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的金归子》巫九七

16、Chapter 15 变故

　　“比起童话书，我还是更喜欢看电视剧。”她说。
　　金归子摊手，“随你了，不过今天是不是你值日啊？”
　　“好像是，差点忘记了，真麻烦啊。”她抱怨了几句，不过还是乖乖去做卫生了。

　　日子在平淡琐碎的日常中过去，金归子以为可以永远那么下去。然而，生活总是充满变数。
　　天气越来越热，转眼就进入八月，暑假已经过了快半个月。
　　这一天，金归子给盆里的向日葵浇好水，出门打车去了医院。
　　她和苏选约好，要一起去看苏维姐姐。

　　付了车费，下车，和在门口等着的苏选一起来到二楼的病房，见到了久违的苏维。
　　她见到金归子，放下手中的粥，温柔道：“小归来了，快过来，我已经好一阵没见到你了。”
　　金归子看着她打上石膏的腿，关心道：“姐姐你的腿好点了吗？”
　　苏维撩开眼前的碎发，说道：“好很多了，要不了多久就能回家了。”
　　苏选把果盘递到她面前，见她吃了块苹果，才张望道：“那个人还没来吗？”
　　“你说谢柏群啊？他今天有事要回家一躺，估计要晚点过来。”苏维说。
　　金归子笑了下，她从苏选的口中知道，苏维住院期间，谢柏群几乎天天都会来照顾她。苏维也没有反对，默许了他的自作主张。
　　说不定苏维姐姐早就心动了。她胡乱猜测着。
　　就在她们闲聊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苏维拿过手机接起。
　　“妈？怎么了？”她问。
　　苏妈妈手在发颤，语气急促：“小维，你听妈妈说，你姥姥病危了，我和你爸爸马上就要坐飞机过去，选选也要去，本来你也该去，只是你的腿受伤了，没有办法。我们离开这段时间，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苏维惊讶了下，不过她毕竟年长些，很快反应过来道：“我这儿有护工，不会有什么问题。选选现在在我这里，我马上让她回家。”
　　“不用了，我们已经在路上了，你叫她别乱跑。”她叮嘱道。
　　“我知道了，你们路上小心。到了那边，记得告诉姥姥我很想她。”她眼眶湿润。

　　挂断电话，苏维拉过苏选认真道：“姥姥病得很严重，爸妈马上过来接你一起坐飞机去看姥姥，你就在这等他们。”
　　苏选愣了愣，呆呆点头。
　　“过年的时候，姥姥身体还那么健康，怎么一转眼就成这样了？”她喃喃道。
　　苏维要理性的多，“姥姥年纪大了，一个不注意，小病也能变成大病。”
　　金归子在一旁听着，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抽出纸巾擦掉苏选的泪水，安慰道：“你别慌，姥姥一定能平安无事的，不要担心。”
　　苏选狠狠用力点头，无比希望她说的是真的。

　　苏爸苏妈很快来到病房，又多嘱咐了几句。临走时，苏选抱了抱金归子，哽咽道：“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吧，我舍不得你。”
　　金归子同样抱住她，低声道：“没事的，等暑假一过我们又能见面了。”
　　给她们足够的时间道别，苏妈妈摸摸金归子的头，说道：“不好意思了小归，我们该走了，下次再见面，到阿姨家来玩，阿姨给你做很多好吃的，好吗？”
　　金归子点点头，看向苏选，挥挥手，说道：“除了暑假作业，还有一个科学观察生物记录，你别忘了。”
　　“我才不会忘，金归子，开学见！”
　　“开学见。”她努力扬起嘴角。

　　可是，暑假已经到了尾声，她也没有回来。
　　她尝试打了几次她的号码，也没接通。
　　金归子又等了好几天，还是一样，她忍不住跑去问苏维。
　　苏维偏过头，不忍心看她。
　　金归子似乎有了预感，不过她还是想听到她亲口说。
　　“苏选不回来了吗？”她问。
　　苏维叹了口气，解释道：“姥姥虽然过了病危，可是身体还是不好，身边根本离不开人。爸爸本想带他们过来，谁想姥爷却很固执，坚持要留在那边。他们没有办法，在那边正好又有工作，就想着先留在那边看看情况。”
　　“当然也包括选选，她还那么小，留在这边也没人照顾她，只能让她在那边上学了。过几年，如果情况好点，或许就会回来。”
　　金归子垂下头，低声道：“我知道了，谢谢姐姐。”
　　见她这样，苏维轻轻叹了口气，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李菁菁走了，苏选也走了。
　　金归子发着呆，发觉时间过得真慢。
　　以往她们在的时候，时间总是飞快溜走，不知不觉，一天就那么过去了。
　　可是，现在只有她一个了。
　　宋潜知道她不好受，可是他们那么小，什么都做不了。
　　“别想了，这不是还有我们在嘛。”他顿了顿，继续说，“你这个样，苏选要是见了，肯定开心不起来，说不定还会骂你。你应该开开心心的，那样她知道了才不会失望。”
　　金归子想想也是，笑着说：“她在那边肯定已经交到了新朋友，过得丰富多彩，说不定都把我们忘了。”
　　赵沨扒下竹签上的冰糖葫芦，手疾眼快地塞到她嘴里，乐呵呵道：“那当然了，她可是苏选，不管在哪儿她都能过得很好的，你就别担心了！”
　　金归子咬碎山楂，混着糖衣，酸酸甜甜的。
　　“来和我下五子棋吧，都没人陪我玩儿。”赵沨委屈道。
　　金归子笑了下，不留情地戳破他：“谁叫你乱下，都不动脑子，赢了也没意思。”
　　“我这次肯定好好下，来陪我玩几局，快点快点，不然要上课了！”

　　……

　　平静的生活，如同湖水般，时不时泛起涟漪，又恢复如初。直到惊雷落下，大雨积成洪潮，冲垮堤坝。湖水浑浊不堪，再回不到最初。
　　清澈不再，宁静不再。

　　在初秋的一个傍晚，金家迎来了一个噩耗。

　　金培优死了。

　　报警的人是在附近一个小水潭发现他的。

　　警察调出监控，查明了他的死因。

　　那天金培优或许是嫌闷，趁护工不注意跑了出去，后来发现了路边树林里的一个水潭，他好奇靠近，一看，潭水清澈，还游着几条鱼。
　　好像也不怎么深。他盯着水面，打量半天，还是没按捺住跃跃欲试的心。
　　他试探着走了进去，冰凉的水消散了身上的热，他觉得很舒服，于是又向前一步，谁知潭水比他想得深很多，一瞬间，他踩空了，整个人陷进水里。

　　他拼命扑腾，大喊救命，林间的鸟也被惊动。

　　可是挣扎半天，却迟迟等不到人。

　　体力渐渐耗尽，慢慢地，他整个人都沉进了水里。

　　……

　　半晌后，水面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当元珍听见这个消息时，瞬间就晕了过去。
　　金海也大受打击，面色惨白，双眼发红。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声音也抖得厉害。
　　这不是真的，一定是谁在恶作剧。他不会信的。
　　他抹了把脸，把元珍扶到床上躺好，才转过身笑着说：“警察同志，你们一定是在和我们开玩笑，对吧。你就承认吧，我们不会怪你们的。”
　　“那孩子昨天还在呢，还叫嚷着让我们带他去玩，怎么能一下就没了呢。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啊。”
　　警察也不忍心，可这是他们的职责。他拿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递给他道：“这是我们在死者身上发现的，你……看看吧。”
　　那是一把金色的长命锁。
　　金海接过的那刻就认出来了。
　　它的形状，重量，耀眼的金色，都是那么熟悉。
　　他翻过面，上面刻着金培优三个字。
　　“这、这说不定是小优弄丢的呢，然后被其他人捡到了而已，小优本来就粗心大意的。”他仍挣扎着不承认。
　　警察说出的话压倒了他，迫使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DNA对比，指纹对比都出来了，与金培优的身份一致。这是相关的报告，你可以拿去确认。”
　　“……”他不语。
　　片刻的寂静后，金海摇摇头，没有接过，只是问：“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家属得先去警局认领，填写材料和办理相关的程序。”警察告诉他。
　　“好，我知道了。晚点去应该可以吧。”他似乎冷静下来。
　　“可以。”他说完，和同行的警员转身离开。
　　他明白，对这位失去孩子的父亲来说，此时任何多余的话语，都会刺激到他。

　　他也没有说出半句安慰的话。
　　他知道，那些苍白的言语，除了会让他更痛苦，什么用也没有。

　　-

　　葬礼后，金归子在沉默和悲痛的氛围中回了房间。
　　她紧紧抱住棕色的大熊玩偶，闭上眼，默默想着事。
　　金培优真的不在了。
　　他不会再出现在这个房子里，也不会再欺负她了。
　　他捣乱的样子，哭闹的声音，对着她时的盛气凌人，通通都不用看到了。

　　客厅传来时隐时现的哭泣声，金归子知道，那是元珍在哭。

　　此刻，她对这一切终于有了实感。

　　金培优不在了，她不用再被他厌恶，也不用再活在他的威胁和恐吓下。她终于不用再像以前一样小心翼翼，忍气吞声了。
　　可是，不知为何，她却高兴不起来。
　　她睁开眼，灯光耀眼，房间明亮，可是她突然觉得很害怕。
　　不久前还活蹦乱跳的人，转眼间就消失了。
　　他从这个房子，这个世界，从他们身边，彻底地消失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心底更满是疑惑。
　　原来一个人，是可以像从没存在过一样的消失不见吗？
　　她也会吗？
　　苏选会吗？
　　权宇哥哥也会吗？

　　对了，她突然想起，已经好久没见过权宇哥哥了。
　　他是不是生病了？她担忧起来。
　　她起身从房间冲了出去，一直跑，一直跑，凭借着不太清晰的记忆，跑到了权宇哥哥家。
　　只是那幢房子黑黢黢的，没有一丝光亮，就像从没有人住过。
　　金归子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拉住在路边散步的老爷爷问：“爷爷，你认识这儿住的人吗？他们怎么还没回家啊？”
　　老爷爷掏出老花镜带上，朝她指的地方看了眼，回答说：“认识啊，那不是金家吗，都十几年的邻居了。不过前不久就搬走了，这几天把房子也卖了。估计是不会回来了。”
　　她瞪大眼，满是震惊。
　　“搬走？为什么？”
　　老爷爷叹了口气道：“唉，都是大人不好，过不下去不就离婚了，只是小孩像是接受不了，就转学去其他地方了。唉，也好也好，图个清净。”
　　“他什么时候走的？”
　　老爷爷想了想，不太确定，犹疑着说：“记不清了，应该早就走了，不是还得上学嘛，耽误不得啊。”

　　这下，她知道了，权宇哥哥是真的走了。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去了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
　　金归子脑子晕乎乎的，觉得眼前昏暗不明。

　　她的世界，好像在一瞬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为什么？”她不停喃喃道。

　　只是，没人会告诉她答案。

　　几公里外，金权宇拉着行李登上了航机。
　　将箱子放上头顶的行李架，系好安全带，他看向窗外漆黑的云层，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似乎忘记了什么。

　　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

　　他想了许久。

　　只是，奇怪的，怎么也没想起来。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