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好可怜哦》凝雨不迟

68、东方既白 那爱真的是

　　刚站起身，初洮青已经行至身前，面对面把郁竹舟揽到了怀里，坐在他刚刚的位置，郁竹舟双腿分开坐在了初洮青身上。

　　怀抱很紧，紧到两人之间再无半点缝隙，隔着两层衣服相贴，室外的凉意被体温取代，呼吸声逐渐平稳。

　　被不遗余力地揽着让郁竹舟有些难受，不过他没有提，任由初洮青这么抱着。

　　很快初洮青便意识到了问题，胳膊松了松，“对不起，我是不是弄痛你了。”

　　“没有。”

　　“你肯定不舒服啊，怎么不和我说。”

　　初洮青侧过头枕着郁竹舟肩侧，几秒之后又侧过另一边脸。

　　蓝调的天色里晕着浅淡的紫，朦胧的色彩给视线披上了一层罩子，远处的海面上四散着光点，光影影影绰绰。

　　没有开灯，室内比室外还要再暗些。

　　“因为觉得能安慰到你的话，抱紧一点也没关系。”

　　环境静谧，声音从嗓子里轻轻溢出来，语调平缓。

　　“你抬头。”郁竹舟说。

　　光线使得视野变得模糊，在仅凭视觉不足以获取足够的信息时，往往会下意识调动其他的感官。

　　指尖顺着脸颊触过鼻梁，接着是轻眨着的眼睫，最后停在眼睑上。

　　一时无人说话。

　　饶是如此，郁竹舟也并不能确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是客观存在的没有线索很难推测，可情绪是主观上感知得到的。尤其是对于亲近的人，更要了解得多。

　　联系到初洮青可能会有的反应，郁竹舟问，“你是不是哭了。”

　　此时此刻是没有异样的，因而郁竹舟说的不是现在。

　　“不是工作上的事，对吗？”

　　怎么那么敏锐啊郁竹舟，只是一个反常的拥抱而已。初洮青本想藏着的，稍微有点不对劲儿就被对方发现了，戳破口的情绪意外被温柔地承托着。

　　又过了一天吗。

　　他确实变得更喜欢郁竹舟了一点。

　　脸侧的指腹忽然触碰到一片湿润，郁竹舟怔了下，叹声说，“初洮青，你真的是我见过最爱哭的人了。”

　　初洮青看着他，“那我是唯一的。”

　　“嗯，你是。”

　　月光莹白，郁竹舟冷白的肤色被蓝色的光线熏染着，薄至透明，阴影处带着蓝黑色质感。黑色长发披在身后，从发顶墨色逐渐向外过渡，末端的颜色像是纯粹的蓝。

　　光影模糊了黑色虹膜的冷冽，深邃的眼瞳看过来，一眼望不到底。

　　郁竹舟疑惑地看着一动不动盯着他出神的初洮青，“你怎么了？”

　　距离拉近，初洮青眨了下眼，“我没事啊。”

　　回到刚刚的话题上来，所有的情绪起伏都只在关于郁竹舟的事上，目光紧紧落在郁竹舟身上，初洮青实话实说，“你这样，我就是控制不住嘛。”

　　郁竹舟不太理解，他又没有做什么，怎么好像是他把初洮青惹哭了一样。

　　“回来的飞机上气流颠簸，我以为我再也不能见到你了。”初洮青说。

　　郁竹舟想象了一下那种场景，害怕确实是情有可原。

　　“我在这儿呢，你好好的，可以见得到我。”

　　抱了一会儿，那点不定的情绪被怀里切实感知得到的体温消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大半个小时。

　　时间着实算不上早，郁竹舟想要起身，刚有动作便被后腰上放着的手按下去，再次坐到初洮青腿上。

　　“你别走。”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不知道。”

　　手表早就摘了，初洮青身上没有能用来看时间的东西，即使窗外的环境可以准确地传达出时间信号，可他才不管那么多。

　　郁竹舟淡淡开口，“凌晨五点。你猜今天是周几。”

　　初洮青不假思索，“周日啊。”

　　“那是昨天。”接下来的话才让人觉得恐怖，郁竹舟记得清清楚楚，“你周一满课。”

　　郁竹舟课表上周一没有早八，对此课来讲，相比较初洮青时间上宽裕一点，也只是一点。毕竟他一周剩下几天课表几乎都是满的。

　　难得见初洮青沉默，郁竹舟颇有兴趣地想逗他一下，结果还没说出半个字，整个人被抓着腿抱起来，重心不稳导致他不由自主向初洮青身上靠，双臂环住了他的肩。

　　场面似曾相识，浴室里的场景记忆犹新，意识恍惚，再接着郁竹舟被初洮青放到了床边，“郁竹舟晚安。”

　　只是这样？

　　想法还没跟上却已经抬高手臂攥着了初洮青衣服领口，迟了几个小时的话搭配着时机不对的晚安吻，错位的齿轮意外契合。

　　不抵往日绵长，初洮青僵着的工夫，床上的人已经躺好并盖好了被子，郁竹舟轻声回了一句，“晚安。”

　　眼睛闭上不过一秒，郁竹舟身侧的床铺下压，胳膊被不带力道地晃了晃。

　　“郁竹舟你醒一醒。”

　　他都还没睡本来就醒着，可初洮青似乎执意要他睁开眼，戳了戳他的脸，干脆埋在耳边说话。

　　来回两趟初洮青都不累的么。

　　面面相觑。

　　脑袋挨着枕头，即使一开始不怎么困现在也打不起几分精神，郁竹舟问，“还有话要说吗？”

　　截然相反的状态，初洮青兴致盎然，“有的，有很多想说的东西。你陪我说会儿话好不好，我现在睡不着。”

　　晚安也不过是几分钟前的事。

　　回应是郁竹舟侧过身背对着初洮青，躺好后下一秒又被翻了个面，有气无力地任初洮青摆弄，眼睛睁开几秒又合上。

　　“能睡得着吗？天快亮了郁竹舟。”

　　静谧的氛围使他放松了警惕，郁竹舟随口说道，“你都回来了我有什么睡不着的。”

　　说完反应过来透露了什么信息，遮掩都遮掩不了，期盼着初洮青没听见那句话是不可能的事。

　　“没有我睡不着的意思，你想我了对不对！”初洮青语气腼腆，做的事可不腼腆。

　　脸侧被发丝蹭过，郁竹舟感觉到初洮青埋在了他的颈窝，隔着被子俯身环着他，“我也想你。”

　　“你知道吗？我觉得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时间会过得很快。一个小时感觉和几分钟差不多，时间悄悄地就流走了。想象和现实的差距真的很大，过去的那段时间现在想想就像是天方夜谭一样。”

　　“其实我不是黏人的人。”

　　“嗯。”郁竹舟适时回应一句，下一秒腰就被轻轻掐了一下。

　　“你别笑。”

　　不知道初洮青怎么发现的，郁竹舟最多也只是嘴角抬了一点而已，诚心保证过自己郑重的态度，初洮青继续说道。

　　“真的不是，但除了你。仔细想想，从认识开始，我做了很多我觉得根本不会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可它就是存在着。等到意识过来的时候，我发现已经离不开你了。”

　　这算是爱么。

　　那爱真的是让人痛苦和甜蜜的事。

　　郁竹舟看着初洮青的眼睛，远处天色逐渐亮起，光线从窗外照进屋内。

　　“那为什么再面之后你强调只是朋友啊？”

　　“朋友有很多种啊，吃饭的朋友，打游戏的朋友，上课一起走的朋友或者随便聊了几句话的朋友，好的不那么好的关系一般的。虽然范围很广，但至少可以保证不出错啊。”

　　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初洮青没忍住亲了一下郁竹舟的眼睑，像是不够似的，停顿后又亲了一下。

　　郁竹舟在初洮青骤然拉近距离时下意识闭上了眼睛，长睫轻颤，接着缓缓睁开。

　　“而且，当时我也想不清楚呢，想靠近你是真的，也没想过谈恋爱的事情。”

　　“如果我没和你告白，你会怎么做？”郁竹舟说。

　　想不想得清楚没有定论，但初洮青了解自己，无论如何，郁竹舟总要在他身边的。和不和他谈恋爱先不说，反正他是接受不了郁竹舟和别人谈。

　　拉手不行，拥抱不行，接吻更是不可以。

　　郁竹舟对初洮青的想法全然不知情。

　　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他问的问题很难回答吗？

　　嘴角吃痛，郁竹舟猝不及防被初洮青咬了一下，又安抚似的亲着。

　　“你会不喜欢我吗，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你明明最喜欢我了。”

　　好吧。

　　那看起来。

　　告白好像是迟早的事情。

　　郁竹舟仰起下巴和初洮青接吻，那点困意早就被抛到不知名的地方，体温热度一点点攀升，指尖描摹着对方的眉眼，呼吸交缠，心脏靠得很近。

　　分开间隙，初洮青好奇地问，“你当初为什么要带我回家啊？”

　　额头相抵，郁竹舟眼睫半垂，湿漉漉的绯红唇瓣泛着水光，闻言迷迷糊糊地从嗓子里溢出一点声音，思绪缓慢。

　　“啊，可能是因为……”

　　仿佛再次置身于那场雨里，穿着蓝色雨衣的郁竹舟从大楼里出来。雨靴踩在积了水里低洼地面，涟漪从身边散开。

　　“才不跟年龄小的玩呢，幼稚死了。”

　　“就是啊，你难道没有朋友吗？天天跟在身边不觉得烦吗？”

　　“不行诶，虽然我们认识了挺久，但我觉得关系一般。”

　　雨幕将视线模糊，滴滴答答的声音连续不断。

　　郁竹舟闷闷不乐地想，他有朋友的。

　　走过一条街，郁竹舟向远处看，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到了遮阳棚下的几个男孩。扫了一眼收回眼神，想到什么又看过去。

　　怎么那个男孩离另外三个那么远。

　　要是他现在过去的话。

　　对方会想认识他吗？

　　会不会觉得很突然？

　　犹犹豫豫地，还是走近了。

　　脑袋里想得太多，下雨的声音都变得吵闹起来。

　　要做决定啊，他要是走了怎么办。

　　也不过下一刻，郁竹舟看到落单的男孩被撞进了雨里。没有思考的，那些繁杂的念头转眼就被忘在了脑后。

　　怎么哪里都有讨厌鬼。

　　郁竹舟何尝不觉得出乎意料。

　　“可能是因为......当时你看起来有点可怜。”眼里闪着细碎的笑意，郁竹舟眼尾弯着，“怎么不说，我带你回家，你就真的跟我走了。”

　　相遇是件奇妙的事情，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在某一瞬间连成线，又以说不清道不明的方式持续运转着。

　　因为想，所以总能见面。

　　初洮青找不到答案。

　　橘红色的霞光布满天际，云海翻涌，太阳缓缓升起，海面波光粼粼。当金色的阳光洒在身上时，一天又开始了。

　　初洮青说，“我爱你。”

　　郁竹舟笑着，“我也爱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