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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躲和逃避 ...

  •   七月九日,周二。

      香港。

      下午五点。

      周汐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

      阳光很好。

      海面波光粼粼的。

      但她不想看。

      她只是发呆。

      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一直暗着。

      从昨天到现在,江葶发了十几条消息。

      她一条都没回。

      不是不想回。

      是不敢回。

      因为一回复,就会忍不住想见她。

      想听她的声音。

      想抱她。

      想告诉她那些话。

      但她还没想清楚。

      还没准备好。

      那些念头还在。

      那个学姐还在脑子里转。

      林晚。

      三十出头。

      漂亮。

      自信。

      有魅力。

      和江葶一样做媒体。

      有共同话题。

      当年就喜欢她。

      现在又出现了。

      而自己呢?

      三十二了。

      每天就是工作。

      应酬。

      处理那些烂摊子。

      连话都说不利索。

      连爱都不敢好好说。

      她有什么资格?

      她拿起手机。

      翻到刘盈钰的号码。

      想打给她。

      想约她出来喝酒。

      像以前一样。

      两个人坐在酒吧角落。

      抽着□□。

      说着那些没用的念头。

      但她想了想。

      还是放下了。

      刘盈钰也有自己的事。

      她刚被找回来。

      沈哲肯定把她看得很紧。

      不能打扰她。

      周汐云站起来。

      走到窗边。

      看着那片海。

      忽然想起一个地方。

      几年前去过的。

      一个很偏僻的海岸。

      在香港最东边。

      没什么人去。

      只有岩石和浪。

      还有风。

      她决定去那里。

      一个人。

      下午六点。

      她开车离开公司。

      先去超市。

      买了五瓶洋酒。

      威士忌。

      和刘盈钰买的一样。

      又去便利店。

      买了两包□□。

      然后开车往东边走。

      一个半小时后。

      天快黑了。

      她到了那个地方。

      很偏僻。

      车只能停在路边。

      要走一段山路才能到海边。

      她拎着酒和烟。

      沿着那条小路往下走。

      两边是灌木丛。

      偶尔有鸟飞过。

      很安静。

      走了二十分钟。

      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黑色的岩石。

      海浪拍打着岸边。

      发出哗哗的声音。

      风很大。

      吹得她的头发乱飞。

      她站在那里。

      看着那片海。

      很深。

      很黑。

      远处的天边还有最后一抹橘红色。

      马上就要消失了。

      她找了块平整的岩石。

      坐下。

      打开一瓶酒。

      喝了一口。

      辣。

      但很舒服。

      又点了一根烟。

      吸了一口。

      呛了一下。

      但还是吸进去。

      然后吐出来。

      烟雾很快被海风吹散。

      她看着那些烟。

      想着江葶。

      想着她这几天的眼神。

      那些担心的眼神。

      那些委屈的眼神。

      那些“你到底怎么了”的眼神。

      她都知道。

      但她没办法。

      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了。

      只知道那些念头越来越重。

      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又喝了一口酒。

      又吸了一口烟。

      天色完全暗下来。

      只有远处有几盏渔船的灯。

      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

      喝着酒。

      抽着烟。

      想着那些没用的念头。

      想着那个学姐。

      想着江葶。

      想着自己。

      想着那些永远说不出口的话。

      第二瓶酒打开的时候。

      她拿出手机。

      看了一眼。

      没有信号。

      也好。

      不用担心她发消息来。

      不用担心自己忍不住回。

      她把手机关了。

      扔在一边。

      继续喝。

      继续抽。

      第三瓶酒喝到一半的时候。

      她有点晕了。

      看着那些海浪。

      忽然想起刘盈钰那天晚上。

      也是这样一个人。

      坐在江边。

      喝着酒。

      抽着烟。

      想着那些怕。

      她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苦。

      “刘盈钰。”她对着海说。

      “我现在和你一样了。”

      “都是废物。”

      海浪声很大。

      没人回答她。

      第四瓶酒打开的时候。

      她开始想江葶。

      想她第一次来采访的时候。

      穿着那件黑色西装。

      头发披着。

      眼角那颗痣在灯光下很清楚。

      她问她问题的时候。

      声音很稳。

      但把“包裹体”三个字读得很快。

      像怕被人打断。

      她那时候就想。

      这个人真有意思。

      后来。

      她给她送那颗祖母绿。

      说是稿费。

      其实是早就想好的。

      就想送她点什么。

      让她记住自己。

      再后来。

      她搬来和她一起住。

      每天给她做早餐。

      每天送她出门。

      每天晚上等她回来。

      那些日子。

      真好。

      但现在。

      那些日子好像远了。

      不是因为距离。

      是因为她自己。

      她自己把那些日子推远了。

      第五瓶酒打开的时候。

      她已经醉得差不多了。

      躺在岩石上。

      看着天上的星星。

      很多。

      很亮。

      她想起江葶的眼睛。

      也是这么亮。

      也是这么干净。

      她伸出手。

      想摸一摸。

      但摸到的只有空气。

      她笑了。

      笑着笑着。

      眼泪流下来。

      “江葶。”她对着天空说。

      “我想你。”

      “很想。”

      “但我不敢回去。”

      “怕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怕你觉得我烦。”

      “怕你不要我。”

      海浪声很大。

      没人回答她。

      她闭上眼睛。

      让眼泪流着。

      让海风吹着。

      让那些念头继续压着。

      不知过了多久。

      她睡着了。

      在岩石上。

      在海风里。

      在那些没说完的话旁边。

      半夜。

      她被冻醒了。

      浑身发抖。

      酒喝完了。

      烟抽完了。

      手机没信号。

      她坐起来。

      看着那片黑漆漆的海。

      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想起江葶。

      想起她一个人在家。

      想起她这几天发的那些消息。

      那些“你在哪”。

      那些“回来吧”。

      那些“我想你”。

      她一条都没回。

      她一定很担心。

      一定很伤心。

      一定在怪自己。

      周汐云把脸埋在手心里。

      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拎着那些空酒瓶。

      往回走。

      山路很黑。

      她摔了好几次。

      膝盖磕破了。

      手也划破了。

      但她没停。

      一直走。

      走到车边。

      打开车门。

      坐进去。

      看着方向盘。

      发呆。

      她不知道要不要回去。

      不知道回去之后怎么面对她。

      不知道那些话还说不说。

      她只知道。

      自己是个废物。

      一个连爱都不敢好好说的废物。

      她在车里坐了很久。

      直到天边开始发白。

      才发动车子。

      慢慢往回开。

      七月十日,周三。

      早晨六点。

      天刚蒙蒙亮。

      周汐云的车停在一个小镇的加油站旁边。

      她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发呆。

      开了一个多小时。

      从那个无人海岸开出来。

      本来是要回家的。

      但开着开着。

      就不想开了。

      因为不知道回去之后怎么说。

      不知道回去之后怎么面对她。

      不知道那些话还说不说。

      她把车停在加油站。

      下去上了个厕所。

      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很差。

      眼睛肿着。

      头发乱着。

      嘴角还有干裂的血痕。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忽然想起刘盈钰说的话。

      “三十二了。”

      “差十岁。”

      “以后她三十的时候,我四十了。”

      她苦笑了一下。

      走出厕所。

      站在加油站门口。

      看着远处。

      小镇很安静。

      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在散步。

      有一家早餐店开了门。

      冒着热气。

      她忽然有点饿。

      但又不想吃。

      她回到车上。

      发动车子。

      继续往前开。

      开了一会儿。

      看见路边有一家超市。

      刚开门。

      她停下车。

      走进去。

      超市很小。

      只有几排货架。

      她走到酒柜前。

      拿了两瓶威士忌。

      又拿了两瓶红酒。

      又走到烟柜前。

      拿了两包□□。

      店员是个中年女人。

      看着她的样子。

      愣了一下。

      “小姐,您没事吧?”她问。

      周汐云摇头。

      “没事。”她说。

      “多少钱。”

      店员报了价。

      她付了钱。

      拎着袋子走出超市。

      站在门口。

      看着远处。

      那里有一片海。

      不是之前那个无人海岸。

      是另一片。

      有沙滩。

      有礁石。

      还有海鸥。

      她想了想。

      拎着袋子往那边走。

      走了十几分钟。

      到了海边。

      沙滩很干净。

      人很少。

      只有几个早起来赶海的人。

      弯着腰在捡贝壳。

      她找了个偏僻的地方。

      一块大礁石后面。

      坐下。

      打开一瓶威士忌。

      喝了一口。

      又点了一根烟。

      吸了一口。

      吐出来。

      烟雾被海风吹散。

      她看着那些烟。

      想着江葶。

      想着她这几天发的那些消息。

      “你在哪。”

      “回来吧。”

      “我想你。”

      “你到底怎么了。”

      “有什么事跟我说。”

      “我们一起扛。”

      她一条都没回。

      她知道她一定很担心。

      一定很伤心。

      一定在怪自己。

      但她没办法。

      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海鸥在天上飞。

      叫着。

      声音很尖。

      她看着那些海鸥。

      忽然想起一件事。

      有一次和江葶去海边。

      在西班牙的时候。

      锡切斯那个小镇。

      她们在海边玩水。

      你泼我。

      我泼你。

      笑得像两个傻子。

      那时候也有海鸥。

      也在天上飞。

      也在叫。

      江葶看着那些海鸥。

      说它们好自由。

      想去哪就去哪。

      她说我们也自由。

      想爱谁就爱谁。

      江葶笑了。

      说对。

      想爱谁就爱谁。

      她看着那些海鸥。

      想着那些话。

      心里酸了一下。

      那时候多好。

      什么都不怕。

      什么都敢说。

      现在呢?

      连回去都不敢。

      连话都不敢说。

      她又喝了一口酒。

      又吸了一口烟。

      太阳慢慢升起来。

      金色的光照在海面上。

      很美。

      但她不想看。

      她只是看着那些海鸥。

      看着它们飞来飞去。

      看着它们落在礁石上。

      看着它们又飞走。

      第二瓶酒打开的时候。

      她开始想那个学姐。

      林晚。

      三十出头。

      漂亮。

      自信。

      有魅力。

      和江葶一样做媒体。

      有共同话题。

      当年就喜欢她。

      现在又出现了。

      她想着她们一起吃饭的样子。

      想着她们聊天的样子。

      想着林晚看江葶的眼神。

      那种眼神她见过。

      是喜欢一个人的眼神。

      是想要得到一个人的眼神。

      她想起程予。

      也是这种眼神。

      也是这么看江葶。

      一个接一个。

      年轻的。

      漂亮的。

      有才华的。

      都喜欢她。

      都想得到她。

      而自己呢?

      三十二了。

      眼角有皱纹了。

      有白头发了。

      每天就是工作。

      应酬。

      处理烂摊子。

      连话都说不利索。

      连爱都不敢好好说。

      她有什么资格?

      她有什么资格让她等?

      她有什么资格说一辈子?

      第三瓶酒打开的时候。

      她又想起江葶。

      想起她那天晚上说的话。

      “我二十四。”

      “你三十二。”

      “那又怎样?”

      “你老我也老。”

      “我们一起老。”

      “你老一岁。”

      “我也老一岁。”

      “我们一起。”

      “你有什么好怕的?”

      她那时候听了。

      哭了。

      觉得她说得对。

      但现在想想。

      还是怕。

      因为一起老是一回事。

      配不配是另一回事。

      她可以陪她老。

      但能不能给她幸福?

      能不能让她不后悔?

      能不能让她不被那些更年轻的人吸引?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第四瓶酒打开的时候。

      天已经大亮了。

      太阳很高。

      很烈。

      晒得她眼睛疼。

      海鸥还在飞。

      还在叫。

      有几只落在她旁边的礁石上。

      歪着头看她。

      她看着那些海鸥。

      忽然笑了。

      “你们看我干嘛。”她说。

      “没见过废物吗。”

      海鸥叫了一声。

      飞走了。

      她又喝了一口酒。

      又点了一根烟。

      看着远处的海。

      想着那些没用的念头。

      想着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第五瓶酒喝到一半的时候。

      她拿出手机。

      开机。

      信号慢慢恢复。

      消息一条一条跳出来。

      全是江葶的。

      几十条。

      从昨晚到现在。

      “周小姐,你在哪。”

      “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很担心你。”

      “回来好不好。”

      “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

      “我不怪你。”

      “我只想见到你。”

      “你听到吗。”

      “周汐云,你在哪。”

      “求你回我一句。”

      “哪怕一个字也行。”

      周汐云看着那些消息。

      眼泪流下来。

      她一条一条看过去。

      看到最后一条。

      是十分钟前发的。

      “周汐云。”

      “我爱你。”

      “不管你在哪。”

      “不管发生什么。”

      “我都爱你。”

      “你听见吗。”

      周汐云握着手机。

      手在抖。

      眼泪一直流。

      她想回复。

      想告诉她自己在哪。

      想告诉她对不起。

      想告诉她那些话。

      但她不知道怎么说。

      不知道从哪说起。

      她只是看着那些消息。

      看着那两个字。

      “我爱你。”

      她也爱她。

      很爱。

      爱到不敢回去。

      爱到不敢面对。

      爱到只想一个人躲着。

      因为怕自己不够好。

      怕自己让她失望。

      怕自己配不上这份爱。

      海鸥又叫了。

      她抬起头。

      看着那些飞鸟。

      忽然想起江葶说过的话。

      “它们好自由。”

      “想去哪就去哪。”

      她苦笑了一下。

      她不自由。

      她被困住了。

      被那些念头困住了。

      被那些怕困住了。

      被那份太重的爱困住了。

      她又喝了一口酒。

      又看了一遍那些消息。

      然后把手机放下。

      没有回复。

      只是继续坐着。

      看着海。

      看着海鸥。

      看着那些没用的念头。

      第六瓶酒没打开。

      她喝不动了。

      靠在礁石上。

      看着天上的云。

      慢慢飘过去。

      想着江葶。

      想着她的笑。

      想着她的眼睛。

      想着她说的那些话。

      “我等你。”

      “我不怪你。”

      “我爱你。”

      她闭上眼睛。

      让眼泪流着。

      让海风吹着。

      让那些念头继续压着。

      不知过了多久。

      她睡着了。

      在礁石旁边。

      在海风里。

      在那些没说完的话旁边。

      七月十日,周三。

      下午两点。

      香港。

      跑马地公寓。

      江葶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

      屏幕上是和周汐云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发的。

      “周汐云,我爱你。”

      “不管你在哪。”

      “不管发生什么。”

      “我都爱你。”

      “你听见吗。”

      没有回复。

      从昨天到现在。

      她发了三十七条消息。

      打了二十个电话。

      全是关机。

      她一夜没睡。

      坐在沙发上。

      等着那扇门打开。

      等着那个人回来。

      门一直没开。

      人一直没回来。

      她站起来。

      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赛马场。

      阳光很好。

      绿油油的。

      但她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灰的。

      她想起周汐云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我需要时间想清楚一些事。”

      什么事?

      什么事要想这么久?

      什么事要躲着她不见?

      她想起那个学姐。

      想起周汐云那天晚上的眼神。

      那种受伤的。

      躲闪的。

      害怕的眼神。

      她忽然明白了。

      她在怕。

      怕那个学姐。

      怕自己不够好。

      怕自己配不上。

      和盈钰一样。

      和她们那天晚上说的那些话一样。

      江葶的心揪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

      打给刘盈钰。

      那边很快接了。

      “江葶。”刘盈钰的声音传来。

      “汐云还没回来?”

      江葶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她问。

      刘盈钰沉默了一秒。

      “沈哲说的。”她说。

      “她说你昨晚发消息问她。”

      “我就猜到了。”

      江葶没说话。

      刘盈钰继续说。

      “她是不是又躲起来了。”她说。

      江葶点头。

      点完才想起来对方看不见。

      “嗯。”她说。

      “从昨晚到现在。”

      “电话关机。”

      “消息不回。”

      刘盈钰叹了口气。

      “和我们一样。”她说。

      “都是废物。”

      江葶听着这话。

      心里更乱了。

      “盈钰。”她说。

      “我想找到她。”

      “你能帮我吗。”

      刘盈钰想了想。

      “她可能去的地方。”她说。

      “有几个。”

      “公司。”

      “海边。”

      “还有……”

      她顿了顿。

      江葶等着。

      刘盈钰说。

      “那个无人海岸。”她说。

      “她以前和我说过。”

      “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去。”

      “在很东边。”

      “没什么人知道。”

      江葶的眼睛亮了一下。

      “带我去。”她说。

      刘盈钰说。

      “好。”

      “我过来接你。”

      下午三点。

      刘盈钰的车停在楼下。

      江葶跑下去。

      拉开车门。

      沈哲也在后座。

      她看着江葶。

      “别急。”她说。

      “会找到的。”

      江葶点头。

      但她的手一直在抖。

      车往东边开。

      开了一个多小时。

      到了那个地方。

      很偏僻。

      车只能停在路边。

      要走一段山路才能到海边。

      她们三个人沿着那条小路往下走。

      两边是灌木丛。

      很安静。

      只有鸟叫声。

      走了二十分钟。

      到了海边。

      一片黑色的岩石。

      海浪拍打着岸边。

      风很大。

      江葶站在那里。

      看着那片海。

      没有人。

      只有几只海鸥在飞。

      她四处张望。

      想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岩石。

      只有浪。

      只有风。

      刘盈钰走到一块平整的岩石旁边。

      蹲下来。

      看着地上的东西。

      “她来过。”她说。

      江葶跑过去。

      低头看。

      地上有几个空酒瓶。

      威士忌的牌子。

      还有几个烟头。

      □□。

      江葶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她。

      是她来过。

      她蹲下来。

      拿起一个空瓶。

      握在手里。

      “她昨晚在这里。”她说。

      刘盈钰点头。

      “看这数量。”她说。

      “喝了不少。”

      江葶看着那些空瓶。

      想着周汐云一个人坐在这里。

      喝着酒。

      抽着烟。

      想着那些没用的念头。

      她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站起来。

      看着刘盈钰。

      “还有别的地方吗。”她问。

      刘盈钰想了想。

      “还有一个。”她说。

      “在另一个方向。”

      “也是海边。”

      “她以前提过。”

      “说有海鸥的那个。”

      江葶点头。

      “走。”她说。

      她们往回走。

      上车。

      继续开。

      下午五点半。

      她们到了那个有海鸥的海边。

      沙滩很干净。

      有几块大礁石。

      海鸥在天上飞。

      叫着。

      江葶跑向那些礁石。

      一个一个找。

      在一块最大的礁石后面。

      她停下来。

      地上有几个空酒瓶。

      比刚才更多。

      还有烟头。

      还有……

      一张照片。

      被海风吹到石头缝里。

      她捡起来看。

      是她们在西班牙拍的。

      锡切斯的海边。

      两个人笑得特别开心。

      她穿着泳衣。

      头发湿漉漉的。

      周汐云搂着她。

      也在笑。

      江葶看着那张照片。

      眼泪终于流下来。

      她蹲在那里。

      握着那张照片。

      很久。

      刘盈钰和沈哲走过来。

      站在她身后。

      看着她。

      没说话。

      只是陪着她。

      过了很久。

      江葶站起来。

      把照片小心地收进口袋里。

      看着刘盈钰。

      “还有别的地方吗。”她问。

      刘盈钰摇头。

      “我知道的就这两个。”她说。

      江葶的眼里有失望。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点点头。

      “那回去吧。”她说。

      她们往回走。

      上车。

      开回市区。

      晚上七点。

      车停在周汐云公司楼下。

      江葶下车。

      跑进去。

      前台认识她。

      “江小姐。”她说。

      “周总今天没来。”

      江葶愣住了。

      “没来?”她问。

      前台点头。

      “从昨天就没来。”她说。

      “打电话也打不通。”

      江葶站在那里。

      心里更乱了。

      她走出公司。

      站在门口。

      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车。

      不知道该怎么办。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

      是沈哲。

      “江葶。”她说。

      “盈钰说还有一个地方。”

      “但她不确定。”

      江葶的心跳快了一点。

      “什么地方。”她问。

      沈哲说。

      “她们大学时候常去的。”她说。

      “在九龙那边。”

      “一个小酒吧。”

      “很多年没去了。”

      “不知道还在不在。”

      江葶说。

      “地址发给我。”

      沈哲发了一个地址过来。

      江葶打车过去。

      晚上八点。

      她到了那个地方。

      是一条老旧的巷子。

      很窄。

      很深。

      她沿着巷子往里走。

      走到尽头。

      有一扇小小的门。

      门上面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

      “Blue Moon”。

      江葶推开门。

      走进去。

      里面很暗。

      只有几盏昏黄的灯。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老人。

      头发花白。

      戴着老花镜。

      他看见江葶。

      愣了一下。

      “姑娘。”他说。

      “打烊了。”

      江葶走过去。

      站在吧台前。

      “请问。”她说。

      “昨晚有没有一个女人来过。”

      “三十出头。”

      “瘦瘦的。”

      “穿黑衣服。”

      老人看着她。

      想了想。

      “有。”他说。

      “昨晚来的。”

      “坐了很久。”

      “喝了很多酒。”

      “后来……”

      他顿了顿。

      江葶等着。

      老人说。

      “后来有人来接她。”他说。

      “一个女人。”

      “年轻的。”

      江葶愣住了。

      “年轻的?”她问。

      老人点头。

      “嗯。”他说。

      “二十出头。”

      “短发。”

      “穿白衣服。”

      “她们说了几句话。”

      “然后一起走了。”

      江葶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二十出头。

      短发。

      白衣服。

      是谁?

      程予?

      还是别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

      周汐云昨晚和另一个人在一起。

      而那个人。

      不是她。

      她站在那里。

      很久。

      老人看着她。

      “姑娘。”他说。

      “你没事吧。”

      江葶回过神。

      摇头。

      “没事。”她说。

      “谢谢您。”

      她转身走出酒吧。

      站在巷子里。

      夜风很凉。

      吹得她发抖。

      她拿出手机。

      想打给周汐云。

      但还是关机。

      她打给刘盈钰。

      那边很快接了。

      “找到了吗。”刘盈钰问。

      江葶沉默了几秒。

      “没有。”她说。

      “她昨晚来过这里。”

      “但已经走了。”

      刘盈钰听出她语气不对。

      “怎么了。”她问。

      江葶说。

      “老板说。”她说。

      “有人来接她。”

      “一个年轻的女孩。”

      刘盈钰愣住了。

      “什么?”她问。

      江葶没说话。

      刘盈钰说。

      “江葶,你别多想。”

      “可能只是朋友。”

      “可能……”

      江葶打断她。

      “我知道。”她说。

      “我不会多想。”

      “我只是想找到她。”

      刘盈钰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最后一个地方。”她说。

      “但我不确定。”

      江葶说。

      “什么地方。”

      刘盈钰说。

      “她们家。”她说。

      “汐云妈妈留下的那个老房子。”

      “在元朗。”

      “很偏。”

      “很多年没人住了。”

      “但汐云有时候会去。”

      江葶的眼睛亮了一下。

      “地址给我。”她说。

      晚上九点半。

      江葶到了元朗。

      那个老房子在一片山坡上。

      很破旧。

      看起来很多年没人住。

      她推开门。

      走进去。

      里面很暗。

      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

      她慢慢往里走。

      一间一间看。

      没有人。

      只有灰尘和蜘蛛网。

      她走到最后一间。

      推开门。

      里面有一张床。

      床上放着几件衣服。

      她走过去。

      拿起那些衣服。

      是周汐云的。

      有她的味道。

      淡淡的柠檬香。

      江葶把衣服抱在怀里。

      眼泪又流下来。

      她站在那里。

      很久。

      然后她转身。

      走出去。

      站在山坡上。

      看着远处的灯火。

      想着周汐云。

      想着那个年轻的女孩。

      想着那些没回的消息。

      她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不知道她和谁在一起。

      不知道她还回不回来。

      她只知道。

      她必须找到她。

      不管多久。

      不管多远。

      七月十一日,周四。

      凌晨四点。

      香港,某处不知名的海边。

      周汐云躺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睁着眼睛看着天上的星星。

      这里的星星比市区多。

      密密麻麻的。

      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但她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她。

      从那个有海鸥的海边离开后,她开车漫无目的地走。

      不想回家。

      不想见人。

      只想一个人待着。

      最后找到这个地方。

      比之前那两个更偏僻。

      没有路标。

      没有游客。

      只有黑色的礁石和无尽的海浪。

      她在这里待了一整天了。

      酒喝完了三瓶。

      烟抽完了一包。

      剩下的留着。

      不敢喝完。

      因为喝完就不知道干什么了。

      她侧过身。

      看着旁边的空酒瓶。

      一共六个。

      威士忌。

      红的白的都有。

      她想起刘盈钰那天晚上也是这么喝。

      五瓶酒。

      两条烟。

      一个人坐在江边。

      想着那些没用的念头。

      她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苦。

      “刘盈钰。”她对着海说。

      “咱们真是一对废物。”

      海浪声很大。

      没人回答她。

      她又躺平。

      看着星星。

      想着江葶。

      想她现在在干什么。

      睡觉了吗。

      还是也在找她。

      一定在找吧。

      她发了那么多消息。

      打了那么多电话。

      一定急坏了。

      周汐云闭上眼睛。

      那些消息又浮现在眼前。

      “周小姐,你在哪。”

      “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很担心你。”

      “回来好不好。”

      “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

      “我不怪你。”

      “我只想见到你。”

      “周汐云,你在哪。”

      “求你回我一句。”

      “哪怕一个字也行。”

      最后那条。

      “周汐云。”

      “我爱你。”

      “不管你在哪。”

      “不管发生什么。”

      “我都爱你。”

      “你听见吗。”

      她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但不敢回。

      因为不知道怎么回。

      因为不配回。

      她翻了个身。

      把脸埋在手臂里。

      想着那个学姐。

      林晚。

      三十出头。

      漂亮。

      自信。

      有魅力。

      和江葶一样做媒体。

      有共同话题。

      当年就喜欢她。

      现在又出现了。

      她想着她们一起吃饭的样子。

      想着她们聊天的样子。

      想着林晚看江葶的眼神。

      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

      是喜欢一个人的眼神。

      是想要得到一个人的眼神。

      她想起程予。

      也是这种眼神。

      也是这么看江葶。

      一个接一个。

      年轻的。

      漂亮的。

      有才华的。

      都喜欢她。

      都想得到她。

      而自己呢?

      三十二了。

      眼角有皱纹了。

      有白头发了。

      每天就是工作。

      应酬。

      处理烂摊子。

      连话都说不利索。

      连爱都不敢好好说。

      她有什么资格?

      她有什么资格让她等?

      她有什么资格说一辈子?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江葶说的话。

      “我二十四。”

      “你三十二。”

      “那又怎样?”

      “你老我也老。”

      “我们一起老。”

      “你老一岁。”

      “我也老一岁。”

      “我们一起。”

      “你有什么好怕的?”

      那时候她听了。

      哭了。

      觉得她说得对。

      但现在想想。

      还是怕。

      因为一起老是一回事。

      配不配是另一回事。

      她可以陪她老。

      但能不能给她幸福?

      能不能让她不后悔?

      能不能让她不被那些更年轻的人吸引?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她又翻了个身。

      看着那片海。

      天色已经开始发白了。

      东边有一点点光。

      海面从黑色变成深蓝色。

      海浪还是那么响。

      啪。

      啪。

      啪。

      一下一下。

      像拍在她心上。

      她想起第一次见江葶的时候。

      那天下雪。

      北京。

      她站在报社门口。

      穿着灰色大衣。

      头发上落满了雪。

      她在看手机。

      屏幕亮光照在她脸上。

      把她眼角那颗痣照得很清楚。

      她在车里看了她很久。

      那时候就想。

      这个人真好看。

      想认识她。

      想和她说话。

      后来她真的来采访了。

      坐在她对面。

      握着录音笔。

      指节有点发白。

      她问她问题的时候。

      把“包裹体”三个字读得很快。

      像怕被人打断。

      她那时候就想。

      这个人真有意思。

      想多看看她。

      后来。

      她给她送那颗祖母绿。

      说是稿费。

      其实是早就想好的。

      就想送她点什么。

      让她记住自己。

      后来。

      她搬来和她一起住。

      每天给她做早餐。

      每天送她出门。

      每天晚上等她回来。

      那些日子。

      真好。

      那些日子。

      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暖。

      但那些日子。

      好像越来越远了。

      不是因为距离。

      是因为她自己。

      她自己把那些日子推远了。

      她拿起一瓶酒。

      又喝了一口。

      酒已经不多了。

      但她还是喝。

      因为不喝就更清醒。

      更清醒就更难受。

      更难受就更想她。

      更想她就更不敢回去。

      这是个死循环。

      她逃不出来。

      海鸥开始叫了。

      天快亮了。

      几只海鸥在天上飞。

      落在不远处的礁石上。

      歪着头看她。

      她看着那些海鸥。

      忽然想起江葶说的话。

      “它们好自由。”

      “想去哪就去哪。”

      她苦笑了一下。

      她不自由。

      她被困住了。

      被那些念头困住了。

      被那些怕困住了。

      被那份太重的爱困住了。

      她忽然想。

      如果自己年轻几岁就好了。

      如果自己像那个学姐一样漂亮就好了。

      如果自己懂那些她聊的东西就好了。

      如果……

      但没有如果。

      她就是她。

      三十二岁。

      眼角有皱纹。

      有白头发。

      不会聊天。

      不懂艺术。

      只会做生意。

      只会处理烂摊子。

      只会躲起来喝酒。

      这样的她。

      凭什么让江葶等?

      凭什么说一辈子?

      她又喝了一口酒。

      又看了一遍手机里的消息。

      那些“我爱你”。

      那些“等你回来”。

      那些“不管发生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针。

      扎在她心上。

      疼。

      很疼。

      但她不敢回复。

      不敢说我也爱你。

      不敢说等我回来。

      不敢说对不起。

      因为说了就要回去。

      回去就要面对。

      面对就要说那些话。

      那些关于一辈子的话。

      那些她怕说出来就收不回去的话。

      那些她怕自己做不到的话。

      她把手机放下。

      又躺平。

      看着天空。

      天越来越亮了。

      云被染成粉红色。

      很美。

      但她不想看。

      她只想她。

      想她的笑。

      想她的眼睛。

      想她叫自己“周小姐”的声音。

      想她生气时鼓起的腮帮子。

      想她害羞时红透的脸。

      想她咬自己的那个晚上。

      疼。

      但现在想起那个疼。

      居然有点想笑。

      因为那是她留下的。

      是她给的。

      是属于她的。

      她忽然坐起来。

      看着那片海。

      看着那些海鸥。

      看着那个越来越亮的天。

      她想起刘盈钰那天晚上被找到后说的话。

      “对不起。”

      “下次不会了。”

      沈哲说。

      “你知道我多担心吗。”

      “找了几个小时。”

      “打了几十个电话。”

      “都是关机。”

      “我以为你……”

      刘盈钰抱着她。

      “我错了。”

      “下次不会了。”

      她当时在旁边看着。

      觉得她们真好。

      能被找到。

      能被抱。

      能说对不起。

      能被原谅。

      而自己呢?

      还在躲。

      还在跑。

      还在一个人喝酒。

      还在让江葶担心。

      还在让她发那些消息。

      那些越来越绝望的消息。

      她忽然问自己。

      你在干什么?

      你在躲什么?

      你在怕什么?

      她怕的那些东西。

      江葶已经说过了。

      不会改变。

      一起老。

      等她。

      爱她。

      不管发生什么都爱。

      她还要怎样?

      还要她怎样?

      还要她说多少遍?

      还要她证明多少次?

      周汐云把脸埋在手心里。

      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看着那个太阳。

      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金色的光照在海面上。

      很美。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晚上。

      在厨房门口。

      江葶问她。

      “你的话还没说完。”

      她想说什么?

      那最重要的话。

      那句关于一辈子的话。

      她想说的是什么?

      她闭上眼睛。

      那两个字浮现在脑海里。

      “嫁给我。”

      她想说的是。

      嫁给我。

      她想和她结婚。

      想和她一辈子。

      想每天早上醒来都看见她。

      想每天晚上都抱着她睡。

      想和她一起老。

      想和她一起死。

      想和她在同一块墓碑上刻名字。

      她想说的是这个。

      但她没说出来。

      被打断了。

      后来就不敢说了。

      因为觉得自己不配。

      觉得自己做不到。

      觉得自己会让她失望。

      但现在。

      坐在这里。

      看着这片海。

      看着那些海鸥。

      看着这个刚升起来的太阳。

      她忽然觉得。

      也许。

      她错了。

      也许。

      她应该回去。

      也许。

      她应该相信她说的那些话。

      也许。

      她应该试试。

      哪怕最后还是不行。

      哪怕最后还是配不上。

      哪怕最后还是让她失望。

      至少。

      她试过了。

      至少。

      她没有一直躲。

      至少。

      她说了那些话。

      她拿起手机。

      看着那些消息。

      看着最后那条。

      “周汐云。”

      “我爱你。”

      “不管你在哪。”

      “不管发生什么。”

      “我都爱你。”

      “你听见吗。”

      她深吸一口气。

      开始打字。

      打了很久。

      删了又打。

      打了又删。

      最后只发了一句。

      “我在。”

      “等我。”

      “有话跟你说。”

      发完。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

      那里跳得很快。

      很快。

      但不再是害怕。

      是期待。

      是紧张。

      是终于要面对的勇气。

      她站起来。

      收拾那些空酒瓶。

      装进袋子里。

      扔进垃圾桶。

      然后往停车的地方走。

      走了几步。

      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海。

      那些礁石。

      那些海鸥。

      那个刚升起来的太阳。

      她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

      “谢谢你。”她对海说。

      “让我想清楚了。”

      海浪声很大。

      但她知道。

      她听见了。

      她转身。

      继续往前走。

      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

      七月十一日,周四。

      早晨七点。

      周汐云的车停在一条老旧的街道旁边。

      她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窗外。

      这是一条很老的街。

      在九龙城。

      两边是老旧的唐楼。

      外墙斑驳。

      招牌褪色。

      有卖杂货的店。

      有卖烧腊的店。

      还有一家很小的茶餐厅。

      她看着那家茶餐厅。

      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刚毕业。

      父亲去世。

      母亲病重。

      公司一团乱麻。

      她每天累得像狗一样。

      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就是这里。

      和刘盈钰一起。

      她们大学就认识。

      毕业后都在香港。

      她忙公司。

      刘盈钰忙画廊。

      但只要累了。

      就会约在这里。

      喝一杯冻柠茶。

      吃一份菠萝油。

      聊那些没用的天。

      那时候多简单。

      累了就约。

      烦了就聊。

      喝完吃完就继续扛。

      现在呢?

      她躲起来喝酒。

      刘盈钰躲起来喝酒。

      她们都成了废物。

      她苦笑了一下。

      推开车门。

      走下去。

      站在街边。

      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烧腊的香味。

      有茶餐厅的油烟味。

      有老香港的味道。

      她沿着街道慢慢走。

      走到那家茶餐厅门口。

      往里看了一眼。

      还是那个老板。

      还是那些老桌椅。

      还是那块褪色的招牌。

      她想起刘盈钰最喜欢坐的位置。

      靠窗。

      能看到街上来往的人。

      她以前总说。

      “坐这儿,能看到人生百态。”

      周汐云笑了。

      她没进去。

      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栋老旧的唐楼前面。

      这是刘盈钰以前住的地方。

      大学刚毕业那几年。

      她租了这里的一个小房间。

      很小。

      但很温馨。

      她来过很多次。

      每次来都挤在那张小沙发上。

      喝酒。

      抽烟。

      聊那些有的没的。

      后来她搬走了。

      去了更好的地方。

      但这个老房子还在。

      一直空着。

      没人租。

      周汐云站在楼下。

      看着那个熟悉的窗户。

      五楼。

      左边那间。

      她忽然想。

      如果刘盈钰要找她。

      一定会来这里。

      因为这是她们最熟悉的地方。

      不是海边。

      不是酒吧。

      不是任何风景好的地方。

      是这个破旧的老唐楼。

      是她们一起熬过最难日子的地方。

      她拿出手机。

      给刘盈钰发了一条消息。

      只有地址。

      没有别的话。

      发完。

      她把手机收起来。

      走进那栋楼。

      楼梯很窄。

      很暗。

      灯光昏黄。

      墙上的油漆都剥落了。

      露出下面的水泥。

      她一层一层往上爬。

      爬到五楼。

      左边那间。

      门锁是旧的。

      她拿出钥匙。

      是很多年前刘盈钰给她的。

      一直留着。

      没想到还能用。

      门开了。

      里面很暗。

      窗帘拉着。

      只有一点点光从缝隙透进来。

      她走进去。

      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很多年没人住了。

      但她不在乎。

      她走到那张旧沙发前。

      坐下。

      沙发吱呀一声响。

      还是那个声音。

      她从袋子里拿出剩下的酒。

      还有两瓶。

      又拿出剩下的烟。

      还有半包。

      打开一瓶酒。

      喝了一口。

      点了一根烟。

      吸了一口。

      吐出来。

      烟雾在昏暗的光里飘散。

      她看着那些烟。

      想着这些天的事。

      从那个学姐出现开始。

      从她开始躲开始。

      她跑了多少地方?

      那个无人海岸。

      那个有海鸥的沙滩。

      那个老酒吧。

      还有这个老房子。

      每一个地方都留下空酒瓶和烟头。

      每一个地方都留下她的害怕。

      现在。

      她坐在这里。

      等着刘盈钰来。

      或者等着自己想清楚。

      酒一瓶一瓶喝。

      烟一根一根抽。

      那些念头一个一个过。

      她想起那个老酒吧的老板说的话。

      “后来有人来接她。”

      “一个女人。”

      “年轻的。”

      “二十出头。”

      “短发。”

      “白衣服。”

      她当时听到这话。

      心里咯噔一下。

      但后来想起来了。

      那是谁。

      是苏染店里的一个服务员。

      叫小禾。

      二十出头。

      短发。

      白衣服。

      那天晚上她在酒吧喝酒。

      喝多了。

      小禾认出了她。

      说她来过店里几次。

      和苏染很熟。

      问她要不要帮忙。

      她那时候已经快站不稳了。

      小禾扶着她。

      问要不要打电话叫人。

      她摇头。

      说不用。

      小禾问她去哪。

      她想了想。

      说了这个地方。

      这个老房子。

      小禾帮她叫了车。

      送她上车。

      然后就走了。

      就这么简单。

      没有别的。

      她当时太醉了。

      后来就忘了这事。

      但江葶不知道。

      她听到那个描述。

      一定想歪了。

      一定以为她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一定很伤心。

      周汐云想到这里。

      心里揪了一下。

      她又喝了一口酒。

      又点了一根烟。

      想着江葶这几天发的那些消息。

      那些越来越绝望的消息。

      那些最后那条“我爱你”。

      她一定很难受。

      一定在猜她和谁在一起。

      一定在等一个解释。

      但解释还没给。

      她还在躲。

      她又想起刘盈钰那天晚上说的话。

      “你知道吗。”

      “她画了一夜。”

      “每一张都是我。”

      “每一张都有字。”

      “她什么都知道。”

      “我那些怕。”

      “那些不敢说的话。”

      “她都知道。”

      沈哲也是。

      什么都知道。

      但等着她自己说。

      江葶也是。

      什么都知道。

      也在等着她说。

      她们都在等。

      等她们自己想清楚。

      等她们自己走出来。

      等她们自己说那些话。

      周汐云把脸埋在手心里。

      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看着那个昏暗的房间。

      看着那些熟悉的旧物。

      那张小桌子。

      那个小书架。

      那面贴满照片的墙。

      照片都还在。

      虽然褪色了。

      但还能看清。

      有她和刘盈钰的合影。

      大学时候的。

      笑得特别傻。

      有刘盈钰和其他朋友的。

      各种表情。

      各种姿势。

      还有一张。

      是她和刘盈钰在这个房间拍的。

      挤在那张旧沙发上。

      手里拿着酒瓶。

      笑得东倒西歪。

      那时候真好。

      什么都不怕。

      什么都敢说。

      什么都敢做。

      现在呢?

      怕这怕那。

      话都不敢说。

      事都不敢做。

      酒倒是敢喝。

      烟倒是敢抽。

      躲倒是敢躲。

      她苦笑了一下。

      又喝了一口酒。

      酒快喝完了。

      烟快抽完了。

      天也快黑了。

      她不知道刘盈钰会不会来。

      不知道她看到消息会不会来找她。

      不知道她找到自己之后说什么。

      但她知道。

      她不能再躲了。

      再躲就真的来不及了。

      再躲就真的配不上了。

      再躲就真的让她失望了。

      她把最后一瓶酒喝完。

      把最后一根烟抽完。

      站起来。

      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外面天已经黑了。

      街灯亮起来。

      这条老街在夜色里显得更旧了。

      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她站在那里。

      看着那些灯火。

      想着江葶。

      想着她一个人在家等自己的样子。

      想着她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样子。

      想着她看着手机流泪的样子。

      她忽然很想见她。

      很想抱她。

      很想告诉她那些话。

      很想说。

      “嫁给我。”

      她深吸一口气。

      转身。

      往门口走。

      刚走到门口。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刘盈钰站在那里。

      看着她。

      眼睛红红的。

      脸上还有泪痕。

      她们对视。

      很久。

      然后刘盈钰笑了。

      笑得很难看。

      “你他妈终于不躲了。”她说。

      周汐云也笑了。

      “嗯。”她说。

      “不躲了。”

      刘盈钰走过去。

      站在她面前。

      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

      抱住她。

      抱得很紧。

      周汐云愣住了。

      只是一秒。

      然后她也伸出手。

      抱住她。

      她们抱着。

      在这个破旧的老房间里。

      很久。

      刘盈钰松开她。

      看着她。

      “你发的消息。”她说。

      “我一看地址就知道是你。”

      “吓死我了。”

      “以为你出事了。”

      周汐云笑了。

      “没事。”她说。

      “就是想一个人待会儿。”

      刘盈钰看着她。

      “想清楚了?”她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想清楚了。”

      刘盈钰问。

      “那现在呢。”

      周汐云说。

      “回去。”

      “找她。”

      “说那些话。”

      刘盈钰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

      “好。”她说。

      “我送你回去。”

      她们一起走出那个老房间。

      走下那条昏暗的楼梯。

      走出那栋老旧的唐楼。

      站在街上。

      夜风很凉。

      但她们不冷。

      因为终于不再躲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躲和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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