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实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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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瞬间从指缝间溢出，手指与黏膜摩擦发出的黏腻声响，萨赫难以忍受的痛呼，以及因为疼痛不停发抖的身体都深深震撼着眼镜妹。
她感同身受般惨叫，身体受了惊吓般绷直，代码由此产生波动。裴雨很快察觉到不对劲，也看到这惨绝人寰的一幕。那个看似傲慢的年轻男人，竟有对自己如此残忍的一面，裴雨不禁对他另眼相待。
并且，她不得不承认，面对萨赫的困境，挖出眼睛是摆脱控制的最直接的好办法。
果然，在失去眼睛之后，对面的“萨赫”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承受力最弱的“猎物”竟然能想到这种方法。他想要继续控制萨赫，却已经失去了媒介。
重新获得身体控制权的萨赫反而笑了。他空洞的眼眶中还残留着模糊的血肉，斑驳的红为他的面庞增加了艳色。
白鸽再次出现，围绕着他凄厉地叫。借助精神体，他依旧保留部分“视线”，只不过在他眼中一切都变成了模糊一片。
世界失去了界限，也失去了原本的样子，他只能看到灰色的污染区域和透明的未被污染区，像漩涡一样不断转动着。
“我明明记得他刚才受到的污染浓度是最低的，怎么可能会这样……”眼镜妹看着他的模样，失了魂般喃喃自语。
“这就是污染的力量吗……”她仿佛被刷新了世界观。
她之前一直生活在被保护的区域，只从新闻上看到污染的严重。就连这次污染降临，她也幸运地获得了能力因此存活到现在。而萨赫的事情却告诉她，哪怕是有特殊能力的清理者，面对污染一招不慎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仿佛在回应她的想法，眼球缓缓转动，画面又被放大了一些。
萨赫侧面的空间破了个大洞，一只拳头冲了出来，紧接着是跌跌撞撞的魁梧身影。萨赫看不到，眼镜妹和裴雨两人却看得分明，来人是沈杏子，准确说是使用能力的她。
沈杏子看到样子凄惨的萨赫，紧急刹住脚步，她身后的裂缝慢慢合拢，在另一个空间里地上散落着玻璃碎片和蹦蹦跳跳的乒乓球。那些球正追着她而来。
萨赫也注意到空间波动，他转过身，透明的身躯立即占据了他的视野。按照外表轮廓，他无法分辨出那是自己的队友。
“到我身边来！”沈杏子急道，萨赫的样子实在吓人，她怀疑这个空间里有更强大的污染物的存在。因此立即戒备起来，要将萨赫护在自己身边。
可是萨赫没有动，他的血已经凝固了，凹陷的眼眶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灰雾。他伸出手，白鸽便不再尖叫，落在他的手臂上，竟有些诡异的优雅。
萨赫道：“紧张什么，这里早就安全了。”
刚才足以威胁他的污染物最大的能力只有控制，而在他手脚能活动之后立刻掏出枪来解决了它。
“不过，你是谁？裴雨，李不休，还是靳芳园？”萨赫猜测道。
他打心眼里不觉得那个瘦弱的沈杏子可以冲出任务，或者她早就死了，或者在苦苦等待救援。至于方时渚，他不是看不出他心底里的弯弯绕，那个男人秘密太多，而且跟自己不对付。所以只有剩下三个人会来救他，这三个人里他最想见到裴雨。
“怎么不猜是我？”沈杏子瓮声瓮气的开口，她变神后的声音太有辨识度了，萨赫一听就明白。
“不过不猜是我也没关系，你现在只能跟我一起活动了。”沈杏子呵呵呵地笑起来，她也不是很喜欢这个总是一派骄矜模样的公子哥。
之前她认识的朋友跟他合作过，回来拉着他吐槽了好久。不过萨赫现在的样子实在凄惨，他刚才只是撑着一口气逞能，现在确认队友来了，人猛的往后一栽，昏了过去。
沈杏子惊呼一声，赶紧去捞，可惜她行动笨拙，赶不上萨赫到地的速度。
眼看着萨赫即将再次遭遇一次重击，沈杏子一脸不忍。不过此时有人从他身后空间中钻出，还没看清什么情况就下意识接住了他。
是李不休和靳芳园赶到了。
李不休还保持着两指并拢立在胸前的掐诀姿势，靳芳园紧随其后已经将萨赫放平。
“你们怎么回事，还好吧，他这是眼睛叫人挖了？”李不休一头雾水，刚刚放松，环顾四周就看到了这幅景象，立即又提高了警惕。
她们此时正在窄小的走廊上，墙皮簌簌下落，这里离走廊尽头很近，斜对着厕所，沈杏子已经切换变身状态，而她身边是一只巨大的蓝色垃圾桶。
再加上萨赫这副模样，李不休断定他们刚经历了一次艰难的战斗。
谁知沈杏子也摇摇头，一脸憨厚道：“不知道啊，我刚到他就成这样了，你看他的手，应该是自己挖的吧。”
“嘶，下手够狠的嘛，没看出来还有则一面撒。”李不休倒吸一口气。
萨赫的样子属实恐怖，但是他样貌太好，天生长得标志柔顺，再加上此时金发纷乱，遮住部分眼眶，缓解了给人带来的惊悚感。
“那他现在怕是不得走了哦，这可麻烦了。”李不休挠挠头。
“我来吧，我背着他就行了。”沈杏子爽快道。
“平时出任务我也没少背他们。”沈杏子是肉盾，因为体格大，背个人轻轻松松，因此也会帮忙救助队友。做他们这一行的，平时吵吵嘴就算了，关键时刻不可能丢下任何一个人。
“行，那就靠你了。”李不休点点头。
沈杏子把萨赫拎起来，她虽然整体变高变壮了，但动作依旧轻柔细致。萨赫软软地靠在她宽阔可靠的后背上，三人朝楼下跑去。
“方队和裴医生呢，还有那个戴眼镜的女生？”沈杏子便跑边问。
李不休摇头，“我也不清楚，可能已经逃脱了，也可能还被困着，不过我给他们留了记号，他们看到后应该能找到我们。”
她们正说着，沈杏子突然张了张嘴，身子往侧一歪，惊险地躲过一道白光。
就在刚刚，一本文件夹擦着她的脸颊飞了过去，攻势凌厉，犹如一柄飞出来的砍刀。
沈杏子想回头，却被背上的萨赫喝住，他声音微弱，却很清晰：“继续走。”
沈杏子便埋头继续，三两步就到了楼梯上。
“刚才是什么鬼东西？”李不休也看到了，心有余悸道。
“污染物，人形，应该是这里的员工，只不过已经失去意识沦为简单的杀戮怪物了。”萨赫解释道。
“你醒了？！”李不休道。
“嗯，被你们颠醒的，”萨赫的嘴依然不饶人，“放我下去吧，腿又没瘸。”
“你能走？”沈杏子不行，反而将他箍得更紧。
萨赫吃痛，小声喊了一声，“松手，你这野蛮的家伙。”
他一贯不喜欢这种粗鄙的下层人。他更喜欢那些能力神秘，力量强大的温柔优雅的贵族，就像他在家族里经常见到的人一样。
“我偏不。”沈杏子的犟脾气也上来了，根本不理会萨赫。
这会儿功夫，三人又咚咚咚下了一层，她们拐弯平台处他们抬头看，楼层符号却依然是6。
“这里还是刚才那一层。”一直默不作声，神情冷肃的靳芳园，“墙上有个印子，是刚才那个袭击杏子的文件夹砍出来的。”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了一道略深的痕迹。
“走半层消防通道。”就在众人沉默时，萨赫又开口了。
“你确定？”沈杏子质疑道。毕竟他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萨赫这次倒是颇有耐心解释：“你知道我的能力吧？”
“探查。”沈杏子看了眼在他肩膀上单脚站立的白鸽。
“不只是探查，更准确点说是窥视，我能够借助白鸽的眼睛看到污染。所以虽然我看不到了，但依然能分辨出哪里污染严重，哪里好一些。”萨赫说了一长串话，有些累了，伏在沈杏子背上休息。
“所以你刚才才能及时提醒我文件夹的存在，也能说出袭击我们的人的样子，这么说，消防通道就是唯一的出口。”沈杏子顿悟。
这里的消防通道连接着另一层楼，算是楼与楼之间的连廊，也许另一边情况没有那么严重。
刻不容缓，众人又返回半层，推开消防通道外厚重的铁门，一头扎了进去。
通道静悄悄的，环境比刚才的走廊好很多，大理石地砖光可鉴人，灯光柔和的铺满整个空间。这次他们没再鬼打墙，不一会儿就走了出去。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另一边的空气都要清新许多。
这边的楼很空旷，应当是另一个大门对着的大厅，光恣意洒下来，显得格外的空旷。正对着他们放了一块布告光板，上面红红黄黄，不知是什么。四角放着的高大绿植已经有些皱缩，仿佛也被吸取了生命力。
尽管这里看似宁静，但三人却不敢轻易踏出一步，都在等待萨赫做出判断。
“没问题，放我下来吧。”萨赫又强调一遍。
沈杏子也不再坚持，将他稳稳地放回地面。萨赫腿还有些软，但他没表露出来，站稳第一刻就是嫌弃沈杏子。
“你头发真长，洗发水味呛到我了，下次别用这么低劣的产品。”萨赫挑剔着。
沈杏子没忍住，对他翻了个白眼。她的洗发水香味是竹马未婚夫亲自挑选的，兰花味，就像他本人一样温和淡雅，这种奢靡的少爷肯定不懂欣赏。
四人谨慎地向前。而另一边，修好巨大眼球的眼镜妹也看到了她们的一举一动。
“太好了，幸好她们顺利跑出来了，这个金毛少爷也没那么讨厌嘛。”眼镜妹为人很单纯，脑子也简单，没有人情世故那么多弯弯绕，现在看萨赫顺眼很多。
裴雨看着，不置可否。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怎么也没有人来告诉我们可以走了，污染物应该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吧。”刚担心完李不休他们，眼镜妹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念叨着。
“先不着急，”裴雨反倒说，“既然眼球修好了，你不如试试能不能控制它？”
“你疯了吧！”眼镜妹口不择言，但看到裴雨平淡如水的表情后，不由得心悸，又悻悻地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我是说我们不想着赶紧逃跑，在这待着干嘛呢，你不是没看到我刚才都快失去控制能力了，万一再来一次呢，我可不干。”眼镜妹头摇得飞起。
在她看来，自己能力有限，又不太会使用，比不上那些训练有素的清理者。至于自己身边的医生，虽然她是官方的人，但她也只是个辅助啊。万一出事她帮不上什么忙的，只能延迟自己的死亡速度，说不定还给那些污染物带来折磨她的乐趣了呢。
“我们跑不掉，我没有窥视能力，也不能像其他人那样破空而出，所以你只能尝试控制眼球，将她们引到我们这边来，明白吗？”裴雨语气依旧平淡，她似乎看淡生死，控制污染物这种疯狂的行为在她眼里不过是一次轻描淡写的尝试。
“那也不行，我们就不能在这里等着吗，等他们来找我们。”眼镜妹对眼球怀揣着深深的恐惧去，坚决一步都不肯上前。
“你真的想活下去？”裴雨反问。
“当然，谁不想啊，我还没买房子呢，辛辛苦苦攒了这么大一笔钱，当牛做马不就是为了买房子早点退休吗！”眼镜妹道。
“那就试试，我推测你能将她们带过来。”裴雨强硬道。
“怎么带啊，我不想死，医生我是想活，你是不是听错了。”眼镜妹怀疑裴雨有自己的理解，她现在简直是在逼自己送死。而且，眼球核心虽然只是虚影，但也带着污染，她感到自己的脑子已经被影响了，她怀疑一切，包括裴雨。
“我跟你说医生，我不能再跟你待在一起了，我得想办法，想自己的办法。”眼镜妹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她一边伸手阻止裴雨，一边平移到门边，想要拧开把手出去。
裴雨没有阻止，或许她也想拿眼镜妹试试，外面会不会有和萨赫遇到的怪物一样的东西。
眼镜妹见她没反应，反倒觉得她有问题，连忙拧门，但是刚打开一条缝，她就看到了好多张血色全无的脸，和空洞的眼眶。
“妈啊，好多死人！！”眼镜妹关上门，连滚带爬地跑回来。
很可惜，裴雨见她这幅模样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扇门不能随便打开。
“我说过了，跑不出去的。”裴雨说。
眼镜妹瘫坐在地，对她而言现在是前有狼后有虎，中间还有裴雨逼她，她简直要疯了。
“去吧，出了什么事我都会救你。”裴雨蹲下身，温声道。
她这幅样子对镜练了许多遍，表情、微笑，眼神，甚至恰到好处垂下的头发，都是她最熟练的一套动作。
同时她伸出了触手，悄悄地抚摸着眼镜妹的肩膀。
眼镜妹奇迹般地镇定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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