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自然暗恋》又疏雨

4、留言

　　“其实我去了，不过店里客人太多，我不想给你添麻烦，只好先回家休息了。”

　　我郑重其事的向他解释。善解人意的话语似乎很能引起他的共鸣，他顿时红了脸：
　　“没想到是这样，不过没关系的，我很期待见到x先生……”

　　“就算是被我拒绝，也还是期待么？”
　　我认真的反问他。

　　他的脸更红了。红到快把整个车厢蒸熟，氤氲着的，缱绻气息莫名铺散开来，我依旧专注开车，却像是能若有若无听清他赤诚的、热烈的心跳。

　　我心中了然，有意催促：“怎么不说话。”

　　他的视线急促又暧昧的落在我身上，我能感受到那是一束怎样容易引人犯错的目光，只不过比起目光，我更期待他应当在我意料之内的答复。

　　“会的……”
　　他声音弱的简直像在车上和谁干什么坏事，我甚至都不由怀疑，这句话过后，他嘴里哼出来的是不是就会变成令人动情的叫-床？

　　“单纯。”
　　我低声念了两个字，既过了把嘴瘾，又没让凌澜听清我在说什么。

　　或许是明白越界的话语在如今这个夜深人静的环境中并不合适，也容易摩擦出更危险的火花，我和凌澜两个人都不约而同没再开口，静静消磨着眼下即将回到市中心最后的时光。

　　很快，属于我和他的约会结束了。

　　他的围巾还在我车上，出于礼貌，我取到手里，打算下车还给他。

　　见我要一同下车，凌澜有意停留，他站的离路灯有些远，昏黄的光线自后洒下，我看不清他的脸，却能看清他闪闪发光的眼睛。

　　等我走近，凌澜嘴角勾出一抹很体面的微笑，他知道我是来给他送围巾的，于是顺从的低下头。
　　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可惜等我给他系好围巾的那一刻，才发现他脖子里挂着的并不是他那条灰白色的围巾，而是我那条黑灰色的。

　　我个子略高，系好围巾后我没开口，只是静静看着他，在等他比我先发现这个真相。

　　我猜他知道，只是我的沉默把这桩误会变成了纵容，凌澜笑意更甚，眼睛弯弯冲我道：
　　“谢谢x先生。”

　　我点点头，“早点回去，明天见。”

　　“好，明天见。”

　　我没再回车上去，因为车停的离咖啡店不远，于是我和他走往相反方向，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分外清晰，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回家后，我意识到空空如也的脖颈，意识到明天无论如何都会和凌澜再次见面的，因为那条围巾。

　　我习惯在衣领喷一款很喜欢的香水，想必那条围巾也是，早就沾染上了属于我的独家气味。想到这里，我继而垂下目光，若有所思的思考起凌澜心里那位不可多得的小众作家。

　　只是形单影只的夜半三更显得格外凄清，我洗完澡出来，面对了无音讯的手机，忽然后悔没有早点加上凌澜的联系方式。疲惫的叹了口气，我拿起手机，点开屏幕，又从地图里找到那家新开业的咖啡店，从联系方式那里复制来一串号码，粘贴去了微信。

　　那边同意的很快，惊喜之余，凌澜也很意外我是怎么发现他的微信的。

　　我对着屏幕里单纯的聊天记录心中发笑，依然想捉弄他一回，随口编了个借口。

　　不久后，凌澜回我一个吃惊的表情，又回了个委屈，最后发来两个字，好吧。

　　我关闭手机，起身去倒了杯温水，打算喝完睡觉。

　　被放在床沿的手机再度亮起，是凌澜发来的信息。

　　^^：明天可以见一面吗，我想把围巾还给您。
　　^^：【戳戳】

　　看来分别时说的话他一句都没听进去，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q：嗯，你的围巾也该还给你了。

　　^^：对了，方便问问您平时用的是什么香水吗，我在围巾上闻到了，很喜欢…

　　情绪无甚起伏，我淡淡起身，走到桌前拎出那瓶香水，拍了张照片过去。

　　这瓶香水我用的时间最久，在平时的作品里也提到过，只是我想正常人应该很难接受，毕竟这股气味的侵略性过强，似乎要人全身心都沾染上烙印般的气味才肯罢休。

　　^^：谢谢x先生，晚安。

　　q：晚安。

　　放下手机，喝完剩下的半杯温水，我躺到床上，闭起眼睛开始入眠。

　　只是下午睡了太久，入睡的兴致实在太低，我辗转难眠，终于还是起身披上睡袍进了书房。

　　大家看到这里应该能猜到，我的副业其实是作家。

　　恰巧，我也是只在某小众网站发表作品，豢养一批属于自己的读者。

　　自从那杯抹茶出现，我已经很久没静下心去思考创作方面的内容了。这么说又显得我太矫情，毕竟从踏进那家咖啡店到现在，仅仅也才过去不足36小时不是么。

　　不过没心思考虑那些了，我的网站邮箱收到信息，一位陌生的新读者给我留了评论。

　　哦，还是两条。

　　第一条是一周之前，他态度诚恳的询问我能否约稿，他开出的报酬很丰厚，并且也十分喜欢我的文字。

　　第二条是今晚，上一条信息被搁置一周，他显然心急难耐，以为是自己的询问方式不够真诚，急忙又写了足足几百字的内容来澄清他的真心。

　　我对约稿的请求无感，曾经也有人想约我，我并不需要那点报酬，也不需要我的文字成为谁的指使。

　　第二条倒是引人注目，态度真诚的不得了，甚至宣称…只要见到一行文字，就能知道那是我的作品。

　　我幽幽笑起来，先是敲键盘回绝了他的约稿请求，又问他：具体是什么句子呢？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在今晚回复他，几分钟后回复来的文字有些无措，我心中了然，浅浅和他道谢。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大段大段的文字，我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凌澜。他在车上和我介绍那位小众作家的情景，应当和此时屏幕对面的这位读者无二吧？

　　鬼使神差，我忽然拿起手旁的手机，划开屏幕，点进了凌澜的主页。

　　虽然电话是咖啡店的官方电话，但这个账号貌似是他个人的，往下翻了翻，生活很精彩，朋友圈里没有丧气或是不体面的内容，有他平时玩的游戏，有他做的咖啡，在路边和小猫合影的照片，还有分享他店门口那一堆多肉盆栽。

　　今天也发了，没配图片，简单一行文字：

　　今晚有朋友请客去吃了怀石料理，很满足的体验！（转圈圈）

　　既然提到我，那不得不顺手点个赞了。

　　很快，凌澜的信息冒出来。

　　^^：x先生还没睡吗

　　q：嗯

　　^^：好吧，虽然明天是周日，但也不能熬太晚呢，早点休息，晚安！zzz

　　q：晚安

　　^^：对了，今晚的料理真的很好吃！不过我怕拍照不礼貌，一直没敢拿手机呢

　　q：没关系，可以拍
　　q：改天再去一次吧

　　^^：（吃惊）
　　^^：真的吗！
　　^^：那下次我请客？

　　q：不用，都是朋友，就当卖人情了

　　^^：那我也欠了x先生很多人情…

　　q：早点睡吧，一觉醒来就不欠了

　　我结束聊天的意图太明显，他知趣的没再回我，将近夜里十二点，我不明白凌澜的精神怎么还是这么足。

　　该有的消遣项目结束，我把手机放回去，打开空白文档思索应该写点什么出来。

　　最近没有太值得情绪起伏的事情，以至于文字创作也毫无波澜，我的写作时速一般是两千，如果是这样夜深人静、无人打扰的情况下，还会更好，可以高达两千五。

　　等我再从写作的蜂房中抽取出自己，已经将近凌晨三点了。

　　我又收到了那位读者的私信。

　　由于我的回复于他而言实在意味着天降的恩赐，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重新拜读了我的作品，对其中一章的爱恨交织抒发了很长一段见解，也十分感动的肯定了我的文字。

　　最后他同样写道，晚安，zzz。

　　和凌澜今晚的晚安一模一样。

　　可惜工作时间已经结束了，我没有回复他，默默叉掉那页满是英文的网站，起身舒展四肢，回到卧室准备开始真正意义上的睡眠。

　　第二天上午被闹钟叫醒，伴着闹铃，我半昏沉半清醒的睁眼，因为夜里做了个梦，梦到了在网站留言的那位读者。

　　一定是他的留言感动了上天，才会容许他来我梦里做客。

　　至于梦的细节不多赘述，也不敢，说出来就会被划黄线的。

　　坐进书房，点开网站，翻出那条留言。一日之计在于晨，我脑子异常清醒，认真琢磨了他对那章作品的理解，看来他也是个理想主义的人，连对我这些不上台面的文字都能分析的如此用心、透彻。

　　敲了很久键盘，我也回了他很长一段话，感谢之余，也出于私心想和他多探讨一些文章的下一步发展。

　　回完他的留言，我起身换下睡衣，杯子里的温水已经冷了，我重新接来一杯，一口气喝了干净。

　　现在，该出门见一见凌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