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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 14 好事,坏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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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意味着什么呢?她想。
是在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里,不停打针吃药吗?
药很苦,会让人的脸皱成一团。她知道的。
药是生病的人吃的。
也只有生了病的人才要吃药。
那一刻,金归子突然意识到,那个总是戏弄欺负她的金培优,现在真的成了病人。
他生病了,住院了,他要吃药,打针,甚至……做手术。
她突然有些混乱,不知该如何理清这种难言的感受。
她有记忆以来,金培优就变着法想方设法地欺负她,尤其休学在家后更是变本加厉。所以她不喜欢他,她甚至讨厌他。
有谁会喜欢一个欺负自己的人呢。尽管在血缘上,他是她的哥哥。
可是,他一点都不像个哥哥,他只是个无法无天的小霸王。
但是,他现在生病了,情况似乎也不大好。
那她还要接着讨厌他吗?
她尝试着收起那份讨厌的感觉,可努力了半天,却发现做不到。
为什么做不到哪?她疑惑。
她躺上床,头埋进布偶熊软乎乎的肚子,想了又想,想了又想,终于厘清了。
对了,老师说过看待事情要讲究逻辑。她讨厌金培优,是因为他总欺负她。这样的行为,是就算他病了也不会停下的。
他即使病了,也会欺负她。
所以,即使他病了,她也仍旧讨厌他。
可是,她不会因为这份讨厌而去伤害他。
她知道那会让人有多难过。
“咳咳,都别走神啊。”老师敲了敲黑板,继续道:“这个题型很经典,考试经常考,大家好好听,必须要学会哦。”
老师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金归子急忙打起精神,认真听课。
课后,苏选提议道:“这个周末要不要一起去游泳馆,我姐姐带我们去。”
金归子想到家中沉重的氛围,下意识道:“我家里有事要忙,还是不去了。”
苏选不死心,拉着她的手说道:“去嘛去嘛,可以等你忙完再去,不着急的。你要是不去,都没人陪我一起玩儿了。”
金归子犹豫了下,还是拒绝了,“等下次吧,下次我一定陪你去。”
“好吧,那就只有姐姐陪我,真无聊。”她抱怨道。
金归子笑笑道:“有姐姐多好啊,我还想有个姐姐呢。”
想到苏维时不时带她去玩,节日还会送她礼物,苏选颇为赞同:“那是,我姐姐对我那么好,我可喜欢她了!”
“那不就好了,你们周末玩的开心。”她道。
与苏选在路口分开,金归子走回了家,刚开门,人还没进屋,就听到元珍尖细的骂声:“你又去哪了?等你半天才见到人影,哪家的孩子像你这样,一点都不听话,当初真不该生下你!”
金归子垂下头,小声解释道:“一放学我就回来了,没去别的地方。”
元珍抱起臂,斜睨一眼,不耐烦道:“那怎么还那么慢?都等你半个小时了。”
“好了,别说了,她回来就行了。”金海劝道。
这一个月来,他和元珍都在医院和公司两头奔波,既要工作又要陪护金培优,人已经疲惫不堪,再加上病情并不乐观,更是心力交瘁。两人都没有多余的精力顾及其他。
他去洗了把脸,对还没放下书包的金归子说:“你去换身衣服,然后和我们去医院。小优一个人在医院,没人和他玩,你去陪陪他吧。”
金归子仍旧低着头,她不想去。去了肯定不会有好事。
只是,她不敢说出来。面对两个大人的威压,小小的她不敢反抗。
“好的爸爸,我这就去换衣服。”她听见她的声音机械般的说道。
关上门,从衣柜里随手拿出一套衣服换上,系好扣子,视线掠过镜子中下垂的嘴角,她低下头,盯着黑色的鞋尖,突然觉得累极了,如同千斤重的棉花压了下来,压得她张不开嘴,喘不过气。
“噔噔噔——”
催促的敲门声响起,元珍尖锐的嗓音响起:“换好了就出来,慢吞吞的像什么样子,都那么大了就不会学利索点吗?”
“马上就好了。”她小声道。
二十分钟后,她跟着站在了一张病床前,再次见到了金培优。他好像又瘦了很多,脸色是病态的苍白,好像卡通片里的吸血鬼。等又打完一局游戏,他才理他们,他高兴道:“爸爸妈妈,你们来了,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
元珍坐在他身旁,揽过他温柔道:“当然有啊,我家宝贝就算想要天上的月亮,妈妈也会给你摘下来的。”
他笑得更开心了,“妈妈对我最好了!我爱妈妈!”
“那我想学游泳,妈妈你就答应我吧!好不好?”他哀求道。
“那当然可以啊,等妈妈休假了就带你去,要听话才是好孩子哦!”元珍哄道。
他不满道:“又拿这种话敷衍我,等你们休假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小优,没有办法啊。现在爸爸和妈妈还有事情要忙,就先让小归在这陪你一会儿,很快看护阿姨就会来了,你说好不好?”金海耐心问道。
瞟了眼金归子,见她唯唯诺诺的,他的心情更好了,忙答应下来:“没问题爸爸,你们放心去吧,这里有小归陪我就好了。”
金归子身体轻颤了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等他们离开后,金培优露出了他本来的面目。
他面无表情地瞪着她,像要在她身上瞪出一个大窟窿,半晌,他恶狠狠道:“谁让你来的?看见我这样你心里是不是很高兴?”
金归子不敢看他,只是垂下眼,解释道:“是他们带我来的。”
在他面前,她甚至不能称他们爸爸妈妈,只能用其他词代指。因为他说过那只是他一个人的爸爸妈妈,如果她在他面前敢那样喊,他就会用拳头教训她。反正他是她哥哥,教训她天经地义,也没人会说什么。
金培优冷笑一声,质问道:“他们让你来你就来?你就不会晚点回家?”
“我不知道……”她解释道。
“算了,帮我拿个苹果过来。”他扬起嘴角,只是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从果篮里挑了个又大又红的苹果,她轻声问:“要洗吗?”
“不用了,直接给我,快点!”他催促。
金归子依言递给他,在松手的一瞬间,她整个人被推了出去。
看她跌坐在地的狼狈样,金培优哈哈大笑,将她拿过来的苹果也甩了出去,一脸憎恶道:“你活该!你活该!你活该!”
她沉默不语,只是盯着擦出血的掌心,眼里渐渐漫出水汽。
真疼。
可她仍强忍着没落下眼泪。
她不想在像他这样的人面前掉一滴眼泪。
金培优又打起了游戏,还不忘提醒她:“你以为爸爸妈妈不知道我会怎么对你吗?他们知道,还是带你来了。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在他们眼里什么也不是!或许你还比不过垃圾呢!”
其实,她都知道的。所以他的这些话,已经不能伤害她了。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查房的护士看见她,忙扶起她,关心道:“小朋友,是来看金培优的吗?看过了就快回去吧,天都快黑了,太晚回去可不安全。”
见她一动不动,她推着她往门外走,着急道:“你就听姐姐的,快回去吧,哦,是不是没车费?这次姐姐好心给你付了,下次出门要记得带钱哦!”
于是,她手里被塞进一张20元,被推上了出租车,直到看不见护士的身影,她才卸下重担似的,急促地喘了几口气,缓了过来。
刚刚发生的一切,仿佛就像在做梦,是那么虚幻不真实。
可她知道,那些都是实切发生过的事。
手心的血已经止住,只不过伤口一碰就疼。
不过,没关系。
她笑了笑,将那张捏的皱巴巴的20元展开,合在掌心,仿佛还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体温。
一定是很温暖的。她想。
那之后,不知金培优同爸爸妈妈说了什么,他们没再把她带去医院,又如同以往一样的,将她当成了不存在的空气。
金归子也不想再去,对这样的好事自然是求之不得。
可是,坏事往往总是伴随着好事一起出现。
周一照常来到,可是苏选的脸色却不怎么好,她的眉头紧紧皱起,一脸忧色,金归子见了忍不住问她:“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苏选瘪嘴,哭诉道:“小归啊,我完蛋了,我害姐姐腿骨折了。”
“去医院了吗?医生怎么说?”她急忙问。
苏选点点头,磕磕巴巴道:“医生说是什么什么骨折,起码要三个月才能好。这期间要特别小心,不然说不准会有后遗症。”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让姐姐受伤的,我当时只是跑的太急,没注意前面是楼梯,差点滚下去的时候,是姐姐抱住了我,然后我们就从长长的楼梯上滚了下去。我倒是什么事都没有,可是姐姐却骨折了,都怪我,我为什么不好好看路!”她说着说着,哽咽起来。
金归子握紧她的手,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这只是一个意外,谁都没有错。而且,我想你姐姐是很高兴的。”
苏选泪眼蒙蒙道:“为什么?她不会讨厌我吗?”
“不会的,你姐姐会很高兴她保护了自己的妹妹,不过你也要好好照顾她。”
“嗯嗯,我知道了。”她擦干眼泪,好奇道:“你怎么知道那么多,谁教你的啊?”
金归子想了想道:“童话故事啊,里面有很多这样的故事,我都快看腻了,你要不要看?”
“……还是算了吧。”苏选摇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