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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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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马车上,沈清辞闭目靠在车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短剑剑柄。车厢内炭火噼啪,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寒意。
太后立皇太孙。
这步棋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更狠。一旦皇太孙正式入主东宫,废帝便只是时间问题。到那时,萧珩这个天子,不仅名存实亡,甚至可能“病重不治”。
柳氏这是要斩草除根。
“苏砚,”她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江王府那边,盯紧了吗?”
苏砚坐在她对面,正低头擦拭着一把造型奇特的连弩——那是听风阁巧匠特制的“追魂弩”,可三箭连发,五十步内可破铁甲:“已派‘夜枭’跟着。陆昭回府后立刻召集了幕僚,闭门议事,连晚膳都未用。温景然回到温府后,温家二房三房的人都去了,半个时辰未散。”
“夜枭”是听风阁中负责跟踪监视的好手,轻功卓绝,尤擅隐匿。
沈清辞点头:“张家呢?”
“张霖离开别苑后直接去了武安侯张谦府上,密谈一个时辰。金吾卫已经动了,正在全城搜捕‘可疑人等’,尤其是城南。”苏砚顿了顿,抬眼看向她,“我们在城南的三处暗桩附近,都出现了金吾卫的暗哨。”
沈清辞眉头微蹙。
城南是听风阁在洛阳最密集的据点区,留下的暗线不少。负责城南事务的是“老酒鬼”崔泓,此人表面是城南“醉仙楼”的掌柜,实则是听风阁在洛阳最资深的情报头目之一。若他被查出来,整个城南情报网都会受到重创。
“传‘蜂鸟’令,”沈清辞快速下令,“城南所有暗桩即刻转入蛰伏状态,非生死攸关的紧急联络一律切断。启用城北‘玄武’备用通道。让‘灵雀’亲自去通知崔泓,酒楼里那些不该留的东西,一盏茶时间内必须处理干净。”
“是。”苏砚从怀中取出三枚不同颜色的竹管——这是听风阁特制的传信工具,以颜色区分紧急程度。他旋开红色竹管的封蜡,取出一张极薄的绢纸,用炭笔快速写下指令,然后重新封好,从马车侧窗的一个隐秘小孔递了出去。外面自有人接应。
“另外,派人去查查,太后为何突然加快动作。立皇太孙这事,朝中阻力应该不小,宗正寺、礼部、还有几位老王爷那边,绝不会轻易点头。她凭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推动?查清楚她拉拢了哪些人。”
苏砚又取出一枚蓝色竹管,写下指令传出。
马车在积雪的街道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最终停在了“陈记纸铺”的后门。沈清辞下车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将积雪染成一片暖金色,却照不进人心底的阴霾。
暗门在她身后合拢,石阶向下延伸,通往听风阁在洛阳最核心的密所。密室内灯火通明,几名核心成员已经等候多时。见沈清辞进来,众人纷纷起身。
“阁主。”
只有夜枭不在,此刻正在外执行任务。
沈清辞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她走到紫檀木桌前,手指划过桌面上堆积的卷宗,目光最终落在一张标注着各方势力分布的地图上。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她开口,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太后立皇太孙,废帝在即。江王府必有动作,温家态度暧昧,张家是太后的急先锋。我们听风阁,如今被夹在中间。”
坐在左侧首位的老者崔泓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沉声道:“阁主,柳氏这一步走得急,是因为她得了消息,陛下并非真的病重,而是在暗中布局反击。”
崔泓年过五旬,脸上总带着和善的笑容,像个普通的酒楼掌柜,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他在洛阳经营三十年,人脉深厚,宫里的许多太监宫女都曾受过他的恩惠。
“消息来源?”沈清辞问。
“尚仪局的李嬷嬷,她侄子在金吾卫当差,昨日偷听到曹德与张霖的对话。”崔泓道,“据说陛下这三个月来,以‘研习典籍’为名,多次召见三位老臣入紫宸殿密谈,分别是前任太尉杨守正、礼部尚书周文渊,还有已致仕的帝师林阁老。谈话内容不详,但每次都会屏退左右,连太后安插的眼线都无法靠近。”
沈清辞心头一跳。
这三个人,都是朝中清流领袖,虽无实权,但在文人士子中威望极高。尤其是林阁老,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若他出面,太后的废帝之举必遭非议。
“陛下在拖延时间。”沈清辞明白了,“他需要时间联络旧臣,积蓄力量。而太后察觉到了,所以抢先下手,立皇太孙,断了陛下的后路。”
“不止如此。”坐在崔泓对面的一名黑衣女子接话,她是听风阁暗杀组的头领,代号“夜莺”,真名柳七娘。她的声音柔媚却带着寒意,“张家的金吾卫这几日动作频繁,似乎在查什么东西。我昨日扮作送菜妇人进了张府后厨,听到两个管事闲聊,说太后吩咐了,重点搜查城南一带,不是普通刺客,而是……擅长用剑、轻功卓绝的女子。”她看向沈清辞,眼中带着担忧,“阁主,他们怀疑到你了。”
密室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清辞身上。
昨夜她潜入宫中,虽然伪装成男子,但若是有人细查,未必不会发现端倪。尤其是她与温景然同乘一车离开,曹德那老阉奴疑心极重,定会派人详查。
“看来,太后已经怀疑到我了。”沈清辞反而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或者说,怀疑到‘听风阁主可能是个女子’这件事上。七娘,金吾卫搜查的重点区域,可有我们的人?”
柳七娘点头:“有三处。‘绣云坊’的云娘,‘回春堂’的林大夫,还有‘百味斋’的厨娘阿秀。都是外围眼线,不知阁中核心机密,但若被擒,严刑拷打之下,难保不会泄露一些皮毛。”
“通知她们,即刻撤离。”沈清辞当机立断,“赵元,你亲自安排撤离路线,确保万无一失。崔老,动用你在宫里的关系,查清楚太后手里到底掌握了多少关于‘女刺客’的信息。”
“是!”两人齐声应道。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他是听风阁的财务总管周慎。他小心翼翼地说:“阁主,咱们在城南的产业不少,‘醉仙楼’‘绣云坊’‘回春堂’,每月进项占洛阳总收入的三成。若是全部撤离,损失不小啊……而且弟兄们的安置、新据点的筹建,都需要大笔银子。最近各地分舵的用度都在增加,账上的现银……”
“银子的事稍后再说。”沈清辞打断他,“先保人。产业丢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墨羽低声道:“阁主,需不需要我把城南的痕迹清理一下?我熟悉那边每一条巷子,保证不留一点线索。”
“不急。”沈清辞抬手制止,“太后只是怀疑,没有证据。她查她的,我们做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把水搅得更浑。”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江王府的位置,“当务之急,是把水搅得更浑。陆昭今日宴席上,对太后一党明显不满。温景然又故意将‘天子中毒’的消息透给了他。以陆昭的性子,绝不会坐视不理。”
崔泓皱眉:“阁主是想借江王府的刀?”
“是,也不是。”沈清辞目光幽深,“陆昭是刀,但刀太锋利,容易反伤自身。我们要做的,是给这把刀指明方向,让它砍向该砍的人。”
她转身,看向赵元:“给江王府递个消息,就说太后之所以急着立皇太孙,是因为陛下暗中联络了东南几位藩王,意图借兵清君侧。消息要走‘茶马道’,经三手传递,确保查不到源头。”
赵元眼睛一亮:“茶马道”是听风阁最隐秘的传信渠道之一,通过往来边境的商队传递消息,层层转手,痕迹难寻。“属下明白。只是……这消息太假,陆昭会信吗?”
“真假不重要。”沈清辞淡淡道,“重要的是,这话传到太后耳朵里,她会怎么想?她本就忌惮江王兵权,若再听说陛下与东南藩王有联络,必定方寸大乱。一旦她乱了,就会露出破绽。”
柳七娘冷声道:“而陆昭那边,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会是陛下在向他父亲求援。以江王的忠义,绝不会坐视天子蒙难。如此一来,江王府与太后的矛盾,便会从暗处摆到明处。”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皆露出钦佩之色。
这一招,不仅离间了太后与江王,更将陆昭这把刀,稳稳地引向了柳氏。
“另外,”沈清辞继续道,“温家那边。崔老,把太后欲借立皇太孙之机,打压世家、提拔寒门,逐步削除世家特权的消息,透给温景然。特别是,太后有意将盐铁专卖权从世家手中收回,改由户部直管——这件事,要让温家相信,柳氏下一个要动的,就是他们在江南的盐利。”
“记得,要‘无意中’让他知道,这个消息是从张霖的幕僚那里泄露出来的。是不是真不重要,”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只要温家相信是真的,就够了。”
崔泓抚须微笑:“老朽明白。温家与张家本就貌合神离,此举可让他们彻底离心。”
“还有,”沈清辞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查一查,陛下这三个月来,除了联络老臣,还做了什么。我要知道他手里到底有多少底牌。”她看向苏砚。
苏砚眼中闪过讶异,但立刻应道:“是。”
众人领命而去,很快,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沈清辞和周慎。
炭火噼啪作响。
周慎搓着手,欲言又止。
“还有事?”沈清辞问。
“阁主……”周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您让查的‘那笔钱’,有眉目了。”
沈清辞眸光一凝。
一个月前,她让周慎秘密清查听风阁近三年的账目,尤其是大额银钱往来。因为她隐约觉得,阁中的资金流动有些异常——明明收入不少,但总有种捉襟见肘的感觉。起初她以为是各地分舵开支增大,但仔细核对后,发现有几笔数额巨大的款项,去向不明。
“说。”
周慎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账册,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一行记录:“天佑六年三月,从洛阳总舵支出白银五万两,名义是‘购置江南茶园’。但老朽查过,江南分舵同年四月的账目里,根本没有这笔进项。钱……不知所踪。”
“经手人是谁?”
“账面上是赵元批的,但……”周慎压低声音,“老朽私下问过江南分舵的‘账房’,他说那年三月确实收到总舵指令,说要购置茶园,但后来又说计划有变,钱款暂存分舵。可那五万两银子,在分舵账上只停留了五天,就被提走了。提款的手令,盖的是……副阁主的印。”
苏砚的印。
沈清辞的指尖微微收紧。
“还有,”周慎继续道,“天佑七年八月,又有一笔三万两的支出,名义是‘资助北境灾民’。但北境分舵回报,当年收到的赈灾款只有一万两。另外两万两,同样去向不明。经手人……还是赵元,手令上也有副阁主的印。”
沈清辞闭上眼睛。
苏砚。赵元。
这两个人,一个掌管阁中事务,一个负责联络渗透,都是她最得力的助手。尤其是苏砚,三年来几乎与她形影不离,无数次为她挡刀赴险。
会是他吗?
“账册留下。”沈清辞睁开眼,眸中一片平静,“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继续查,但不要打草惊蛇。”
周慎连忙点头,将账册放在桌上,躬身退下。
密室内只剩下沈清辞一人。
密室内的炭火噼啪作响,火星偶尔蹦出炉沿,落在冰冷的金砖上,转瞬便熄了。沈清辞指尖抚过账册上那方熟悉的篆印——印文是“听风苏砚”,笔画苍劲,与苏砚平日批阅文书的印鉴分毫不差。
她想起三年前在江南捡到苏砚的模样。那时他浑身是伤,胸口插着半柄断刀。她救了他,他便认了她这阁主,从此鞍前马后,从无半分迟疑。
五万两,三万两。不是小数目,却也绝非听风阁拿不出来的数目。苏砚若要贪,何须用这般拙劣的法子,借赵元的手批账,还留下明显的痕迹?
可账册做不了假,印鉴也做不了假。
沈清辞将账册合起,指尖抵着封面,指节泛白。她不愿信,却不能不信。温景然那句“你身边最信任之人,或许并非表面那般简单”,此刻像一根冰刺,扎在她心头。
“苏砚……”她低声自语。
若是连你都不能信,这世上,我还能信谁?
但……一切都在指向那个她最不愿相信的可能。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沈清辞迅速将账册收进抽屉,转身时,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苏砚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阁主,该换药了。”
他的动作自然,神情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沈清辞接过药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温度,心中却一片冰凉。
“查得怎么样?”她问,语气平淡。
“宫里的暗线说,陛下这三个月,除了召见老臣,还秘密接见过两次钦天监的监正。”苏砚一边帮她解开肩上的绷带,一边低声道,“另外,紫宸殿的小太监发现,陛下寝殿的暗格里,藏着一枚兵符。”
“兵符?”沈清辞一怔。
“是。但不是调遣禁军或京城守军的兵符,而是……”苏砚顿了顿,“调遣‘龙骧卫’的虎符。”
沈清辞手中的药碗险些脱手。
龙骧卫。
那是大雍开国太祖亲设的一支秘密军队,人数不过三千,但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直属于皇帝,不受兵部管辖,不听任何外臣调遣。传说这支军队隐藏在民间,平日里与常人无异,只有见到虎符,才会显露身份。但龙骧卫已经五十年没有出现过了,很多人都以为它早已解散。
萧珩手里,竟然有龙骧卫的虎符?
“消息可靠吗?”沈清辞强压心中的震惊。
“七成。”苏砚小心地为她清洗伤口,重新上药,“传消息的是紫宸殿的洒扫太监小顺子,他姑姑在崔老手下做事,还算可靠。他说前夜陛下屏退左右,独自在殿内待了半个时辰,他偷偷从门缝里看到,陛下从床榻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紫檀木盒,里面就是一黑一白两枚虎符。”
沈清辞闭上眼睛。
所以,萧珩并不是毫无还手之力。他有龙骧卫这张底牌,有三朝老臣的支持,他只是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那昨夜他向她求救,又是为了什么?试探?还是……真的需要她的帮助?
“还有一件事。”苏砚包扎好伤口,低声道,“温景然离开温府后,没有回自己的宅邸,而是去了城西的‘茗香茶楼’。他在那里见了个人。”
“谁?”
“江王府的首席幕僚,诸葛明。”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
温景然私下会见江王府的幕僚?在这个敏感的时刻?
“他们谈了多久?”
“约莫一炷香时间。诸葛明先离开,温景然又坐了半个时辰才走。”苏砚道,“我们的人不敢靠得太近,不知道具体谈了什么。但诸葛明离开时,神色凝重。”
沈清辞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温景然……他到底在谋划什么?表面上温家保持中立,暗地里却与江王府接触。他是想两面下注,还是另有图谋?
“继续盯紧温景然。”她沉声道,“另外,查一查诸葛明的底细。我要知道,江王府对洛阳局势,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是。”
“苏砚。”她忽然开口。
“属下在。”
“你说,我这样做,是对是错?”沈清辞没有回头,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将陆昭、温景然,甚至萧珩,都当成棋子,搅动这乱局。若是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苏砚沉默了片刻。
“阁主没有错。”他缓缓道,“乱世之中,想活下去,想护住想护的人,便只能步步为营。阁主若不争,听风阁上下数百弟兄,便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每个人都有想守护的人,想过的日子。阁主护着听风阁,就是在护着这些人的念想。所以阁主没有错。”
沈清辞转过身,看着他。
灯火下,苏砚的脸半明半暗。他站在那里,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剑,沉默,却随时可以出鞘。
“苏砚,”她轻声问,“那你想守护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
苏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属下想守护的……就是阁主能继续这样问属下的日子。”
沈清辞看着苏砚,想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可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罢了。”她摇摇头,将那些软弱的情绪压回心底,“不说这些。你去准备一下,今夜我要去个地方。”
“何处?”
“归鸢阁旧址。”
苏砚眉头一蹙:“那里荒废多年,且靠近皇陵,守卫森严。阁主为何突然要去?”
“有些事,要去确认。”沈清辞望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落在了遥远的过去,“而且,我总觉得,师尊当年离开前,在那里留了什么。”
提到“师尊”二字,苏砚的神色明显柔和了些。
云子舒,归鸢阁前任阁主,也是沈清辞和萧珩的授业恩师。五年前沈家蒙难,是他拼死救出沈清辞,将她带入江湖。三年前,他将听风阁交给沈清辞,说要去寻一味“救命的药”,从此音讯全无。
“属下陪阁主去。”
沈清辞看着苏砚,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担忧。
他是真的在担心她。
可那本账册……
“我只是去看看。”沈清辞移开视线,“你需要留下坐镇。”她说,“如今洛阳局势紧张,听风阁不能无人主事。我去去就回,天亮前必定返回。”
苏砚还想说什么,但对上沈清辞不容置疑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带上这个。”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竹筒,递给她,“遇险时放出,方圆十里内,听风阁的人都会看到。”
沈清辞接过,收入袖中:“多谢。”
她换上一身便于夜行的深色劲装,重新束发戴上面具。临行前,她回头看了苏砚一眼。
“若我天亮未归,”她顿了顿,“听风阁……就交给你了。”
苏砚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怒:“阁主!”
“只是以防万一。”沈清辞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苏砚心头一紧。不等他再说什么,她已经推开暗门,身影消失在石阶尽头。
苏砚站在原地,许久未动。直到暗门重新合拢,他才缓缓走到桌边,手指抚过沈清辞刚才坐过的位置,指尖微微收紧。
抽屉没有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抽屉。那本薄薄的账册,静静地躺在里面。
苏砚拿起账册,翻开。
当他看到那些被标记出来的、去向不明的款项记录时,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尤其是看到“副阁主印”那几个字时,他的手指几乎要将账册捏碎。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密室里回荡,“……阁主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他将账册放回原处,关好抽屉。
然后,他走到墙边,按下机关。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条狭窄的密道。
密道里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处。
苏砚站在密道入口,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进去,而是重新关上了机关。
而此刻的沈清辞,已经如同一道鬼影,穿梭在洛阳城的夜色中,朝着西郊的归鸢阁旧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