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将军稍安勿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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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四人很快汇合，前往东院居所。
踏进房门便是主室，迎面一张圆桌，左右两侧是一大一小两间卧房。
左侧那间是主卧，斜对着门的是一个宽大的八柱式架子床，八方围子上，是以十字相拼接的并蒂莲花图样，床顶上挂下来的朱红色帷帐，直拖地面。与地面上的六边形地毯，属同一色系。
右侧那间便是侧卧了，打眼一看，巨大的箱柜旁，有两张四柱的小床首尾连着……
冬哥儿在房间里转过两圈，见所有的家具，都是上等的檀香木质，房间宽敞明亮，比从前大得不止两三倍，忍不住拽了拽瑾长生的衣角，喜滋滋小声问：“公子，我们以后就住在这儿了？”
“嗯，我们暂时住下。”
“这话怎么讲？我们还会再搬走吗？”
瑾长生立即轻声作答，可话音里透着一股不应景的沉静，惹得冬哥儿下意识仰头观察他的表情，却没有寻到半分笑意。
末了，冬哥儿后知后觉瞟一眼立在身侧两个“外人”，抿起嘴角不再追问。
洛弥明扭头，对抱着行李、神色茫然的少年说：“于子碌，一会儿你随我回去。我的院子里有间侧室还空闲着，你晚上就住在那里，白天回来瑾公子这里帮忙。”
话落身侧忽然响起一句：“洛大人，您随我们奔忙一天了……”瑾长生这一声毕恭毕敬的“洛大人”，叫得他差点原地蹦起来。
当即想起刚刚叶哥儿“故意刁难行礼姿势”那一幕，他有些尴尬地打断对方，自我介绍道：“我叫洛弥明，瑾公子可以直呼我的名字。或者叫我洛朝～朝阳的朝！”
闻言，瑾长生垂眉思量片刻，改口道：“洛、洛公子，剩下的我和冬哥儿收拾就好。”
“好，我带着他先去我那间侧室瞧瞧。”
转至隔壁院落，微风吹动檐下，用红线穿连的一串彩色小灯笼，灯笼竹骨轻轻磕打在门楣的雕花上，“叮叮咚、叮叮咚”声音轻柔悦耳，细细碎碎敲出中秋节的余味。
待于子碌布置好房间，走进正室，看见洛弥明抱臂窝在摇椅上，已经打起瞌睡——眼前的大人睡颜英俊，眉是墨描的两座青山，纤长的睫毛随轻风抖动，忽而飘起的一缕额间碎发，落在那道纤瘦有型的鼻梁上，气质为此柔和几分，竟叫人一时忍不住游神贪看。
“洛大人若是乏了，就回床榻上休息吧？这正对着门口，小心着凉。”
“看你胳膊上有伤，用它去处理一下吧？”说话间，他迷迷糊糊指向桌子上的小药箱子。“都受伤了，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谢谢。洛、洛大人，我……”于子禄磕磕巴巴攥紧袖口。
“身上也有伤？”他慢悠悠睁开眼，入眼一张涨红的脸颊，便深深吸气，轻轻吐出一口略显绵长的哈欠，挑起半边眉尾问：“想请我帮忙？”
“是……大人。”
待抬手揉去眼角的倦意，洛弥明走进小卧，有些惊讶于对方动作的干净利落。
面前，于子碌已经脱去衣衫。
一条窄瘦的后背上，藤条抽过的伤痕赫然醒目，较浅的已经结了一层薄痂，严重处伤口又红又肿，猩红浊黄的脓液被蹭得到处都是。
洛弥明明显愣了愣，才放下小药箱，转身回去找一些干净的手帕回来。
“嘶……！”
尽管洛弥明动作很轻，纱布上的药水仍然会刺激伤口，于子碌身体颤栗，疼得下意识朝前倾身闪躲，却因为贪恋被别人照顾的感觉，悄悄红掉眼眶。
他碾咬着嘴唇低下头，心中生出一丝隐秘的贪恋。
将剩余的纱布整理进小药箱，洛弥明锁起眉头，视线停留在眼前的榆木药箱上，动作一时凝滞。
“洛大人？这个药箱怎么了？”于子碌重复几次，终于将逾神的他从恍惚中叫醒：“洛大人，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
骤然缩回搭在药箱上的手指，他抬起头，看向于子禄的目光慢半拍才聚焦：“它是我从瑾公子那里‘借’来的，我在想寻个机会，将它送还回去。”
“一会儿我过去隔壁，替大人将它送过去？”
“这会儿将军应该已经到了，要等晚一些将军回寝房休息。”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勾起半边唇角，似有似无的笑意，爬上眼尾略略上挑的弧度，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叹，偏偏又垂眸，将声音压得低沉：“药箱我会亲自送还，你先休息一会儿吧。等隔壁的侍卫们都走了，我再叫醒你。”
话毕，他收起药箱，丢下黯然失落的于子碌，双手抱剑逛向隔壁，远远看见曹管家正拎着一篓旧衣物，在侍卫们的议论声中，从瑾长生房里出来。
“这院子里住进来一位新的大人？”
“什么大人哪！是住进来一个乐倌儿。”
“乐倌儿怎么住在这儿？”
“那谁知道？你去问问洛大人呗。”
那个管家装扮的中年男子，老远看见门口几个玩忽职守的侍卫，不由得皱起眉头。
待他大踏步走近，用力清了清嗓子，眼神刚扫过慌忙站好的几个侍卫，又看见迎面而来的洛弥明，忍不住快步凑过去，却是声音伏在洛弥明耳边，轻言轻语地问：“洛大人，院儿里的这位公子是……？”
“曹叔，他叫瑾钰，当初就是他劝咱们将军去投军的。”
洛弥明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目光有意无意瞄向那几个窃窃私语的侍卫。没留意身侧曹管家闻言眼前一亮，“啪”地一拍大腿道：“那这可是我们将军的贵人哪！”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使得中年管家不得不重新端起派头，清了清嗓子，像是提示身后的侍卫们，不要笑得太放肆——真叫你们来问、你们又不乐意！
正在院子里晃荡的冬哥儿，看见与管家交谈的玄衣侍卫，一时收起百无聊赖的神情，兴奋地跑过来：“洛大人……洛大人……”
曹管家闻声回头，只见一个少年蹦蹦跳跳跑向这边。这少年衣着朴素，身材瘦小。但仔细瞧，他皮肤白皙，浓眉大眼，眉宇间还带少许英气，从面相上就能让人隐约察觉，他有些机灵在身上。
“这位小公子叫什么名字？”
“我叫冬哥儿，是跟着瑾公子来的。”
中年男人的询问声，抓去冬哥儿的注意力。他大大方方回应一声，语罢视线落在管家怀里抱着的衣篓上。
“管家大人要将这篓衣服拿到哪里去？我看，这是我家公子的衣服。”冬哥儿扬眉询问。
“将军吩咐老奴，先将这些颜色清素的旧衣服丢掉。”曹管家见他抿了抿嘴，想要说话又犹豫似的，便笑眯眯补充道：“将军一口气，请来五个不同布庄的裁缝，刚才不是量了你和公子的身围吗？新衣服过几日就能赶制出来。”
待曹管家背影消失在院子里，冬哥儿跟着洛弥明蹑手蹑脚跨进正室。
俩人站在小卧门口，不再向前。
洛弥明斜倚在门框上，扭头看到冬哥儿正眼巴巴朝主卧的方向看，不由得偷偷耸肩，竖起耳朵听主卧内传出的细微谈话声。
卧房内……
“江、吴两家余党，胆敢与皇帝正面抗衡，那几个老家伙也是猪油蒙了心智，竟然联合罢朝，想要逼陛下卸下我的职位。”东方离用手掸去下裳的酒渍，蹙眉说道:“如今已经拖了两三日，这几日泰和殿上只零星站着几位朝臣，从古至今……闻所未闻！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瑾长生的声音不紧不慢跟在后面：“老臣们既然借口将军之故不愿上朝，将军亲自请他们还朝就是。”
闻言，东方离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腿窝将椅子撞地向后退了两寸，语气激动：“本将军亲自请他们还朝！？这帮老家伙的腰杆子，比宫门口的柱子都硬！我要是请得动他们，他们还敢公然与陛下作对？最气人的是陛下竟也畏惧他们，迟迟没有行动！”
被将军的应激反应吓了一跳，瑾长生稍作平复，伸手捉住他的宽大衣袖，将一个箭步冲出去的将军，轻轻拉回身边。
“陛下敢在胜算折中的情况下开始行动。怎会是没有魄力的人？……只是当下的难题，关窍不在于陛下，而在于将军。”
“什么？难不成真要本将军脱冠卸帽，挨个府邸去请这帮老不死的不成？”东方离退回椅子前，双拳握得青筋暴起，嘴里念念有词：“若是这样，恐怕这帮老骨头，将来去泰和殿，都不用套马驾车，直接把马嚼子塞本将军嘴里，骑着本将军上朝算了！”
“将军稍安勿躁，自然不是要将军亲自去请。”
脑海里闪过“众臣骑着东方离上朝”的滑稽画面，瑾长生险些哼笑出声，强压住心中对他幽默想象力的赞叹，微微蹙眉从怀里摸出一叠状纸。
“这些都是状告楚不秀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的文书。草拟这十份状纸的人里，已经有八人失踪，两人尚能寻见尸骨。现如今只剩余两个人证。他们的藏身之处，只有瑾钰知晓。”
“那瑾钰的意思是……只要本将军呈证据给陛下？”
“是，将军带齐人证物证、当朝指认。”话音稳练落下，瑾长生低头整理衣袖，藏起两道一闪而过的锐利目光——此一局，皇帝想要立威，破局的关窍在于递刀的人是谁。
不多时，主卧的门向外推开。
早早候在门口的洛弥明领下差事，带着两个手脚麻利的侍卫，从将军府离开。
转眼，天已经蒙蒙亮。
早在昨天晚饭后就睡下的于子碌，被一阵尿意憋醒。
他爬下床，蹲下身盯着空荡荡的床底看了好一会儿，才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随手抓起一件衣服走出房门。
“洛大人？洛大人？”
迷迷糊糊见主卧房门没关，他走过去想要询问夜壶在哪，眼神在房间四处搜寻个遍，才注意到床榻上整齐的被褥。
“谁许你踏进我的卧房？”
正要转身退出房间，一道冷斥却毫无征兆地打身后响起！
他一个激灵转过头，只见洛弥明一身玄衣，带着一阵寒意跨进门来——以黑为主的衣裳色调，映着他寒潭映月般的双眸，直衬得他气质冷肃，只站在那里便好似能够平地升起料峭寒风！
“洛、洛大人……？我来是想问……问茅房在哪？”他吓得心跳直接漏掉半拍，一时有些结巴：“我、我想小解……没找到夜壶。”
将他下意识的反应收进眼底，洛弥明垂下几欲拔剑的手，收敛起浑身杀意，出言为神态畏惧的少年指路，语气中却仍残留着几分冷意。
“后门出去、一直向里走，在浴室旁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将军稍安勿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