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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梅间血与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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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外四十里,骊山南麓。
夜已深,月隐云层,唯有积雪反射着微弱的天光,映出连绵山峦的轮廓。归鸢阁旧址便坐落在半山腰一处背风的缓坡上,前朝曾是皇家道观,后来赐给隐鸢阁作为修行之地,如今却已荒废多年。
沈清辞掠至山门前,玄色身影在夜色中几乎与山林融为一体。她停住脚步,望着眼前破败的景象。
山门倾颓,石阶断裂,杂草从缝隙中疯长,在寒冬中枯萎成一片枯黄。匾额早已不见,只余两根腐朽的门柱,在夜风中发出吱呀的轻响。再往里,殿宇的轮廓依稀可辨,但屋顶塌了大半,残存的梁木斜指向夜空,像垂死巨兽的肋骨。
这就是她曾经生活了七年的地方。
十四岁之前,她每年有大半年住在这里,跟着师尊云子舒读书习武,偶尔萧珩会从宫里溜出来,三人一起在后山煮茶论剑,看桃花开了又谢。
如今,桃花树早被野草吞没,石桌石凳翻倒碎裂,屋檐下燕子巢空空如也。只有风穿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咽般的哨音,像在悼念什么。
沈清辞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五年了,她从未敢回这里,怕触景生情,怕想起沈家满门的鲜血,怕想起隐鸢阁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更怕想起那个曾经温润,如今却偏执疯魔的少年。
可今日,她必须来。
温景然的话,萧珩的算计,阁中账目的异常,所有的疑点像一团乱麻,缠在她心头,而唯一的突破口,似乎就在这归鸢阁里。师尊当年离开得太过仓促,只留下一句“寻药救一人”,便杳无音信,他素来心思缜密,绝不会毫无准备,定是在这归鸢阁中,留下了什么线索。
推开半塌的殿门,灰尘簌簌落下。月光从破洞的屋顶漏下几缕,照亮了地面厚厚的积尘,还有……凌乱的脚印。
不止一个人的脚印。
她心头一凛,立刻闪身藏到殿柱后,屏住呼吸。
脚印很新,最多不超过两个时辰。从大小和步幅看,至少有三个人,都是练家子,脚步沉稳有力,不是普通盗贼。
难道有人先她一步来了?
沈清辞凝神细听。风声,枯草摩擦声,远处夜枭的啼叫……还有,极轻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呼吸声。
在殿后。
她悄无声息地绕过断壁,来到后殿。这里是当年师尊的居所,也是藏书阁所在。如今门窗俱毁,只剩四面漏风的墙壁。
月光下,三个黑衣人正在翻找着什么。他们动作麻利,显然训练有素,但并非胡乱搜寻,而是有目的地检查墙壁、地砖、梁柱。
“头儿,都翻遍了,什么都没有。”一人低声道。
被称作“头儿”的是个精瘦汉子,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殿角一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上——那是师尊当年炼丹用的,炉身刻满八卦符文,炉脚是三只蟾蜍。
“把炉子挪开。”
两人合力,将沉重的丹炉移开半尺。炉下地砖平整,看不出异样。精瘦汉子蹲下身,手指沿着砖缝摸索,忽然在某处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
一块地砖陷了下去,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沈清辞瞳孔微缩。
她在这住了三年,竟不知道这丹炉下还有机关!
“果然在这儿。”精瘦汉子冷笑,“下去看看。”
一人正要下去,忽然殿外传来一声轻微的枯枝断裂声。
“谁?!”精瘦汉子猛地转头。
沈清辞暗叫不好——不是她,是另有其人!
几乎同时,一道黑影从殿外掠入,剑光如电,直刺精瘦汉子后心!精瘦汉子反应极快,侧身避过,反手拔刀格挡。刀剑相击,迸出火星。
另外两人立刻围攻上来。黑衣人剑法凌厉,以一敌三竟不落下风,剑光如织,将三人逼得连连后退。
沈清辞藏在暗处,仔细观察。那黑衣人身形纤细,剑法灵动诡谲,招式间竟有几分归鸢阁剑法的影子,但更添狠辣。尤其是一招“飞鸢逐月”,本是师尊所创的轻灵剑招,在此人手中却变得杀气腾腾。
是敌是友?
正思忖间,黑衣人突然变招,剑尖划过一名敌人的咽喉,血花飞溅。精瘦汉子见状怒喝,刀势更猛,另一人也趁机从侧翼攻上。
黑衣人似乎有些力不从心,步步后退,眼看要被逼到墙角——
沈清辞不再犹豫,袖中短剑滑出,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剑光直取精瘦汉子后颈!
精瘦汉子察觉到危险,回刀格挡,但沈清辞这一剑蓄势已久,快如闪电,“叮”的一声,刀被震开半寸,剑尖已刺入他肩胛!
“呃!”精瘦汉子闷哼后退。
另一人见同伴受伤,分神去看,黑衣人趁机一剑刺穿他胸口。
转眼间,三人已倒其二。
剩下那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沈清辞足尖一点,追至身后,短剑横在他颈前。
“谁派你们来的?”她声音冰冷。
那人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黑衣人走过来,剑尖抵住他咽喉:“说。”
月光终于破开云层,照在那黑衣人脸上——是个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容貌清秀,但眉宇间带着一股冷冽的英气。她看了沈清辞一眼,眼神中有惊讶,也有戒备。
“你们……”她开口,声音沙哑,“也是来取东西的?”
沈清辞没回答,只是盯着那俘虏:“最后一次机会。”
俘虏忽然咧嘴一笑,嘴角渗出黑血。
服毒了。
沈清辞松开手,尸体软软倒地。
“死士。”黑衣女子收起剑,看向沈清辞,“你是谁?为何会归鸢阁的剑法?”
“你又为何会?”沈清辞反问。
两人对峙片刻,气氛紧绷。
最终,黑衣女子先收起了剑:“我叫青鸢。云子舒是我师父。”
沈清辞心头一震。
师尊云子舒,除了她和萧珩,竟还有第三个徒弟?
“师尊从未提起过你。”她盯着青鸢。
“因为我入门时,你们已经离开了。”青鸢淡淡道,“师父救了我,教我武功,三年前他离开时说,若他一年未归,便让我来归鸢阁取一件东西。”她看向丹炉下的密道,“看来就是这里了。”
沈清辞沉默片刻,收起短剑:“沈清辞。师尊也是我师父。”
青鸢眼中闪过讶异:“你就是师父常说的‘阿辞’?听风阁主?”
“你知道听风阁?”
“师父提过。”青鸢顿了顿,“他说,若有一天在江湖上遇到一个叫沈清辞的女子,要帮她。”
“下去看看?”青鸢指了指密道。
沈清辞点头。两人一前一后,顺着狭窄的石阶下行。
密道不长,约莫十来级台阶,尽头是一间小小的石室,不过方丈大小。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紫檀木盒,盒上积了薄灰。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青鸢点燃火折子,火光跳动,照亮了石室。四壁光滑,没有门窗,只有他们进来的那条密道。
沈清辞走到石桌前,仔细检查木盒。盒上没有锁,但盒盖与盒身严丝合缝,似乎需要特殊方法才能打开。
“师父说,这东西只有你能打开。”青鸢在一旁道。
“我?”
“他说,你自会明白。”
沈清辞皱眉。她伸手轻抚木盒表面,触感温润,是上好的紫檀。盒盖上刻着细密的花纹,像是云纹,又像是某种符文。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那枚断裂的鸳鸯佩——萧珩送来的那枚。玉佩入手冰凉。她将断裂处贴近盒盖上的花纹。
“咔”一声轻响。
盒盖自动弹开一道缝隙。
青鸢眼中闪过讶异。
沈清辞掀开盒盖。盒内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三样东西:
一枚青铜令牌,正面刻着“归鸢”二字,背面是展翅的鸢鸟图案——这是归鸢阁阁主令。
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封泛黄,火漆完好。
还有……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铁牌,入手沉重,上面刻着繁复的龙纹。
沈清辞拿起铁牌,手指抚过纹路,心头剧震。
龙骧令。
调遣龙骧卫的令牌,与虎符一对,一黑一白。萧珩手里有虎符,而师尊留下了龙骧令。
原来师尊早就知道龙骧卫的存在,甚至可能……与他们有关联。
她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拿起那封信。火漆上印着师尊独有的鸢鸟标记。她拆开信封,取出信纸。
纸上只有寥寥数语,是师尊熟悉的字迹:
“阿辞吾徒:
见此信时,为师应已远游。
为师此去,是为寻一味药,一味能救天下、亦能救你的药。若三年后未归,你便不必再等。为师或已不在人世。
归鸢阁之变,是为师料算之中。你命中劫数已起,情劫、杀劫、身份劫,三劫交织,避无可避。
然天道五十,大衍四九,人遁其一。你命中有三颗星照拂,一为孤星守正,一为将星护持,一为帝星缠缚。此三星或能助你破劫,亦可能引你入更深渊薮。如何抉择,全凭本心。
盒中三物,阁主令予你,归鸢阁上下皆听你号令;龙骧令予珩儿,此乃他生母遗物,可解他性命之危;信后附地图一张,是为师这些年探查所得,关乎沈家血案真相,亦关乎大雍国运。
切记,莫信表象,莫轻人心。
柳氏背后,另有其人。珩儿心性已偏,若不可救,当断则断。然其命格与国运相连,你不可杀他,亦不可全然信他。听风阁中,亦有暗流。你身边最信任之人,或许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为师一生,无愧天地,唯负你与珩儿。愿你们……珍重。
师云子舒绝笔”
信纸从指尖滑落。
沈清辞怔怔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师尊……不在了?
那个总是笑眯眯煮茶、耐心教她剑法、在她做噩梦时轻拍她背脊的师尊,真的不在了?
还有那句“珩儿心性已偏,若不可救,当断则断”——师尊早已看透萧珩的本质,却还是将龙骧令留给她,让她转交。
为什么?
青鸢捡起信纸,快速扫过,脸色也变了:“师父他……”
沈清辞声音沙哑,“他没打算回来。”
所以才会留下这封信,留下这些遗物。
所以才会说“若他一年未归”,便让青鸢来取东西。
原来一切早有安排。
她拿起信纸附着的羊皮地图,就着火光展开。地图绘制精细,标注着大雍全境的山川城池,但在几处地方用朱笔做了标记:
洛阳皇陵、江南苏州、西南南疆、北境燕山。
每个标记旁都有小字注解。
皇陵旁写着:“龙脉异动,疑有机关。”
苏州旁写着:“盐商之秘,牵扯宫闱。”
南疆旁写着:“三阴散源头,巫蛊之术。”
燕山旁写着:“前朝余孽,蛰伏百年。”
而在地图中央,洛阳城的位置,画着一个巨大的问号,旁边写着:“真正的执棋者,隐藏在迷雾之后。柳氏,不过傀儡。”
沈清辞的手微微颤抖。
师尊查了这么多年,查到的真相,远比她想象的更可怕。柳太后背后还有人。沈家血案,萧珩中毒,甚至可能整个大雍的乱局,都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
“我们现在怎么办?”青鸢问。
沈清辞将地图折好,连同令牌、龙骧令一起收进怀中。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离开这里。”她看向青鸢,“师尊让你帮我,你可愿意?”
青鸢单膝跪地:“青鸢奉师命,今后听凭师姐差遣。”
“起来吧。”沈清辞扶起她,“你方才说,师尊三年前离开,是去寻一味‘救命的药’。可知是什么药?为谁而寻?”
青鸢摇头:“师父没说。只说那药或许能救一个人,也或许……能改变一些人的命运。”
救一个人。
沈清辞忽然想起萧珩中的三阴散。南疆秘毒,无药可解——至少太医署是这么说的。但师尊精通医术,尤擅解毒,他会不会是去南疆寻找解药了?可为何一去不回?
还有,龙骧令是萧珩生母遗物。萧珩生母,那位早逝的贤妃,又是什么来历?为何会有龙骧令?
谜团一个接一个。
两人正准备离开,忽然密道上方传来声响。
不止一个人。
而且脚步沉重,甲胄摩擦——是官兵!
“搜!仔细搜!太后有令,归鸢阁旧址可能有逆党藏匿,格杀勿论!”
是金吾卫!
沈清辞脸色一变。太后的人怎么会找到这里?是跟踪她来的,还是……那三名死士报的信?
“从后面走。”青鸢低声道,“师父说过,这石室有另一条出口。”
她走到石室西侧墙壁前,在某块砖上连按三下。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阴冷的风从通道深处吹来。
“走!”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通道。墙壁在身后合拢,将追兵隔在外头。
通道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青鸢重新点燃火折子,火光只能照亮前方几步距离。通道是人工开凿的,石壁粗糙,地面湿滑,有积水,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土腥气。
“这条通道通往山下的一处溪谷。”青鸢边走边说,“师父说,是前朝修建的逃生密道,隐鸢阁历代阁主都知道。”
沈清辞跟在后面,心思却飞远了。
师尊留下的信,地图,令牌……还有那句“柳氏背后,另有其人”。
那个人会是谁?
能操纵太后,布局多年,将沈家、萧珩、甚至整个大雍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曹德。
那个老阉奴,太后的心腹,前夜在宫门口拦下温景然马车的人。他出现的时机太巧,疑心太重,而且……他似乎对归鸢阁很了解。
还有温景然说的那句话:“与虎谋皮,尚需三分戒备。何况……你所面对的,或许是条自幼便学会如何藏起爪牙、隐于深渊的……龙。”
龙。
指的是萧珩,还是……别的什么?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两人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微光。
是出口。
月光从洞口照进来,映出洞外一片白茫茫的雪地,还有……潺潺的溪流声。
两人钻出洞口,发现自己身处一处隐蔽的山谷。谷中积雪皑皑,一条尚未完全封冻的小溪蜿蜒而过,溪边有几株老梅,枝头竟还开着几朵惨白的花,在寒风中瑟缩。
“这里安全了。”青鸢松了口气。
沈清辞望向洛阳城的方向。夜色中,那座庞大的城池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灯火稀疏,唯有皇城方向,还有几点光亮,像是永不熄灭的眼睛。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的龙骧令。冰冷的铁质透过衣料传来寒意,直抵心底。
“师姐?”青鸢在她身后轻唤了一声。
沈清辞回过神,将令牌仔细收好,转身时脸上已看不出半分异样:“先回城。此地不宜久留。”
青鸢点头:“我跟师姐一起。”
两人施展轻功,沿着溪谷向下游掠去。雪地中只留下两行浅浅的足印,很快就被夜风吹起的雪沫掩埋。
半个时辰后,洛阳城已在眼前。
城墙高耸,在夜色中像一道巨大的阴影。城门早已关闭,城头火把通明,巡逻士兵的身影在垛口间来回走动。
“走暗道。”沈清辞低声道。
她带着青鸢绕到城东南角一处荒废的菜园。园中有口枯井,井壁上有暗门,是听风阁早年修建的密道之一。两人下到井底,推开石壁上的暗门,钻进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通道内潮湿阴冷,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向上的石阶。推开头顶的木板,两人已身处一间堆满杂物的柴房。
“这是城南‘回春堂’的后院。”沈清辞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林大夫是我们的人,但按计划,他应该已经撤离了。”
她推开柴房门,外面是个不大的院子。院子寂静,厢房窗户黑着,没有灯火。
不对劲。
沈清辞心头一紧。林大夫撤离前,按照惯例会在窗台上放一盆君子兰作为信号——若是平安撤离,花盆会放在窗台左侧;若是被迫撤离或有危险,花盆会放在右侧。
而现在,窗台上空无一物。
“有血腥味。”青鸢忽然低声道,手按上了剑柄。
沈清辞也闻到了。很淡,混在药味和尘土味里,但确实有。
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悄无声息地贴近厢房门。门虚掩着,露出一道缝隙。
透过缝隙,能看到屋内一片狼藉。药柜翻倒,药材洒了一地,桌椅碎裂。地上……躺着一个人。
是林大夫。
他仰面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血已经凝固成暗褐色。眼睛睁着,死不瞑目。
沈清辞的手指猛地收紧。
林大夫是听风阁的老人了,在洛阳开了三十年医馆,医术高明,为人仁善,城南的百姓都敬重他。他从不参与阁中的核心事务,只负责传递一些不痛不痒的消息,偶尔为受伤的兄弟疗伤。
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老人,为何会被杀?
“不是金吾卫。”青鸢蹲下身检查尸体,“匕首是江湖常见的样式,没有官制标记。致命伤在胸口,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是专业杀手。”
沈清辞环顾四周。屋内虽然凌乱,但不像搜刮财物的样子。药柜里的珍贵药材没有少,装银钱的匣子还在桌上,里面甚至还有几锭碎银。
不是为财。
那就是……灭口。
“他在死前被拷问过。”青鸢指着林大夫的手指,“指甲缝里有皮屑,不是他自己的。手腕有捆绑的痕迹,虽然很淡,但能看出来。”
沈清辞蹲下身,仔细查看。果然,林大夫的十指指甲里都有暗红色的血迹和细微的皮肉组织,手腕处有几道浅浅的淤痕。
有人绑住他,拷问他,最后杀了他。
问的是什么?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翻倒的药柜旁——那里散落着几本医书,其中一本摊开着,页面上用朱笔画了一个圈,圈住的是“三阴散”三个字。
她的心沉了下去。
林大夫知道三阴散。他年轻时曾游历南疆,对苗疆毒术有所研究。听风阁查萧珩中毒的事,曾暗中请教过他。
杀手是冲着三阴散来的。
是太后的人?还是……背后那只手?
“师姐,你看这个。”青鸢从药柜底下捡起一枚铜钱大小的铁牌。铁牌通体黝黑,正面刻着一只狰狞的鬼面,背面是一个“影”字。
“鬼影堂。”沈清辞接过铁牌,眼神冰冷。
鬼影堂是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只要出得起价钱,什么人他们都敢杀。传说堂中杀手分为“天地玄黄”四等,这枚铁牌上的鬼面有三只角,是“玄”字级杀手的标志。
能请动鬼影堂玄字级杀手,对方来头不小。
“林大夫知道得太多。”沈清辞将铁牌收进怀中,“有人不想让三阴散的秘密泄露出去。”
她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块白布,盖在林大夫脸上。然后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林叔,清辞对不住您。”她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您的仇,我一定报。”
青鸢也跪下磕头。
两人将林大夫的尸体抬到床上,用被子盖好。沈清辞从药柜里找出火油,洒在屋内各处。
“你要烧了这里?”青鸢问。
“不能让鬼影堂的人留下任何线索。”沈清辞点燃火折子,“而且,一把火,能把金吾卫的注意力引过来。他们查纵火案,就没空细查林大夫的死因。”
火折子落下。
火舌瞬间蹿起,吞噬了桌椅、药柜、还有床上安息的老人。
沈清辞最后看了一眼在火光中渐渐模糊的身影,转身离去。
“走。”
两人离开回春堂,身影融入夜色。身后,火光冲天,照亮了半条街巷。
很快,远处传来铜锣声和呼喊声:“走水了!走水了!”
金吾卫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沈清辞和青鸢已拐进另一条小巷,朝听风阁在城北的备用据点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