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的金归子》巫九七

14、Chapter 13 知了的夏天

　　“你姐姐回家了？”金归子停止晃动。
　　“对啊，昨晚回来的，还有人送她回来呢。”苏选说着，用手拨动长尺，似乎觉得好玩。
　　“谁啊？”她问。
　　“还是上次那个，喜欢我姐的那个男生。”她顺嘴道。

　　是那个叫她保密的哥哥啊，当时苏维姐姐都拒绝了他，但还是不肯放弃的人。不过照苏选说的看，苏维姐姐或许已经喜欢他了，以后也会接受他吧。金归子漫无目的地想着。
　　不过，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
　　最近她见过好多说着喜欢的人，不由的也好奇起来。
　　听着外边的狂风暴雨，金归子笑了下，应该就和她喜欢动画片一样吧。

　　放学后，金归子披着黄色雨衣，走进瓢泼大雨。
　　“雨真大啊！”哗啦啦的雨声中，她感叹道。
　　雨水不停砸向她的脸，擦了也没用，都快看不清了。金归子轻轻叹了口气，拉了拉雨衣，小步跑到附近的屋檐下。
　　还是等雨小点，她再回去吧。
　　这么想着，金归子摘掉帽子，擦干脸，视野也清晰起来。

　　看着角落那道身影，金归子想她不是第一个来避雨的人啊。
　　角落的那个人，穿着黑色的长裤，上身是褐色的外套，不过都淋湿了，雨水不停从他身上落在水面，荡出小圈的涟漪。
　　他的头发也湿漉漉的，有一缕紧紧贴在耳边。
　　他的嘴角有一道伤，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权宇哥哥？
　　她犹豫着走过去，盯着那个人的下巴，轻轻呼唤：“哥哥？是你吗？”
　　金权宇像在出神，没听到她的声音。

　　哥哥是不想被打扰吧。她低下头，懂事的替他找出借口，想了想，后退一步，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不再出声。
　　雨仍旧下的很大，没有停下的迹象。
　　金归子感到有些冷，吸了吸鼻子，忍不住抱紧自己。
　　哥哥会不会冷啊？
　　她向那边看了一眼，有点担心。
　　如果生病了，就会很难受，身体很不舒服，心情也会变得很低落，尤其只有一个人时候，就像世界末日来了一样。
　　她以前生过病，知道那种感觉。
　　她不希望哥哥也那样。
　　金归子上前一步，鼓起勇气拉了拉他的手，小声道：“哥哥，你听得到吗？”
　　见还没有反应，她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哥哥，哥哥，哥哥！你说句话啊！”
　　这么大声的呼喊，想听不到都难。金权宇回过神，见到她说了句是你啊，就开始专心拧干衣服。
　　“感觉身体越来越沉，原来是进水了。”他边拧边道。
　　金归子觉得他今天不太一样，不过还是问道：“哥哥，你不冷吗？”
　　“肯定冷啊，我又不是铁做的。”
　　“那哥哥你快回家，然后洗澡，换上暖暖的衣服，就不冷了。”她说。
　　金权宇蹲下身，靠着灰白的墙，看着檐外的大雨，淡淡道：“不想回家。”
　　她学着他的样子蹲在他身旁，像颗放大的黄豆，问他：“为什么？叔叔又骂你了吗？”

　　金权宇笑笑道：“没有。只是发生了一些事，一些我不想面对的事。”
　　金归子想了想，拍了拍他的肩，小大人似的保证道：“哥哥，和我说说吧，我难受的时候，就会找个没人的地方说一说，心里就会好受很多。你也可以那么做，我会当作什么都没听见，也不会说出去的。”
　　“是吗？真的有用吗？”他呢喃道。
　　“我试过好多次，有用的，起码心里不会那么痛了。”
　　是吗？心里涌上淡淡的怀疑。
　　其实，他一向是把事情闷在心里的人，并不喜欢把烦恼和伤疤揭给别人看，那样会让他觉得自己很软弱。
　　他厌恶软弱的自己。
　　已经发生的事，已经结痂的伤口，又有什么好说的呢。说出来只会显得他更加没用罢了。
　　他同样厌恶没用的自己。
　　“不用了，不就是那些，没什么可说的。”他开口道。
　　金归子忍了忍，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拽过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看着上面的牙印，问道：“哥哥，痛吗？”
　　他甩了甩手，没好气道：“废话，你咬自己试试看。你小狗成精啊。”
　　金归子一脸严肃道：“哥哥，我喜欢的卡通片里说，因为我们是人，受伤了就会痛就会大哭，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是一样的。哥哥你比我大，可是也会受伤，在这点上你和我是一样的，所以哥哥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就把自己当成小时候吧。那样大哭大叫也没人会责怪你的。”
　　“什么歪理啊。我都长大了，怎么还能做小孩子的行为。”金权宇好笑道。
　　金归子叹了口气，没辙了，只能耍赖了。她大叫道：“我不管了不管了，哥哥你太顽固了，你不说我就不回家了，一直赖着你！”
　　金权宇叹口气，摸摸她的头，无奈道：“知道了，听你的。”
　　他偏过头，不看她，淡淡道：“也不算什么，只是……你知道吗，我，不是，是哥哥的爸爸妈妈今天真的分开了，虽然我早就有心理准备，可是还是难受。你懂吗？”

　　他看着他们非常冷静地谈财产的问题，签离婚协议，到最后终于提及他。
　　钱娅将协议书收进包里，才看向他问：“小宇，爸爸和妈妈，你想跟谁住在一起？”
　　金厚川则沉默，似乎已经预料到他的回答。
　　他垂下眼，睫毛轻颤着，平静道：“我谁都不跟，我想一个人住，反正再过几年我就成年了。所以，你们重新帮我找个住的地方吧。”
　　“只要能离开这里，去哪里都行。”
　　两人目光中都是不赞同，可见他说得那么坚定，他们也知道多说无益。他们了解他，一旦决定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
　　于是，他们只能同意：“好，你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会给你想要的。”
　　金权宇牵了牵嘴角，如木偶般缓缓地低下头，避开他们的眼神，说道：“知道了。没我的事，我就先走了。”

　　起身离开，越走越快，然后飞奔起来。
　　渐渐地下起了雨，越下越大，越下越大，豆粒大的雨珠砸在他身上，很疼很疼。
　　可他像失去知觉般，一直跑着，等回过神来，他已经在这里。身旁还多了一个熟悉的小不点，在不停叫着他，直到他回应她。
　　他笑了笑，想起最初的相遇，再到这次偶然，感叹他们还真是有缘。

　　“哥哥，刚刚雨声太大，我什么都没听见！”她对着他笑弯眼。
　　他点点头道：“听见了也没什么，就像你说的，我觉得心里真的好了很多。有些人有些事或许就是那样，注定的结局，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像看开了，望着瀑布一样的雨势，叹道：“这么大的雨，该怎么回去？”
　　金归子眼睛亮了亮，忙脱下书包，从里面拿出一把雨伞，递给他，一副小得意的表情道：“哥哥，我的伞借给你，你拿去用吧！”
　　他接过，疑惑道：“你不是带了雨衣，怎么还多带伞？”
　　“我是特意带上的，万一有谁没带伞，我就可以借给他了。”
　　金权宇撑开伞，笑笑道：“那我运气还不错，走吧，先送你回去。”
　　“不等雨停吗？”
　　“可能等到天黑，雨也还在下，不如趁现在回去。”
　　她点点头，手被牵起。两人一起走进大雨中。

　　-

　　一场雨后，阳光洒落，树上的枝桠抽出嫩芽，接着结出绿叶，又不知何时长出了绿油油的果子。天气也渐渐热起来，窗外的蝉鸣声时长时短，偶尔的嘶哑甚至吓醒了打瞌睡的人。
　　“别抓我别抓我！救命啊！”
　　赵沨从梦中惊醒，见到老师带着怒意的眼神，挠挠头，嘿嘿笑了下说道：“老师，你别生气，我这就好好听课。”
　　这自然又引起一阵哄笑。
　　“安静，安静，那么热的天气容易打瞌睡，老师也能理解，不过还是要尽量克服。”说完，老师又写下一个公式，开始给他们出题。

　　听着蝉鸣声，金归子边解题边意识到，原来夏天已经到了。
　　比起冬天，她喜欢夏天多一点。
　　夏天的一切都那么热烈，绿叶是那么旺盛，知了声是那么吵闹，路上来往的人也那么多。感觉整个世界都变热闹了，不像冬天那么冷清寂寞。
　　她喜欢热闹的夏天，往常这个时候，她会格外高兴。
　　可是，这个夏天却有点不一样。
　　似乎有点阴冷，沉重，心底像盛了冰块，感觉凉凉的。
　　她比较着不一样的地方，思考着，是因为教室新装了空调，还是因为金培优住院了？

　　是的，在这个六月，夏天刚刚开始的月份，金培优住院了。
　　那是一个有些凉爽的夜晚，半夜时，因为口渴，她到厨房接了杯水，正要喝时，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夺了过去。金归子吓了一跳，很快认出是金培优，她有些生气，可是还是没说什么，又重新接了一杯，谁知他又抢了过去，还朝她做了个鬼脸。
　　她无奈，只好离开，回了房间。
　　关门的瞬间，她好像听到了嘭的一声，是什么摔落的声音。
　　她以为是金培优又在捣乱，就没在意，关上灯上床睡了。

　　等到隔天，她才从爸爸妈妈的交谈中，知道他昨晚晕倒了。好在他们发现及时，将他送去了医院。
　　不过，检查结果却不太好，医生也说他必须住院。
　　所以，那之后，金培优一直都在医院里，没能出院。

　　原来那个声音，是他倒在地上的声音。
　　那天，听完他们的话，她回到房间，盯着墙上绿色的花纹，眼神有些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