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怀石料理 名字好难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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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程有些远，前半个小时我和他都无话可谈，我负责安心开车，而他则是在手机上浏览不知名网站的内容，车里的空气一度乏味无比，干燥的可以给火柴点火。
大概是后来见我开车到了市郊，人烟稀少，他有些不放心，索性关掉手机，藏着担忧问我：
“我们要去的地方很远吗？”
我点点头：“毕竟是请你吃饭，诚意必不可少，希望你到时候不会失望。”
他的神情看起来更拘谨不安了，似乎是在暗自衡量这份饭在他命运中的标价。
“别担心，就快到了。对了，不介意的话，方不方便和我聊聊你在手机上浏览的内容？你看了一路，很认真呢。”
他浏览手机上那堆密密麻麻文字的时候不像是在处理工作，认真倒是很明显，几次余光瞥向他，我都觉得他几乎快把一颗心都毫无保留的掏出来，用作那堆文字最忠诚的祭品。
“啊，被你注意到了。其实也没什么，我有个很喜欢的小众作家，刚刚在读他的作品。”
他这番话很引人深思，如果真的是无关紧要的作家，他大可不必强调小众两个字，更不用刻意和我一个仅仅经历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强调他“很喜欢”。甚至在不知道我对文学或是读书怀揣多少兴趣的前提下，他也心甘情愿这么说出口。
这个作家究竟有什么本领我猜不到，只不过他对这个作家的一腔真心我算是看透了。
“小众？算是什么样的小众？”我追问下去。
“呃，他其实没出过书，只在网站上发表内容，我也是偶然才读到他的作品的。”
听他说完，我没回应，只是不急不慢眨了眨眼睛，开了这么久的车，眼睛有些酸。
“期待他以后能写出更让你满意的作品吧。”
我拐了个弯，将车停好。今天来的客人有些多，毕竟是周五，大家都愿意用最好的来犒劳自己和这难得的周末。
天已经黑透了，我关照他：
“下车小心。”
他乖巧的点头，抬头的一瞬终于注意到我和他相像的围巾，两只眼睛开心的冒光，人畜无害的拉拢我：
“好巧啊，我们的围巾是一样的。”
“你才发现啊。”
我故作高深，先他一步向前走去，门前的迎宾认识我，正准备主动开口招呼，我望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他也知趣的闭嘴。
进门后要换鞋，我顺手把围巾也一并解下，递给一旁的服务生。大堂开了空调，见我摘下围巾，他有样学样，也很干脆地一并摘下围巾递了过去。
由于没有提前预约，我带着他在大堂稍稍站了片刻，不久后服务生跟着经理过来，领着我们去了一间私人包房。
从踏进这家料理店到落座，我身旁这个人都没有再表现出一丝拘谨，反而比在我车上还显得游刃有余。我分不清这究竟是喜是忧，喜的话，勉强可以称之为我带了个不会丢人的男伴出来；至于忧，他这副样子，会让我产生一种他下一秒就要彻底摆脱属于我的独裁的错觉。
不听话的人，留在身边就没有意思了。
尽管包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但我觉得没有主动开口的必要，于是选择将眼神淡淡落在了庭外的碎石溪水。包房安静的出奇，我放缓呼吸，不愿意打破这层静谧。
“您的晚餐看起来很有诚意。”
他以不太明显的动作靠近我，低声感谢道。
我坐直身子，不想仔细看清他的神情，脸上也并未因此露出什么喜色，依旧沉着脸：“那就好。”
前菜很快上来，是一道毛豆豆腐。上面装饰着海胆、鱼子酱，以及山葵，底下则是一层醋汁。
我向来不是爱吃豆腐的人，因为我接受不了豆腐那份独一无二的豆腥气，简直比豆腐脑还令我反胃。但今天这样的场合显然不能容允我任性，我视死如归一般拿勺子盛起豆腐，权当是为了那口海胆，张口咽了下去。
一口下去倒也还好，没有想象中那么重的豆腥气，反而被醋汁、山葵中和的不错，还算一道合格的前菜。
我放下勺子，借着余光观察他，他看起来吃的也很开心，对豆腐的接纳度远比我高。
未曾想，他突然侧过头来，试探我道：
“您是不喜欢豆腐吗？”
我被他不礼貌的问句损了大半兴致，也不喜欢他总是这么假惺惺的一口一个尊称。
“平时吃得少。还有，我姓x，叫我x先生。”
语气兀然有些严肃，使得这番话多了命令的意味。果不其然，他表现出了我意料之内的失落。
失落是对的，这样他才能明白，有些事情不该他窥探。
我没理会他的失落，信手端起桌上的平盃，杯里盛着清酒，比清酒更引人注目的是杯底那两朵鎏金樱瓣，看上去甚至不像沉在杯底，而是浮在水面。
启唇抿了一口，清冽的酒香残存舌间，经久不息。
由于是冬季，第二道菜上的是来自滨坂的香箱蟹，我自小在海边长大，对螃蟹不算挑剔，却也并不着迷。何况现在这个季节，更优越的食材当然不止这些。
我很干脆地挑了几筷子，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吃完了，接着开始用余光观察他。
他依然一副失落的样子，我索性直起身子，假意欣赏窗外的假山碎石。
“这道怎么样？”我问他。
听到我的话，他本能的抬起头看我，才发现我并没有看他。
“很好吃。”
他回答的显然有些敷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训诫他的缘故。
于是终于纡尊降贵的低头，对上他的目光：
“认识这么久，只知道你姓凌，还不知道具体怎么称呼，介意说说看么？”
他被我问笑了，有些含蓄的低下头，声音柔和的几乎微不可闻：
“凌澜，就是灯火阑珊的阑，配上三点水……那x先生呢？”
凌澜，笔画多，水也很多。大概是五行缺水，所以他家人特意给他取了个这样的名字。
我接着开始卖关子，故意捉弄他：
“凌澜老师想不想猜猜看？”
“猜？名字要怎么猜……”
第三道菜上来了，是卷寿司，底下是一张海苔，海苔上的醋饭搭配车海老，也就是所谓的斑节虾，以及黄澄澄的圆润鱼籽。
我接着故弄玄虚：“先吃吧，兴许吃完就能猜到了。”
包房的气氛有所好转，凌澜吃的很认真，也比刚才愉悦的多，像是吃完手里的卷寿司就真的能猜到我叫什么一样。
他吃完手里最后一口寿司，认认真真的抬起头，带着些许歉意和我解释：
“不行，x先生，我还是猜不到。”
我启唇欲言又止，却只是大方的笑笑，宽慰他：
“不重要。”
这么一来，即便是不能知道我叫什么，他也只会把责任落在自己身上，而我则不会落下一点人情。
下一道是碗物，其实早在刚刚我就觉得奇怪了，一般而言，第三道就该上碗物了。
我叫住服务生：“为什么第四道才上碗物？”
服务生像是料到我会这么问，很诚恳的解释起来：
“主厨听说您不喜欢吃豆腐，额外准备了一份卷寿司让我送来。”
不喜欢吃豆腐的癖好被公之于众，不论刚才吃了多鲜美的寿司，我如今嘴里也只觉得索然无味。何况因为豆腐的事情，我和凌澜这顿晚餐的开头并称不上顺利。
“知道了。”
服务生低头出去，轻轻带紧了门。
我率先开口，打破了凌澜心中的拮据：
“看来和凌老师相处要比想象中轻松啊，连我不喜欢吃豆腐的习惯都能被一眼看出来。”
凌澜释然的笑笑：
“我家人也不喜欢吃豆腐，见到x先生刚才的样子，很轻易就能猜到呢。不过希望您不要见怪，这样擅自的揣度，以后一定不会再有了。”
原来他也明白我为什么不高兴，事已至此，说开就好。我主动替他取下碗上的盖子，碗里是一盅清汤，鲍鱼作陪。
“客气了，我倒没觉得哪里有擅自，哪里有揣度。”
……
除了开头因为豆腐而引发的不必要事件，这顿晚餐还是很顺利的。回到车上已经接近九点了，我颇有耐心的等着他系好安全带，刚打算问他家住哪里，他就像是我肚子里的蛔虫，笑眼盈盈的提醒我：
“我住的离咖啡店不远，x先生可以把车停在路边，我步行回去。”
我不在意他住哪里，因为我总有办法可以知道。因此，我只是幽幽一笑：
“不是说好不揣度我么？”
他显然被我这句玩笑逗的有些紧张，眼中笑意全无，又回到了刚上车时的紧绷状态：
“啊？……没有，没有。”
我很享受他这副窘态，可以极大程度的取悦我。
“开玩笑，只是天这么晚，你步行回去真的没问题么？”
我发动汽车，从停车场驶出，汇入主路。
“嗯，没关系，对了……”
他最后那两个字的声音很小，像是没勇气在我面前提起。
“怎么了？”
“其实今天中午，我一直在等x先生。”
原来是要在我面前提今早的事情，那他的不堪与懦弱倒是情有可原。
车厢里的空气像是被噎住，我，包括他，很多话都被含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
“等我？”
“嗯，x先生答应我会常来的。”
我没忍住嗤笑一声，像是见到家里豢养的小猫出丑，笑得随意又轻浮。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怀石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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