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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热牛奶 第二次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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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那杯抹茶的福,我那晚直到凌晨两点也没能合眼。如果有他的联系方式,我一定会认认真真和他长谈一番什么才算十点以后不影响入眠。
夜深人静,我在书房闷头坐了很久,直至晨光微亮。
推开书房门的那一刻,自客厅窗帘透进的刺眼光亮让我深呼一口气,今天是周五,一周还剩最后半个工作日。如果中午下班回来,我大概率会找家面馆,点一碗浇头面,配上店里的大麦茶,吃饱喝足回来睡上一整个下午。
我收拾好上午要带到班上的材料,无精打采迈出家门,却迎着晨光瞥见了那个咖啡师弯腰浇花的情景。
他今天换了件新围裙,比昨天看起来清爽很多。头发也是,耳侧的碎发不多不少,总之比昨天体面。
巷子里没多少早起出门的人,于是我的身影格外明显。他侧头远远看了我一眼,没费力认出我,停下浇水的动作,站直身子。
我才发现他个子并不算矮,尤其是穿了围裙,很容易遮住他那副长腿。
和他对视三秒,我眨了眨酸涩的眼眶,脑子昏沉又疲惫。想到昨天傍晚那杯抹茶,我沉下嘴角,装作没见到他,接着迈腿向前走去,极力避开他的眼神。
“早。”
他却开口叫住我,声音清脆,柔和,显然是想要我为他停下脚步。
如他所愿,我在他身旁停下,略微侧头,眼神落在他肩头垂着的那一缕发梢上,不咸不淡应了一声:
“嗯,起这么早?”
“还好吧,你不也是么……去上班?”
“嗯,快迟到了,我先走了。”
该有的客套已经到位,我不愿再为他停留,收回目光就准备离开。
听说我要迟到,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急匆匆丢下水壶就跑进店里,从工作台端来一杯不知道是抹茶还是咖啡的东西塞到我手里,眼神诚恳:
“热牛奶!”
我下意识推脱,把暖手的热牛奶送回他手里。
“不用,谢谢。”
被人拒绝是件很难堪的事情,他的眼神从诚恳变得窘迫,加上我冷冰冰的神情,他欲言又止,热牛奶端在他手里像烫手山芋,足以他坐立难安。
牛奶留在指尖的余温转瞬即逝,我没必要理会他的情绪,也不懂他这么做的理由。迎着拂晓的天色,我快步离开了。
到了单位,我把该交的材料交好,坐回工位开始摸鱼。
只是坐下没多久,我思绪却控制不住开始游离,早上那杯热牛奶不上不下堵在我心里,原本的困意已然全无。眼睛很累,脑子也很累,心却依然亢奋,不住的假想今天早上会不会还有其他可能。
那杯热牛奶困扰了我太久,即便是因为某些工作上的事情忧心,也从来没让我有过这种体会。加上一夜没有合眼,我对那个人的怨气愈积愈重,下班时间一到就不耐烦的提着包走了。
下了班的我没兴趣再去点什么浇头面或是大麦茶,我脚步急促,低着头往出租屋的方向赶。那家咖啡店在我回家的必经之路,我不得不嗅着那股熟悉的咖啡气息,一步一步,离那个莫名其妙占据我整个大脑、心房的人越来越近。
可惜不巧,店里有其他客人在,那个姓凌的人笑得很体面,一头递出他打包好的咖啡一头陪客人聊天。
我站在玻璃门外看的一清二楚。
他无厘头的笑扼住了我进门的念头,我沉着脸收回目光,注意到他今天早上浇的那群多肉,没有任何缘由的抬脚踢歪了其中一小盆胧月。
那一脚力度并不大,毕竟还有客人在,我总不好光明正大当着店主的面搞破坏。
胧月方方正正的花盆被踢歪了,和其他的多肉摆在一起格格不入。
出来的客人和我迎面撞上,我故意沉默,像一堵墙立在那里。客人没在意我,也没在意地上那盆被踢歪的多肉。
店里的那个人依旧笑得如沐春风,我终于明白,踢几盆多肉都难解今天这股心头之痒,只好装作若无其事走开了。
回家后安静的空气包裹住我,凭着最后那点清醒,我拿上浴巾进浴室冲了把澡,体力和脑力都已经濒临透支,我没心思再去穿睡衣,草率裹上浴巾回到卧室,打开空调打算进行一场午睡。
不论是那杯热牛奶还是那盆被踢歪的多肉,统统抛之脑后就是眼下最惬意的选择。
暮色昏暗不清,我不知道睡了多久,依稀睁眼摸来手机,快六点了。
没犹豫简单收拾一番,我挑了条还算舒服的围巾,随手绕两圈,打算出去散步兼觅食。
只可惜我刚踏出家门,又遇上了那个人。
咖啡店大概是下班了,他正垂着头锁门,脖子里也系着围巾,和我同款,不同色。解下围裙的他很不一样,远远看上去会以为是哪家大户人家走出来的富少,全然不像是会笑着陪客人聊天的咖啡师。灰白色的围巾很衬他,也衬他的大衣。
我不由去猜,他给自己系这条围巾的时候在想什么?是会想起今早被我拒绝的不堪经历,还是琢磨谁踢歪了门口的多肉呢?
理了理胸前的围巾,我加快脚步,走近他身旁:
“刚下班?”
对我的到来很诧异,他把玻璃门的钥匙收进大衣口袋,脸上不知是喜是悲:
“对,你怎么……从那边过来了?”
他问的是我从巷子里走出来这件事,按理来说,我下班回来应当从大路走进这条小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从家里往外走。
“下午休假。”我回答他。
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轻声嗯了两声,似乎格外芥蒂我的存在。
“晚饭吃了吗?”我又问。
“还没,打算现在去菜场买点菜,回家下个面条。”
他看出我不会善罢甘休,认命一般绕过我蹲下身子,摆正了今天被踢歪的那盆胧月。
我的视线跟随他一并落下,可惜他不知道,罪魁祸首如今就站在他身后。我默不作声,只是礼貌的等着他摆好盆栽,再起身,和我肩并肩往外走去。
“不用,我请你吧,就当是早上那杯牛奶的回礼了。”
我怎么可能真的是出于礼貌而想请他吃饭呢?一来,我是真的不想欠他开业第一天的人情;二来,和这个姓凌的人相处,我总是能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高高在上的满足感。就像猫佯装喜欢和老鼠做朋友一样,我又怎么会是真的喜欢和他做朋友呢?
他客套的笑笑,两只手插进口袋,步伐和我错开,我左他右,我右他左,交替进行。
“可是你没收那杯牛奶,也不算欠我人情了。”
他又在自作多情。
“我早上不习惯空腹喝牛奶,喝热水更健康一点,见谅。”
这句话落地,压在我心头那块巨石也终于得以消散了。
他的状态放松下来,像是单纯的猎物终于对外界放下戒备心:
“原来是这样,那我也不好驳你面子,我们去哪里吃呢?”
早知道今晚真的要和他一起吃饭,我就托人订餐厅了。我抑下心头那股烦躁,停下脚步,款款开口:
“好,那我开车吧?”
既然是我请吃饭,总没有要人家陪我散步的道理。还好口袋里放着车钥匙,我示意他车停在路边,往外走不过五十米就到了。
两个人默契的一路无言,直到我带着他在车前停下。出于绅士,我主动替他拉开了副驾的车门:
“请。”
他大概是说了声谢谢,我听不清,关好门后坐回驾驶位,很久没开车了,连系安全带都觉得陌生。
“原来这辆车是你的,我之前经常看到呢。”
他又变得拘谨起来,或许是知道自己坐的这辆车价值不菲。
“嗯,单位离得近,平时不经常开。你如果觉得晕车,记得开窗透透气。”
这辆车的副驾很少来人,如果真要仔细数一数,那他倒是当仁不让的第一位。车里放了香薰,我猜不到他喜欢与否,总之出于客气,不想让他难受而已。
“好,谢谢。”他点点头。
我眸色黯了黯,既然是一场临时约会,那就证明不需要太用心,只是大方之余,也不能让自己丢了面子。
于是借着天边最后一丝微光,我启程带他去了市郊一家熟人开的怀石料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