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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记者 ...

  •   三月十一日,香港。

      上午十点。

      周汐云站在公司楼下。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左手还缠着薄薄的纱布——医生说可以拆了,但她没有。不是怕疼,是想留着那一点痕迹。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刘盈钰把车停好,走过来。

      “真不用我陪你上去?”她问。

      周汐云摇头。

      “不用。”她说。

      “你回去吧。”

      刘盈钰看着她。

      “你行吗?”她问。

      周汐云笑了。

      “又不是残了。”她说。

      刘盈钰也笑了。

      “行。”她说。

      “那我先走。”

      “有事打电话。”

      周汐云点头。

      刘盈钰上车。

      开走了。

      周汐云站在楼下。

      抬起头。

      看着这栋三十层的大楼。

      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

      亮得刺眼。

      她深吸一口气。

      走进去。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看着镜面里的自己。

      脸上还有一些淤青的痕迹。

      很淡了。

      但还是看得见。

      她摸了摸嘴角。

      那里的痂已经掉了。

      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她笑了。

      电梯门开了。

      二十八楼。

      她走出去。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她。

      愣住了。

      “周……周总?”她说。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小姑娘站起来。

      “您……您回来了。”她说。

      周汐云又点头。

      “嗯。”她说。

      她往办公室走。

      一路上。

      遇见的员工都愣住了。

      然后都站起来。

      “周总。”

      “周总回来了。”

      “周总好。”

      周汐云一一回应。

      没有停步。

      推开办公室的门。

      里面和她走之前一样。

      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

      阳光照进来。

      很亮。

      她走进去。

      在椅子上坐下。

      手机响了。

      是秘书发来的消息。

      “周总,您回来了?需要我上来吗?”

      周汐云回复。

      “来吧。”

      三分钟后。

      秘书推门进来。

      看见她脸上的淤青。

      愣了一下。

      但她没有问。

      只是把一叠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这几天的。”她说。

      “需要您签字的。”

      周汐云点头。

      “放这儿吧。”她说。

      秘书站在那里。

      欲言又止。

      周汐云抬起头。

      看着她。

      “有话就说。”她说。

      秘书想了想。

      “周总,”她说,“您没事吧?”

      周汐云笑了。

      “没事。”她说。

      “受了点小伤。”

      秘书看着她脸上的淤青。

      还有手上的纱布。

      这怎么看都不是“小伤”。

      但她没有再问。

      只是点点头。

      “那您有事叫我。”她说。

      她转身要走。

      周汐云叫住她。

      “等等。”她说。

      秘书回过头。

      周汐云说。

      “这几天,”她说,“公司有什么事吗?”

      秘书想了想。

      “缅甸那批货到了。”她说。

      “成色很好。”

      “已经入库了。”

      “还有,新加坡那边有个合作意向。”

      “发邮件过来了。”

      “需要您看一下。”

      周汐云点头。

      “还有吗。”她问。

      秘书顿了顿。

      “还有……”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秘书说。

      “有人来打听您。”她说。

      周汐云愣了一下。

      “谁。”她问。

      秘书说。

      “几个记者。”

      “还有……几个人。”

      “看起来不像好人。”

      周汐云的眼睛眯了一下。

      “然后呢。”她问。

      秘书说。

      “保安拦住了。”她说。

      “没让他们进来。”

      周汐云点点头。

      “做得好。”她说。

      秘书松了口气。

      “那我去工作了。”她说。

      周汐云点头。

      秘书走了。

      门关上。

      周汐云坐在那里。

      看着窗外。

      那些记者。

      那些人。

      应该是冲着贵州的事来的。

      她冷笑了一下。

      没关系。

      她不怕。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

      开始看。

      一封一封。

      一份一份。

      签字。

      批复。

      安排。

      她工作的时候很专注。

      但每隔一会儿。

      就会拿出手机看一眼。

      没有消息。

      江葶在睡觉。

      她出门的时候。

      江葶还在睡。

      睡得很沉。

      她没叫醒她。

      只是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留了张便条。

      “去公司了。”

      “醒了给我发消息。”

      “爱你。”

      她把手机放回去。

      继续工作。

      下午两点。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

      江葶。

      一张照片。

      窗外的阳光。

      茶几上的糖果罐。

      还有她自己的一只手。

      比了个耶。

      配的文字。

      “醒了。”

      “想你。”

      周汐云看着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她打了很久的字。

      “我也想你。”

      “晚上早点回去。”

      “等我。”

      江葶回复。

      “好。”

      “等你。”

      周汐云把手机贴在胸口。

      那里跳得很暖。

      她放下手机。

      继续工作。

      但嘴角一直弯着。

      下午四点。

      她把那一摞文件处理完了。

      站起来。

      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维多利亚港。

      阳光洒在水面上。

      金光闪闪的。

      她忽然想起贵州那个寨子。

      想起那个灰扑扑的县城。

      想起那间医院的白炽灯。

      一切都像一场梦。

      但手上的纱布提醒她。

      不是梦。

      是真的。

      她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

      笑了。

      还好。

      她还在。

      她们还在。

      下午五点。

      她提前下班了。

      先去了一家花店。

      在转角处。

      小小的店面。

      摆满了各种花。

      店主是个老太太。

      头发花白。

      戴着老花镜。

      看见她进来。

      笑了。

      “买花?”她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老太太看着她。

      “送人?”她问。

      周汐云又点头。

      “嗯。”她说。

      老太太笑了。

      “那要好好选。”她说。

      周汐云站在花丛里。

      看着那些花。

      红的。

      粉的。

      白的。

      黄的。

      她不知道江葶喜欢什么。

      好像没问过。

      她想了想。

      指着那些淡粉色的。

      “这个是什么。”她问。

      老太太说。

      “康乃馨。”她说。

      周汐云摇头。

      太普通了。

      她又指着那些白色的。

      “这个呢。”她问。

      老太太说。

      “百合。”她说。

      周汐云想了想。

      还是不对。

      她忽然想起江葶说过的话。

      “开了就要收。”

      她想起那些干枯的柠檬花。

      想起她一朵一朵捡起来的样子。

      她笑了。

      “有柠檬花吗。”她问。

      老太太愣住了。

      “柠檬花?”她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老太太想了想。

      “那个不好找。”她说。

      “但我知道一家。”

      “在元朗。”

      “专门种这个。”

      周汐云眼睛亮了一下。

      “能现在去吗。”她问。

      老太太看了看时间。

      “现在去,”她说,“可能赶得上。”

      周汐云谢过她。

      出门打车。

      往元朗去。

      六点半。

      她到了那家花圃。

      在一片山坡上。

      种满了柠檬树。

      开满了小白花。

      香气扑鼻。

      花圃的主人是个中年男人。

      晒得黑黑的。

      笑起来很憨厚。

      “要柠檬花?”他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男人笑了。

      “自己摘?”他问。

      周汐云愣住了。

      “自己摘?”她问。

      男人点头。

      “嗯。”他说。

      “自己摘的才有心意。”

      周汐云想了想。

      “好。”她说。

      她走进花圃。

      站在那些柠檬树中间。

      阳光从西边照过来。

      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她伸出手。

      轻轻摘下一朵小花。

      很小。

      白白的。

      香香的。

      和她阳台上那棵一样。

      她想起北京。

      想起那棵柠檬树。

      想起那些落花。

      想起江葶一朵一朵捡起来的样子。

      她笑了。

      她摘了九朵。

      九是久。

      长长久久。

      她用丝带把它们扎成一束。

      小小的。

      很可爱。

      付了钱。

      打车回市区。

      七点半。

      她回到家。

      推开门。

      屋里亮着灯。

      饭香飘过来。

      江葶在厨房里。

      系着那条浅灰色的围裙。

      正在炒菜。

      她听见门响。

      探出头。

      “回来了。”她说。

      周汐云换了鞋。

      走过去。

      站在厨房门口。

      江葶在炒菜。

      没回头。

      “今天怎么这么晚。”她问。

      周汐云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系围裙的样子。

      看着她炒菜的样子。

      看着她被油烟熏得微微眯起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

      这个画面真好。

      真好。

      江葶没听见回答。

      回过头。

      看见她站在那里。

      手里拿着一束小花。

      愣住了。

      “这是什么。”她问。

      周汐云走过去。

      站在她面前。

      把那束花递给她。

      “给你的。”她说。

      江葶低头看。

      那些小花。

      小小的。

      白白的。

      香香的。

      她愣住了。

      “这是……”她问。

      周汐云看着她。

      “柠檬花。”她说。

      “你喜欢的。”

      江葶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看着她脸上的淤青。

      看着她手上的纱布。

      看着她站在厨房门口的样子。

      她忽然想哭。

      但她没有。

      她只是接过那束花。

      捧在手心里。

      看了很久。

      “谢谢。”她说。

      声音有点哑。

      周汐云笑了。

      “不用谢。”她说。

      她走过去。

      从后面抱住她。

      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今天想你了。”她说。

      江葶笑了。

      把脸微微后仰。

      靠在她脸上。

      “我也是。”她说。

      她们抱着。

      站在厨房里。

      锅里的菜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

      她们没管。

      只是抱着。

      很久。

      那天晚上,她们一起吃饭。

      四菜一汤。

      都是江葶做的。

      周汐云不停地给她夹菜。

      江葶的碗里堆得高高的。

      “够了够了。”江葶说。

      周汐云不听。

      又夹了一筷。

      江葶看着她。

      看着她认真的样子。

      她笑了。

      周汐云也笑了。

      吃完饭。

      周汐云洗碗。

      江葶把那束柠檬花插在花瓶里。

      放在窗台上。

      和那些干枯的花并排。

      新开的。

      白白的。

      很新鲜。

      她看着那些花。

      看了很久。

      周汐云洗好碗出来。

      看见她站在窗边。

      走过去。

      从后面抱住她。

      “看什么。”她问。

      江葶指着那些花。

      “看它们。”她说。

      周汐云笑了。

      “好看吗。”她问。

      江葶点头。

      “好看。”她说。

      周汐云把她抱紧了一点。

      “明天,”她说,“带你去南丫岛。”

      江葶愣住了。

      转过头。

      看着她。

      “南丫岛?”她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上次说的。”

      “一直没去。”

      “明天去。”

      江葶看着她。

      “你工作忙完了?”她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都处理好了。”

      江葶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

      那天晚上。

      她们躺在床上。

      周汐云从后面抱着她。

      江葶握着她的手。

      放在自己心口。

      那里跳得很稳。

      “周小姐。”江葶开口。

      “嗯。”

      江葶顿了顿。

      “南丫岛,”她说,“是什么样的。”

      周汐云想了想。

      “有海。”她说。

      “有沙滩。”

      “有海鲜。”

      “还有……”

      她顿了顿。

      江葶等着。

      周汐云笑了。

      “还有我。”她说。

      江葶也笑了。

      她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那就够了。”她说。

      三月十二日,周六。

      南丫岛。

      天很蓝。

      海很蓝。

      阳光很好。

      她们坐船去的。

      四十分钟的船程。

      江葶一直站在甲板上。

      看着海。

      看着浪花。

      看着海鸥。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不在意。

      周汐云站在她身后。

      从后面抱着她。

      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好看吗。”她问。

      江葶点头。

      “好看。”她说。

      周汐云笑了。

      “以后常来。”她说。

      江葶转过头。

      看着她。

      很近。

      “好。”她说。

      她们对视。

      笑了。

      船靠岸。

      她们下船。

      岛上很安静。

      没有车。

      只有窄窄的小路。

      两边是矮矮的房子。

      有的刷成白色。

      有的刷成蓝色。

      很漂亮。

      她们牵着手。

      慢慢走着。

      江葶看着那些房子。

      “好想住在这里。”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那就住。”她说。

      江葶笑了。

      “说说而已。”她说。

      周汐云摇头。

      “不是说说而已。”她说。

      “想住就住。”

      “买一套。”

      江葶愣住了。

      “买?”她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喜欢就买。”

      江葶看着她。

      “你认真的?”她问。

      周汐云看着她。

      “对你,”她说,“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江葶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傻子。”她说。

      周汐云也笑了。

      她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片沙滩。

      人不多。

      只有几个小孩在玩水。

      她们脱了鞋。

      光着脚走在沙滩上。

      沙子细细的。

      软软的。

      很舒服。

      江葶低头看着脚下的沙子。

      看着海浪冲上来。

      又退下去。

      留下白色的泡沫。

      她忽然停下来。

      周汐云也停下来。

      看着她。

      江葶转过身。

      站在她面前。

      很近。

      “周小姐。”她说。

      “嗯。”

      江葶看着她。

      “谢谢你。”她说。

      周汐云愣了一下。

      “谢什么。”她问。

      江葶想了想。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她说。

      “谢谢你送我花。”

      “谢谢你来找我。”

      “谢谢你……”

      她没有说完。

      周汐云把她拉进怀里。

      抱住。

      “不用谢。”她说。

      “你在这儿。”

      “就够了。”

      江葶把脸埋在她怀里。

      笑了。

      那天下午,她们在海边坐了很久。

      看海。

      看天。

      看云。

      看日落。

      太阳慢慢沉下去。

      把海面染成金色。

      又染成红色。

      最后变成深蓝色。

      江葶靠在周汐云肩膀上。

      周汐云搂着她。

      “周小姐。”江葶开口。

      “嗯。”

      江葶顿了顿。

      “你说,”她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周汐云想了想。

      “会的。”她说。

      江葶抬起头。

      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她问。

      周汐云笑了。

      “因为,”她说,“我想。”

      江葶愣住了。

      周汐云继续说。

      “我想一直这样。”她说。

      “每天和你在一起。”

      “每天看你笑。”

      “每天给你买花。”

      “每天……”

      她顿了顿。

      江葶看着她。

      “每天什么。”她问。

      周汐云笑了。

      “每天说爱你。”她说。

      江葶的脸红了。

      周汐云看着脸红。

      笑了。

      她凑过去。

      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

      很柔。

      像海风。

      “我爱你。”她说。

      江葶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看着她嘴角那颗痣。

      看着她被夕阳染红的侧脸。

      她笑了。

      “我也爱你。”她说。

      她们吻在一起。

      在海边。

      在夕阳里。

      很久。

      那天晚上,她们住在岛上的民宿。

      很小的一家。

      只有几间房。

      但很干净。

      窗外就是海。

      能听见海浪声。

      周汐云从后面抱着她。

      江葶握着她的手。

      放在自己心口。

      “周小姐。”江葶开口。

      “嗯。”

      江葶顿了顿。

      “今天,”她说,“是我这辈子第二开心的一天。”

      周汐云愣了一下。

      “第二?”她问。

      江葶点头。

      “嗯。”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那第一是哪天。”她问。

      江葶笑了。

      “你来找我那天的第二天。”她说。

      周汐云愣住了。

      江葶继续说。

      “那天你在医院。”

      “你醒了。”

      “你看着我。”

      “你说‘哭什么’。”

      “那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周汐云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她抱紧了一点。

      “傻瓜。”她说。

      江葶笑了。

      “就傻。”她说。

      “就对你傻。”

      她们抱着。

      听着海浪声。

      很久。

      与此同时。

      香港。

      那家小小的咖啡馆。

      沈哲正在收拾东西。

      准备关门。

      门被推开了。

      刘盈钰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疲惫。

      沈哲愣住了。

      “这么晚?”她问。

      刘盈钰点头。

      “嗯。”她说。

      “刚忙完。”

      沈哲看着她。

      “累了吧。”她说。

      刘盈钰点点头。

      沈哲想了想。

      “坐。”她说。

      “我给你做杯咖啡。”

      刘盈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沈哲走进吧台。

      开始做咖啡。

      动作很慢。

      很稳。

      刘盈钰看着她的背影。

      看着她被灯光照亮的侧脸。

      她忽然觉得。

      这一天的疲惫。

      好像都消失了。

      沈哲端着咖啡走过来。

      放在她面前。

      “尝尝。”她说。

      刘盈钰端起杯子。

      喝了一口。

      很香。

      很暖。

      她抬起头。

      看着沈哲。

      “你吃饭了吗。”她问。

      沈哲愣了一下。

      “还没。”她说。

      刘盈钰看着她。

      “那一起吃。”她说。

      沈哲愣住了。

      刘盈钰站起来。

      “我知道一家店。”她说。

      “还在营业。”

      “一起去。”

      沈哲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

      她脱下围裙。

      拿起外套。

      和刘盈钰一起走出咖啡馆。

      夜风很凉。

      但她们走得很慢。

      肩膀偶尔碰在一起。

      都没有躲开。

      三月十三日,香港。

      周一。

      早晨七点半。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细的金线。

      江葶睁开眼睛的时候,周汐云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摸了摸旁边的枕头。

      还有一点温度。

      她笑了。

      坐起来。

      窗外的海很蓝。

      天也很蓝。

      南丫岛的周末像一场梦。

      但手腕上那朵柠檬花编成的手环提醒她。

      那不是梦。

      是真实的。

      周汐云昨晚在海边摘了一朵柠檬花。

      编成一个小小的手环。

      戴在她手腕上。

      “这样你就能一直闻到花香了。”她说。

      江葶低头看着那个手环。

      花已经有点蔫了。

      但香味还在。

      很淡。

      很好闻。

      她笑了。

      起床。

      走出房间。

      客厅里飘着咖啡香。

      周汐云在厨房里。

      系着那条浅灰色的围裙。

      正在煎蛋。

      她听见动静,回过头。

      “醒了?”她说。

      江葶站在厨房门口。

      “嗯。”她说。

      周汐云把煎蛋装进盘子里。

      端着走过来。

      站在她面前。

      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早。”她说。

      江葶也亲了她一下。

      “早。”她说。

      她们坐在餐桌边。

      一起吃早餐。

      咖啡还是三分糖一份奶。

      温度刚好。

      煎蛋刚刚好。

      吐司烤得脆脆的。

      江葶吃得很慢。

      因为想和她多待一会儿。

      周汐云也吃得很慢。

      因为知道她想多待一会儿。

      吃完早餐。

      周汐云看了一眼手机。

      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江葶看见了。

      “怎么了。”她问。

      周汐云抬起头。

      看着她。

      “公司有点事。”她说。

      江葶等着。

      周汐云顿了顿。

      “有几个记者。”她说。

      “想采访我。”

      江葶愣住了。

      “记者?”她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应该是为贵州的事。”

      江葶的脸白了一下。

      周汐云握住她的手。

      “别怕。”她说。

      “我来处理。”

      江葶看着她。

      “你怎么处理。”她问。

      周汐云想了想。

      “实话实说。”她说。

      “但不该说的不说。”

      江葶看着她。

      “能行吗。”她问。

      周汐云笑了。

      “能。”她说。

      “你放心。”

      江葶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很平静。

      很稳。

      像那片海。

      她点点头。

      “好。”她说。

      周汐云站起来。

      走过去。

      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我去公司了。”她说。

      “你在家写稿。”

      “有事给我打电话。”

      江葶点头。

      周汐云换了衣服。

      拿起包。

      走到门口。

      拉开门。

      她回过头。

      江葶还站在客厅里。

      看着她。

      她们对视。

      两秒。

      三秒。

      周汐云忽然走回去。

      站在她面前。

      又亲了她一下。

      “等我回来。”她说。

      江葶点头。

      “等你。”她说。

      周汐云走了。

      门关上。

      江葶站在那里。

      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有一点温度。

      她笑了。

      但笑完之后。

      心里有一点不安。

      那些记者。

      会问什么。

      会写什么。

      会不会……

      她不敢想。

      她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

      周汐云的车开走了。

      消失在街角。

      她站在那里。

      很久。

      上午九点。

      周氏珠宝。

      二十八楼。

      周汐云走出电梯的时候,秘书已经在等了。

      她脸上带着一点紧张。

      “周总,”她说,“他们来了。”

      周汐云点头。

      “几个人。”她问。

      秘书说。

      “四个。”她说。

      “两家媒体。”

      “一家是财经周刊。”

      “一家是……”她顿了顿。

      周汐云看着她。

      “是什么。”她问。

      秘书说。

      “一家是娱乐周刊。”

      周汐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娱乐周刊?”她问。

      秘书点头。

      “嗯。”她说。

      “他们听说……听说您在贵州的事。”

      周汐云点点头。

      “知道了。”她说。

      她往办公室走。

      走了两步。

      停下来。

      回过头。

      “让他们进来吧。”她说。

      “一起。”

      秘书愣住了。

      “一起?”她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省得一个一个说。”

      秘书看着她。

      “您确定?”她问。

      周汐云笑了。

      “确定。”她说。

      她走进办公室。

      在椅子上坐下。

      看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

      阳光很好。

      海很蓝。

      她想起江葶。

      想起她早上不安的眼神。

      她笑了。

      没关系。

      她来挡。

      三分钟后。

      门被推开了。

      四个人走进来。

      两男两女。

      都是记者打扮。

      拿着相机。

      录音笔。

      笔记本。

      他们看见周汐云。

      都愣了一下。

      她脸上还有一些淤青的痕迹。

      很淡了。

      但仔细看还是能看见。

      她左手上的纱布还没拆。

      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坐在那里。

      很平静。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记者们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周汐云看着他们。

      “想问什么。”她说。

      一个男记者先开口。

      他是财经周刊的。

      戴着眼镜。

      看起来很斯文。

      “周总,”他说,“我们听说您上周去了贵州。”

      周汐云点头。

      “是的。”她说。

      男记者问。

      “能问一下去做什么吗。”

      周汐云看着他。

      “私事。”她说。

      男记者愣了一下。

      “私事?”他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个人的事。”

      另一个女记者开口了。

      她是娱乐周刊的。

      烫着卷发。

      画着浓妆。

      “周总,”她说,“我们听说您在那里遇到了一些麻烦。”

      周汐云看着她。

      “什么麻烦。”她问。

      女记者笑了。

      “听说您被人打了。”她说。

      周汐云也笑了。

      “你看我这样,”她说,“像被打了吗。”

      女记者看着她脸上的淤青。

      “这不就是。”她说。

      周汐云点头。

      “这是摔的。”她说。

      女记者愣住了。

      “摔的?”她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山路不好走。”

      “摔了几跤。”

      女记者看着她。

      显然不信。

      但她没有证据。

      另一个男记者开口了。

      他是财经周刊的摄影师。

      一直没说话。

      这时举起相机。

      想拍照。

      周汐云抬起手。

      挡住了镜头。

      “别拍。”她说。

      摄影师愣住了。

      周汐云看着他。

      “我让你拍了吗。”她问。

      摄影师的脸红了。

      放下相机。

      周汐云看着他们四个人。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她说。

      “贵州的事。”

      “我被人打的事。”

      “但我不会说。”

      记者们互相看了一眼。

      那个财经周刊的男记者问。

      “为什么。”他问。

      周汐云看着他。

      “因为那是我的私事。”她说。

      “和工作无关。”

      “和周氏珠宝无关。”

      “和你们读者也无关。”

      男记者还想说什么。

      周汐云打断他。

      “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是,”她说,“我已经报警了。”

      “警方正在处理。”

      “该追究的会追究。”

      “该判的会判。”

      她顿了顿。

      看着他们。

      “你们想写,”她说,“就写这个。”

      “其他的。”

      “无可奉告。”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记者们面面相觑。

      那个娱乐周刊的女记者不死心。

      “周总,”她说,“听说您去贵州是为了一个人。”

      周汐云看着她。

      “什么人。”她问。

      女记者说。

      “一个女人。”

      周汐云笑了。

      “女人?”她问。

      女记者点头。

      “嗯。”她说。

      “听说是个内地来的记者。”

      周汐云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走到窗边。

      背对着他们。

      “你听说的挺多。”她说。

      女记者等着。

      周汐云转过身。

      看着她。

      “但你说错了一点。”她说。

      女记者问。

      “什么。”她问。

      周汐云笑了。

      “不是听说。”她说。

      “是真的。”

      女记者愣住了。

      其他三个记者也愣住了。

      周汐云看着他们。

      “是有一个人。”她说。

      “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我去贵州是为了她。”

      “她被绑架了。”

      “我去救她。”

      “那些打我的人。”

      “就是绑架她的人。”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只有窗外的车声隐隐约约传来。

      周汐云继续说。

      “现在,”她说,“她安全了。”

      “那些人也抓了。”

      “案子还在审。”

      “就这样。”

      她看着那些记者。

      “你们想写,”她说,“就写这个。”

      “别编。”

      “别造谣。”

      “别伤害她。”

      “否则……”

      她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那个财经周刊的男记者先站起来。

      “周总,”他说,“谢谢您接受采访。”

      “我们会如实报道的。”

      周汐云点头。

      “好。”她说。

      其他三个记者也站起来。

      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

      那个娱乐周刊的女记者回过头。

      看着她。

      “周总,”她说,“您不怕吗。”

      周汐云看着她。

      “怕什么。”她问。

      女记者说。

      “怕别人知道。”

      “怕被人议论。”

      周汐云笑了。

      “不怕。”她说。

      “她值得。”

      “什么都不怕。”

      女记者愣住了。

      然后她点点头。

      转身走了。

      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周汐云站在那里。

      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她脸上。

      很暖。

      她想起江葶。

      想起她早上不安的眼神。

      她笑了。

      别怕。

      我在这儿。

      上午十一点。

      记者们走了。

      秘书推门进来。

      “周总,”她说,“您没事吧。”

      周汐云摇头。

      “没事。”她说。

      秘书松了口气。

      “那就好。”她说。

      她递过来一叠文件。

      “这是需要您签字的。”她说。

      周汐云接过来。

      开始看。

      一封一封。

      一份一份。

      签字。

      批复。

      安排。

      她工作的时候很专注。

      但每隔一会儿。

      就会拿出手机看一眼。

      没有消息。

      江葶在写稿。

      她知道。

      她把手机放回去。

      继续工作。

      下午一点。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

      江葶。

      一张照片。

      窗台上的柠檬花。

      新开的那些。

      和干枯的那些并排放着。

      配的文字。

      “写完了。”

      “想你。”

      周汐云看着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她打了很久的字。

      “我也想你。”

      “晚上早点回去。”

      “等我。”

      江葶回复。

      “好。”

      “等你。”

      周汐云把手机贴在胸口。

      那里跳得很暖。

      她放下手机。

      继续工作。

      下午三点。

      秘书又进来了。

      “周总,”她说,“缅甸那边来电话了。”

      周汐云抬起头。

      “什么事。”她问。

      秘书说。

      “新矿区的货。”

      “出了点问题。”

      周汐云站起来。

      “什么问题。”她问。

      秘书说。

      “成色不对。”她说。

      “比样品差了很多。”

      周汐云的眼睛眯了一下。

      “联系那边。”她说。

      “安排视频会议。”

      “现在。”

      秘书点头。

      出去了。

      周汐云站在窗边。

      看着窗外。

      阳光还是很亮。

      海还是很蓝。

      但她知道。

      工作还是要继续。

      生活还是要继续。

      那些事。

      那些人。

      都过去了。

      现在。

      她在。

      她们在。

      这就够了。

      下午四点。

      视频会议开始。

      缅甸那边的供货商出现在屏幕上。

      满脸堆笑。

      “周总,”他说,“好久不见。”

      周汐云看着他。

      “货怎么回事。”她问。

      供货商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个……”他说。

      周汐云等着。

      供货商说。

      “可能是工人拿错了。”他说。

      周汐云看着他。

      “拿错了?”她问。

      供货商点头。

      “嗯。”他说。

      “我们查过了。”

      “是拿错了。”

      周汐云笑了。

      很冷的那种笑。

      “拿错了。”她重复。

      供货商的笑容更僵了。

      周汐云说。

      “那批样品。”她说。

      “是我亲自看的。”

      “成色很好。”

      “现在这批货。”

      “差了三个等级。”

      “你告诉我是拿错了?”

      供货商没说话。

      周汐云看着他。

      “我给你两个选择。”她说。

      “一,换货。”

      “按样品的标准来。”

      “二,退货。”

      “违约金你们出。”

      供货商的脸白了。

      “周总,”他说,“这……”

      周汐云打断他。

      “选。”她说。

      供货商沉默了。

      过了很久。

      他开口。

      “换货。”他说。

      周汐云点头。

      “好。”她说。

      “一周之内。”

      “送到。”

      供货商点头。

      “好。”他说。

      视频挂断。

      周汐云靠在椅背上。

      舒了一口气。

      她揉了揉太阳穴。

      有点累。

      但她笑了。

      没事。

      她能处理。

      下午五点。

      她站起来。

      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维多利亚港。

      夕阳开始西斜。

      把海面染成金色。

      她忽然想起南丫岛。

      想起那片沙滩。

      想起那个日落。

      想起江葶靠在她肩膀上的样子。

      她笑了。

      拿出手机。

      发了一条消息。

      “快忙完了。”

      “想你了。”

      江葶的回复在三分钟后。

      “我也想你。”

      “等你回来。”

      周汐云看着那四个字。

      笑了。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

      转身走回办公桌。

      继续处理剩下的文件。

      下午六点。

      她终于处理完了。

      站起来。

      收拾东西。

      拿起包。

      走出办公室。

      秘书还在。

      看见她出来。

      “周总,您下班了?”她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你也早点回去。”

      秘书笑了。

      “好。”她说。

      “您路上小心。”

      周汐云点头。

      走进电梯。

      下楼。

      走出大楼。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

      路灯亮起来。

      街上车很多。

      人很多。

      很热闹。

      她站在那里。

      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淡淡的油烟味。

      还有海风的味道。

      她忽然觉得。

      香港真好。

      有她的地方。

      更好。

      她拦了辆车。

      “跑马地。”她说。

      车开动。

      窗外的街景往后退。

      霓虹灯。

      招牌。

      人群。

      她靠在座椅上。

      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江葶的脸。

      是她笑的样子。

      是她脸红的样子。

      是她含着糖写稿的样子。

      她笑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继续开车。

      晚上七点。

      她推开门。

      屋里亮着灯。

      饭香飘过来。

      江葶从厨房探出头。

      “回来了。”她说。

      周汐云换了鞋。

      走过去。

      站在厨房门口。

      江葶在炒菜。

      没回头。

      “今天怎么这么晚。”她问。

      周汐云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系围裙的样子。

      看着她炒菜的样子。

      看着她被油烟熏得微微眯起的眼睛。

      她忽然走过去。

      从后面抱住她。

      把脸贴在她背上。

      江葶的手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她继续炒菜。

      “怎么了。”她问。

      周汐云没说话。

      只是抱着她。

      江葶也没说话。

      继续炒菜。

      厨房里只有油锅滋滋的声音。

      和她们的呼吸声。

      菜炒好了。

      江葶关掉火。

      转过身。

      面对着她。

      很近。

      “今天很累?”她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江葶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的疲惫。

      她伸出手。

      轻轻摸着她的脸。

      “那吃完饭早点睡。”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你陪我。”她说。

      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

      江葶笑了。

      “好。”她说。

      “陪你。”

      那天晚上。

      她们一起吃饭。

      一起洗碗。

      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江葶靠在周汐云怀里。

      周汐云搂着她。

      轻轻摸着她的头发。

      一下一下。

      很轻。

      电视里在放什么。

      不知道。

      但她们不在乎。

      江葶忽然问。

      “周小姐。”

      “嗯。”

      江葶顿了顿。

      “今天,”她说,“记者们为难你了吗。”

      周汐云想了想。

      “没有。”她说。

      江葶抬起头。

      看着她。

      “真的?”她问。

      周汐云点头。

      “真的。”她说。

      “就是问了几个问题。”

      “我都回答了。”

      江葶看着她。

      “你怎么回答的。”她问。

      周汐云笑了。

      “我说,”她说,“是有一个人。”

      “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我去贵州是为了她。”

      江葶愣住了。

      周汐云看着她。

      “还说了什么。”江葶问。

      周汐云想了想。

      “还说了,”她说,“她值得。”

      “什么都不怕。”

      江葶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看着她嘴角那颗痣。

      看着她疲惫但温柔的样子。

      她忽然凑过去。

      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

      “谢谢你。”她说。

      周汐云笑了。

      “谢什么。”她问。

      江葶把脸埋在她怀里。

      “谢谢你这么勇敢。”她说。

      周汐云把她抱紧了一点。

      “不是勇敢。”她说。

      “是爱你。”

      江葶笑了。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那天晚上。

      她们躺在床上。

      周汐云从后面抱着她。

      江葶握着她的手。

      放在自己心口。

      那里跳得很稳。

      “周小姐。”江葶开口。

      “嗯。”

      江葶顿了顿。

      “明天,”她说,“还忙吗。”

      周汐云想了想。

      “应该还好。”她说。

      江葶笑了。

      “那明天,”她说,“我给你做柠檬鱼。”

      周汐云也笑了。

      “好。”她说。

      她们抱着。

      窗外的月光很亮。

      照在她们身上。

      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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