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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一别经年 想把云留在 ...


  •   坐在椅子上一个人生闷气,郁竹舟又忽然有些忐忑,他这样做初洮青会不会伤心啊,可他还生着气呢,事情陷入两难。

      正当他犹豫着该怎么办才好时,衣角被拉了拉。

      初洮青拖着长音,语气听着有点黏糊,“郁竹舟,你帮我涂药好不好,我看不到。”

      没有理他。

      初洮青又喊了一遍,郁竹舟没侧头,别别扭扭地说道,“你去照着镜子。”

      衣角再次被扯了扯,几秒之后没了动静。

      郁竹舟侧着耳朵,思维专注,怎么不说话了。

      想法摇摆不定,下定决心,转头去看,看到初洮青的脸时愣住,身体僵住的同时竟也冒出了一丝自责。

      初洮青红着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地挂在眼睫上,郁竹舟看过去时,眼泪恰好顺着眼角滑下,在出口时,瓮声瓮气的,“郁竹舟,我的肩膀好疼,真的很疼,帮帮我可以吗,求求你了。”

      不知怎么的药瓶棉签就接到手里了,郁竹舟跟着初洮青回到小沙发上坐好,涂药的同时也不忘认真解释,“我刚刚那么做是因为......因为你不告诉我有伤的事情,所以有点生气。”

      “对不起,我让你生气了。”

      郁竹舟哽了一下,“倒也不用道歉,只是一件小事......好吧,都快流血了也不算是小事。以后要记得有事情要告诉我,嗯,不涉及隐私的部分就好了。”

      自觉说得不太完整,郁竹舟补充,“即使是朋友,也可以有自己的秘密。”

      他指了指初洮青肩膀上的伤口,“但这种你得跟我说,可以吗?”

      “我知道啦。”初洮青答应道。

      确保自己的意思没有被误解,郁竹舟强调,“我没有逼你啊,我就是,说一下我的想法,觉得这样做比较好一点。要是你不想的话......”

      “我没有啊。”初洮青拿出百分之两百的诚意,“你的想法我都同意的。”

      友谊的小船在经历过小波折之后又驶向了更为宽阔的海域。涂好之后,郁竹舟拿着小扇子轻轻扇了扇,等药水干一些再贴上纱布。

      郁竹舟包扎的动作蛮熟练,初洮青问道,“你经常处理伤口吗?”

      可是不应该,他怎么能受伤呢。

      “我学过拳击的啊,磕磕碰碰挺正常的。”

      一般也不至于真摔着,只不过郁竹舟上课的时候总爱跑神,教练讲的话三句只听半句,一开始练习就他一个跌得最多,每次去上课像是有什么摔倒的kpi要完成。

      郁竹舟隐去了这段,直接说结果,“先是教练帮我,后来学着学着,一些小伤口我自己就会处理了。”

      包好纱布后,郁竹舟比刚刚更困了。

      床上的被子很大,两个孩子盖绰绰有余,郁竹舟就只翻出了一个枕头放在床边,明明困得不行,又硬撑着把歪了的枕头重新摆好。

      一左一右躺到床上,初洮青眼睛还没闭上,听到身边的郁竹舟困倦的声音,“我觉得,为了强调我们朋友的关系,得换个称呼,不然听起来太生疏了。”

      “你想换什么?”

      “我想想啊。”脑海里排列组合着初洮青的名字,郁竹舟嘴里念念有词,话音含糊,初洮青听不清楚。

      “那就......初初!”

      简单直白符合同龄人又比直接喊名字显得亲昵的名字。

      初洮青问郁竹舟,“我喊你什么?”

      这下郁竹舟不纠结了,直截了当,“喊哥哥。”

      初洮青“哦”了一声,“郁竹舟。”

      “喊哥哥。”

      “郁竹舟。”

      “喊哥哥!”

      “郁竹舟!”

      来来回回好几次,声音越来越小,初洮青侧头,发现郁竹舟闭着眼睛,呼吸很浅。

      初洮青觉得不对,轻轻试探着喊了一声,“哥哥?”

      眼睛睁开,初洮青和郁竹舟面面相觑。

      初洮青了然,“你诈我。”

      “也没有,困是真的困,不过还有点事没说完。”郁竹舟躺好看着头顶的墙壁,缓缓说道,“要是,以后你在家里待的不开心的话,可以来找我。我家里人都很好的,我妈妈很厉害也很温柔,她看到你肯定会喜欢你的。不过她工作很忙,我爸爸回家次数要多一些,但今天刚好都有事情,所以就我一个人在家。”

      郁竹舟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越说越迷糊,话题越扯越远,“你也可以喊他们爸爸妈妈,那我就有个弟弟了,诶我们是兄弟了......”

      “初初......弟弟......”

      含混的呢喃逐渐消失,呼吸声均匀绵长。

      谁要当你弟弟。

      初洮青看着郁竹舟的侧脸,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再醒的时候身边没有人,被子掀开一角,床铺还是温热的。初洮青从床上坐起来,卧室的门被从外推开,穿着睡衣的郁竹舟揉着眼睛梦游般走过来,眼睛都没睁开,摸着床边熟练地把自己塞进了被子里。

      头发炸了毛四处乱翘,一只手伸出来把耷拉到肩膀的被子往上拉到能盖住脸的位置,整个人埋在被窝里。

      隔着被子,初洮青轻轻晃了晃郁竹舟的胳膊,“郁竹舟,你醒一醒。”

      任凭初洮青怎么做,郁竹舟就是不睁眼,也不说话。

      “郁竹舟,我该走了。”

      话音刚刚落地,仿佛黏在身上的被子被一把扯开,眯着眼睛的郁竹舟拽着初洮青的袖子,声音还很迷糊,“你要去哪?”

      “我得回去了。”

      是这个道理,郁竹舟第一次为朋友不能天天住在自己家感到遗憾。

      雨已经停了,天色很蓝,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的腥气清凉苦涩的草木气息。

      初洮青和郁竹舟出去的时候正好撞见回家的许芸峥。

      “妈妈,这是初洮青,我跟你说过的。”

      长长的发丝掖在耳边,许芸峥温婉地笑了笑,黑色的眼睛十分柔和,“小朋友好,我是郁竹舟的妈妈,名字叫许芸峥。你是叫初洮青吗,很好听的名字。”

      初洮青莫名感到局促,“谢谢许阿姨。”

      远远看着一辆黑色的车向这边驶来,郁竹舟猜到那是来接初洮青的。

      不舍的情绪在那辆车停下后达到了顶峰,饶是心里充满了伤感,郁竹舟还是在初洮青看过来时装作很轻松地告别。

      “初初再见。”

      在他们这个年纪,实在有太多太多说不准也把握不住的事情了,任何一件小事就能把脆弱的关系冲击得支离破碎。带着满心满眼的诚恳,做出永远或是一辈子的约定,好像这么说了,就一定能做得到。

      无论结果怎么样,那时候真诚是最宝贵的,却也是最容易被时间丢掉的。

      郁竹舟看到初洮青又走过来,“我们明天还可以见面吗?”

      “好啊好啊。”时间地点还没有问清楚,郁竹舟一口就答应了,生怕下一秒初洮青就反悔。

      是以,悲伤的告别氛围被两句话的约定带来的期待所取代。

      黑色的车消失在视野中,郁竹舟对着许芸峥说了句在心里憋了好久的话,“妈妈,那辆扁扁长长的车好像面包。”

      许芸峥失笑,倒也没有反驳,“是啊,真的很像呢。”

      ——

      第二天郁竹舟到达小公园的时候初洮青已经坐在秋千上了,特地绕了远路从初洮青背后过去,结果刚上前就被喊出了名字。

      “郁竹舟你想干嘛?”

      “什么都没有啊。”

      郁竹舟把手背在身后,全然不知地面上的影子在他刚出现时就已经暴露了他的信息,黑乎乎的一团缓慢地从远处移动过来,甚至还刻意放慢速度试图减弱脚步声。

      拍立得的带子在身后垂着,随着郁竹舟走路的动作轻轻摇晃。

      “天气这么好,我们来拍照片吧。”郁竹舟提议道,特意挑选了一个好位置,摄影姿势看着很专业。

      “对的,就这样,我想想啊,然后再笑一笑。”

      在郁竹舟专业的指导下,最后的照片出来果然不负众望的糊了。黑漆漆的一片,差点认不出来是照片的程度。

      初洮青举着那张相纸,左看看右看看,“人在哪儿?”

      半天没说出来话,郁竹舟仓促辩白,指着那团黑影,“不就,在那儿么。”

      思来想去,郁竹舟觉得是景物过于单调的原因,拉着初洮青去花店买了束花。

      “这次肯定可以了。”心里默默回忆着操作步骤,出门前许芸峥非常详细地教过他,结果真开始试的时候状况百出。

      蓝色的花束被塞到郁竹舟怀里,初洮青和郁竹舟互换了位置,看着镜头里紧张兮兮的小脸,初洮青弯了弯嘴角,“郁竹舟你笑一下。”

      “有点笑不出来。”

      “那我讲个笑话。”一会儿过去,镜头里的脸越来越严肃,初洮青歪歪头,“不好笑吗?”

      郁竹舟点点头,一本正经,“好笑的。”

      “那你怎么不笑?”

      几分钟后,手里拿着今天拍摄成功的照片,郁竹舟一边感叹一边问,“怎么有两张?”

      初洮青移开视线,“不小心多按的。”

      “那多的这张给你。”郁竹舟非常慷慨,正要准备和初洮青拍张合照时,发现相纸用光了。

      只好把合照的议程安排到下次。

      那天实在是个很好的天气,蓬松柔软的云随着风轻轻飘着,天色湛蓝如洗。

      “明天要在这里见吗?”初洮青问。

      想把云留在这里。

      “可以啊。”

      蓝色的身影走几步就要扭过头看看,短短的路程走了将近十三分钟。

      那时候的他对未来尚且充满无限希望,就好像每个太阳初升的清晨,可以和郁竹舟见面,每个晚霞满天的傍晚,不得不面临短暂的离别。

      初洮青久久地站在原地,此刻如此,约定好的那天也如此。

      火红色的云彩厚厚地压下来,密压压的要喘不过气来。公园里的风筝飞得高高的,初洮青看过去时,绷紧的线忽然断了。

      没人知道风筝会落到哪里,初洮青也不知道郁竹舟什么时候会来。

      六岁的孩子在灾祸来临时能做什么。

      匆忙地跑到医院,面前的是紧闭的门,初洮青谁也见不到。

      得知郁竹舟出医院的消息时初洮青被关在国外,他们之间没有联系方式,也没来得及交换联系方式。

      往好处想,虽然见不到,可至少互相记得就好。知道这世界上,有那么一个,认识时间不长,却依然渴望着想要见面的朋友。

      时间真的很久,久到残存的一点点希望都被磨得干净。初洮青不想也不敢怀疑是不是郁竹舟已经把他忘记了,一面是幻想,一面是现实。

      知道郁竹舟交到新朋友的时候,初洮青说不上来的难过。

      珍藏的照片被冷落了半个小时,又被拿出来放回相框里。

      看着看着视线就模糊了一片,桌子上积起了一汪水潭。交朋友有什么错,明明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可初洮青越想越觉得不对味来,像是吃了未熟的水果,嘴里只剩苦涩。

      为什么郁竹舟见不到他了不来找他,是不是他真的把他忘了,是不是其实他对郁竹舟而言也没有那么重要,是不是对他而言就是个认识两天的人,是不是竭尽全力想留下回忆只有他一个人。

      初洮青安慰自己,只有他记得也行的。等他能够离开了,他会去找郁竹舟的,他一定会去找郁竹舟的。

      后来江旭尘在心理咨询时提到他可以养只小猫,说小猫能够缓解压力稳定情绪。从他的观察记录来看,初洮青并不排斥养猫的行为。

      他当然不讨厌了,可小猫总是让人这么难过。

      那之后初洮青确实养了只白色毛发蓝眼睛的狮子猫,人猫分离的结果对人产生了不小的影响,对猫来说问题倒没有很大。

      初洮青不怪那只小猫,是他没有留住。

      可怎么可以总是这样。

      病床上的人安静得像是睡着了,初洮青趴在床边,指尖勾着郁竹舟的手指。

      天气渐渐变暖,什么时候才会醒呢。

      小猫也要冬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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