落,棉花飞扬着散了满地。
萨赫有些错愕,难得没有和沈杏子发生口角。他又闻到淡淡的兰花香气充盈鼻端,自从失去眼睛后,他的嗅觉变得敏锐起来。
“新空间生成了,这个污染区到底在干什么,不会是进化吧?”沈杏子如临大敌。
空间像魔方一样被拧来拧去,新的空间生成,旧的空间崩塌或是填塞成别的模样,这种情形太像是一个污染区在不断生长,变成另一种形态。
“这恐怕不是一个好消息。”靳芳园道。很显然,她也想到了这个不好的事情。
“那还继续走吗?”沈杏子问。
“当然,跟着新空间走,说不定能找到污染核心,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是什么。”李不休沉吟片刻后道。
她说得没错,作为清理者,无论发生什么她们都应该迎难而上才对。
“如果你不方便,我可以继续背着你。”沈杏子对萨赫说,她不计前嫌,很大方地将手伸给他。
萨赫脸上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有些扭捏又有些傲慢,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他将头别过去,空洞的眼眶凝视白鸽飞翔的方向,回道:“不用了。”
沈杏子也不再邀请,几个人又踏上征程。
空间依旧在她们身前生成,时间越来越短,污染物越来越多,甚至随着他们越走越远,那些东西也前仆后继,越来越疯狂的向他们发动袭击。
而沈杏子的好奇得到了,她第一次清晰地看到靳芳园的能力。
那能力无比耀眼,令她叹为观止。
无数根头发丝一样的金丝闪着锋利的光交织在她们身侧,每一根都从靳芳园手中生发出来,都由她控制,却丝毫不会互相影响,也没有误伤任何一个人。
随着污染物越来越多,形状越来越诡异,靳芳园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她的身上发起金光,仿佛从皮肤下透出,她的睫毛、眉毛和头发统统散发着淡金色。
眼球前仆后继,有些甚至黏在一起,组成了新的东西,但是毫无例外都在靠近她们的一瞬间被金丝穿透或切割。
沈杏子看着这一场景,突然有些不合适地想起她是智能体的那个传闻,或许有人见过她的战斗吧。冷静,精准,眼都不眨一下,的确像是一台机器。
同样看到她能力的还有巨大眼球外的裴雨和眼镜妹。眼镜妹整个人汗涔涔的,脱力从眼球上掉下来,裴雨毫无意外地接住了她。
“我已经尽力了。”眼镜妹看了一眼眼球上歪歪扭扭的代码轨迹。“新的空间通道坚持不了多久,污染物会吞噬它们,不过如果她们走得足够快,就能顺利到我们身边来。”
眼球上,灰色的污染一片接着一片,犹如正在蠕动的虫子,积极驱赶着外来者。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把她们都接来,是要我们一起困在这里吗?”眼镜妹垂着头,摸索口袋,不知从哪里翻出一支细细的女士香烟。
烟在这个时代并非奢侈品,反而是一种低端廉价的东西,因为人们已经有了更直接更刺激的产品。
这支烟是清新的薄荷味,经过了改良。
眼镜妹将烟叼进嘴里,裴雨讨厌烟味,正准备等她点燃就将她抽出去,谁知她半天都没有动静。
“你不抽?”裴雨等着给她一巴掌。
“我戒烟了。”眼镜妹惨然道。
裴雨“哦”了一声,又移开了视线。
“在污染区,找到污染核心才是关键,人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走只会越走越远,迷失在污染中。”裴雨解释道。
“听不懂。”眼镜妹脑力消耗一空,只会机械地回答。
“我们面前的这个巨大眼球,虽然只是核心投射的虚影,但也是核心的一部分,从它入手岂不是更简单?”裴雨又道。
“好像有点懂了,”眼镜妹呆呆的,“你想她们过来帮忙,那为什么不干脆自己解决?”
“正如你所说,我只是一个医生。”裴雨给了她一个令她目瞪口呆的答案。
“好吧,你说的也没错。”眼镜妹无奈,她吐掉了已经被濡湿的香烟。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到薄荷味驱散了这里奇怪的味道后,又说:“裴医生,你的眼镜是多少度的?”
她已经认命般进入闲聊模式。
“能不能借我用用?”
“不好意思,仅仅是装饰而已。”裴雨说。
“好吧,裴医生,你好像一直都很冷静。”眼镜妹继续道,“据我所知,很多清理者都会有心理问题,哪怕是医生也不例外。就连我,经历了这一次污染,都会觉得是终生的阴影了。”
人在一片混沌中逃命,不知什么时候会遇到那些可怕恶心的污染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污染,异变成那个样子。这种精神和□□的双重打击,让她的状态岌岌可危。
“这里的污染还不足以影响我,”裴雨想了想道,她能感受到,这里的污染物和她呈现一种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接着她又真诚建议,“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在出去后申请救助。”
“救助?”眼镜妹的脑袋又顿住了。
“可以挂我的号,我同事们都是这么做的,给你打折。”裴雨又道。
这并不是一个宣传的好时机,眼镜妹嘴角抽搐地僵笑两声,说:“好的,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