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众目睽睽 “被发现了 ...
-
难得睡个好觉的一晚,郁竹舟大早上是被一声惨绝人寰的痛苦嚎叫声吵醒的。
眼罩盖着迷迷蒙蒙的未醒神的眼眸,以为海还在做梦,手指往下带了带,从床帘的缝隙中窥见点光亮。
对床的齐临水眼都没睁,则毫不见外地丢过去一根玩偶香蕉,“岑唤你叫唤什么呢?”
宿舍的人都醒了。
郁竹舟拉开帘子,扭过身靠着后墙壁,曲着腿把下巴放在膝盖上,眼罩耷拉到一半,眼睛睁不太开。
三个人坐在床上,位置上居高临下,等着岑唤的声明。
岑唤痛心疾首道,“我裤子裂了。”
他转过身,上衣穿着好好的。视线往下,裤子从中间裂开不大不小的一道缝隙,露出里面穿着的花裤衩。
齐临水绷住脸,肩膀有点发抖,“你...你干什么了?”
“换好衣服活动一下啊。”岑唤边说边示范,试图证明他说的话是有道理的。
“就像这样,伸伸胳膊,蹬蹬腿。”
岑唤配合着话语做了个深蹲,宿舍里传来布帛撕裂的声响,他低头看,这下裂缝开到前面了,开裆裤似的。
齐临水笑得嘴角一抽一抽的,憋得腹部酸痛,忍着不发出声音。扭头看看斜对面的孟思凡表情维持得相当好,眼睛都没睁开。
又透过拉开的帘子,看向对床的郁竹舟,隐隐约约的一个剪影,头也没抬,似乎是换了个姿势睡觉。
他有些怀疑自己的笑点太低了,就他觉得好笑么。
半晌没听见回话,岑唤又嚎了一声。
郁竹舟掀开眼罩,打了个哈欠,“现在还有时间,你可以去重新领一套...大一号的。”
岑唤道,“其实我想着我自己缝一缝的。”
齐临水郑重强调,“裤子再裂开别说你是这个宿舍的。”
吃完早饭去集合,一路上几乎都是穿着军训服的学生,系着腰带戴着帽子,一眼看过去不太好认人。
材质偏硬的外套被腰带束起来,勾勒出劲瘦的窄腰,深色的衣服衬得皮肤更白。郁竹舟压了压帽檐,挡了下略有些刺眼的阳光。
对照着手机标明的位置,郁竹舟找到集合的位置。场地集合的人不少,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假装玩了会儿手机,听到集合的口哨声,郁竹舟过去站队。
最开始的训练并不复杂,唯独难熬的是越来越热的天气。热度透过长袖外套晒在身上,每一寸皮肤都是烫的。气温维持在30度,人群里闷热不透风。
郁竹舟所在的队列集合位置在操场的草坪上。教官站在几级台阶上,手里拿着个喇叭,宣读短暂休息二十分钟。
操场的厕所一下子变得拥挤,郁竹舟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去往隔壁的教学楼。
手机放在手包里,兜里就揣着卫生纸和湿巾。走路不紧不慢地,身旁零零散散地有同学经过,郁竹舟侧目隔着栏网向操场内部扫过去。
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不记得教官长什么样子了。
衣服的相似性极大地增加了脸盲的可能。一天下来,郁竹舟记住自己位置的方式是靠着旁边同学的脸。但队伍位置变动过几回,有时候人员请假需要自动补位,所以他其实也说不准自己下一次会在哪站着。
位置大差不差。
之前休息时,队伍位置都是固定不变的。郁竹舟没有特别去记,反正总能找到。
记忆里,应该站着几排人的草坪空无一人,旁边多了几个队伍。
试试找找教官呢。
迷彩服,马丁靴。
郁竹舟扫过目标,发现四五位教官和他教官身形都挺相似的。
光线晃眼,绿茵草地上散布着的都是穿着统一着装的学生,距离有远有近,分辨不清。
无奈之下。郁竹舟随机走到一队人身后,犹豫了两秒后问道。
“不好意思打扰了,同学,可以问一下你是哪个专业的吗?”
对方看了郁竹舟一眼,愣了一下回答道,“法医。”
那应该就是这附近。
郁竹舟走到下一个疑似的队伍后,看到最后一排某个熟悉的身影,对上视线就准备往旁边走。
“郁哥,你怎么在这儿啊?”
初洮青叫住他,没有晒黑,依旧挺白的。很少见初洮青穿这样版型修身的衣服,郁竹舟看了一眼,收回眼神。
对方唇角扬着笑,“我猜猜,是不是找不到队伍了。”
答案是肯定的,郁竹舟点点头。
初洮青秉持着乐于助人的精神,主动道,“郁哥我帮你找。”
说完,煞有介事地咳嗽两声。刚要开口,话就被郁竹舟打断。
郁竹舟眼神里露出点惊恐,“你不会要直接喊吧!”
他不想被人行注目礼。
“开个玩笑嘛。”
初洮青笑了声,话音刚落,教官在前面扬声道,“集合了啊,站好就别动了。”
“最后一排,那个男生,没看到队列站歪了吗?”
“还有旁边那个,扭头看什么,你俩,都过来。”
宛如被定住了般,郁竹舟身体一下子紧绷。
声音懒洋洋的,初洮青还有心思调侃,“被发现了哦。”
走到队伍的最前面站定,身侧将近百人的视线投射过来,郁竹舟只想钻进地缝里去。
“报告。”
“讲。”
郁竹舟闭了闭眼,一鼓作气说道,“我不是这个方队的,我走错了。”
“你是哪个专业的?”
“法学。”
教官往旁边看了眼,找到郁竹舟所在方队的教官,举起手里的喇叭喊道,“杨教官,你们方队有个学生跑到我这里来了,最后这三十分钟我就不让他回去了啊。”
“行。”
郁竹舟低了低头,余光里,初洮青嘴角闪过一抹笑。瞥见郁竹舟微微偏头看过来的举动,很快憋住,装作面无表情。
“你呢?不会也走错了吧。”
初洮青答道,“没走错。”
“那你往旁边看什么呢?你们两个人认识?”
两人异口同声。
初洮青,“认识。”
郁竹舟,“不认识。”
教官笑了一声,又问了一遍,“你们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郁竹舟,“不认识。”
初洮青,“认识。”
“本来我想着,要是不认识就算了,陌生同学输了怪不好意思的。现在就当你们认识吧,不管原来认不认识,现在就认识了。”
教官往旁边示意,地上架着两把95式自动步枪。
“今天我们先简单了解一下,那就先请这两位同学为我们示范一下,比较最后的成绩,环数低的人,俯卧撑...”教官顿了一下,“原本我想着30个,但你们答案不统一啊,那就60个吧。其他同学原地休息。”
“你们有什么意见吗?可以提。”
郁竹舟,“没有。”
初洮青,“没有。”
“诶,这就对了。我先给你们讲讲,其他同学也听一听。”
教官上前两步做示范,郁竹舟和初洮青站在侧后方听着。
初洮青压着声音,小声说道,“郁哥,你怎么不说认识我,我不高兴了。”
郁竹舟看着前面,嘴角动了动,“你闭嘴。”
“好吧。”
隔了一会儿,初洮青又小声说道,“郁哥你学会了吗?”
“还行。”
“那郁哥你能让着我吗,我没学会诶。”
“不能。”
初洮青气声里带了点不可置信,“难道不该是同意,然后证明一下我们真挚的友情吗?”
友情。
听着莫名刺耳。
郁竹舟侧头初洮青看了一眼,一字一句道,“不,能。”
教官讲完话,接着宣布道,“现在就开始吧。”
自发响起的鼓掌声震得郁竹舟头皮发麻,他走过去,屈膝,弯腰,肘关节支撑着身体卧倒。支撑起上半身,手掌捂着枪把,托着护木,轻微调整了自己的姿势。
脑袋歪了歪,脸颊抵着枪托,左眼闭上。黑色的眼瞳盯着前面,唇角平直,食指关节轻轻搭在扳机上。
最后成绩。
十发十环。
初洮青站着,目光一直没有移开。结束后,他垂眸,喉咙里溢出一声笑。
看来是生气了啊。
接下来轮到初洮青。
郁竹舟在他侧面,看着对方俯身卧地的动作。隐隐感觉到哪里不太一样。
他是第一次接触,在练习时,所有动作都是在脑海里过一遍在再反应的,没有出错,但并不连贯。扣动扳机之后,下意识眨眼的行为是骗不了人的。
初洮青没有,一次都没有。
依旧是按照教官说明的动作去做,初洮青没怎么思索的,自然地就卡准了位置。
前九发,十环。
最后一次射击前,初洮青卡了下,成绩是9环。
细微的动作很不显眼,甚至很难察觉。
这个骗子。
“成绩差不多啊。那就按照说好的,一位同学做俯卧撑,另一位同学在旁边数着。”教官问,“可以吧,做完就可以解散了。”
郁竹舟道,“有点问题。”
教官看过去,“怎么了?”
“给他加到100。”
闻言教官笑了声,“他要是愿意我是不介意的。”
初洮青答道,“可以。”
教官吹了声脖子上挂着的口哨,“行了别乐了,其他同学起立,站一会儿军姿就解散。”
空地的草坪上,初洮青摘掉帽子,捋了捋袖子,在地上撑好。
“郁哥,你别生气了。”
“我没有。”
“郁哥,你理理我。”
边做俯卧撑还边说着话,郁竹舟数着数,语气冷冰冰的,“专心一点。”
俯卧撑做得不算慢,100个刚做完,旁边教官也宣布解散。
郁竹舟视线收回来,肩膀上横过手臂,初洮青半俯着身,整个人靠在郁竹舟身上。
声音挺委屈,“郁哥,我没力气了。”
刚运动完的身体热腾腾的,浑身带着热气。额间带着汗珠,炸了毛的棕色头发软趴趴的,卷曲更明显了。
“你站好。”
“我站不好。”
郁竹舟强调道,“你没有累到腿。”
初洮青充耳不闻,抱着郁竹舟的肩膀,一动不动,“我胳膊好累,举不起来了。”
“郁哥,你今天能喂我吃饭吗?我拿不起来筷子了。”
“你得寸进尺。”
被棕色眼瞳注视着,浅色的眼睫清晰分明。郁竹舟看向一旁,“你骗我,不是说不会吗,但你的动作很熟练。而且,最后一发子弹,故意打的9环,你让着我。”
“郁竹舟我错啦,可不可以原谅我。”初洮青从背后揽着郁竹舟的肩膀,脑袋斜靠着,歪歪头说道,“郁哥好厉害,第一次摸枪就可以打到十环。即使再比下去也会是一样的结果,不想让郁哥因为这件事情受罚呢。”
“还有别的地方吗?”
没来由的脾气,郁竹舟自己也找不到原因。到了现在,他竟然也想不起心里产生那丝怪异情绪的缘由。下意识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举动,郁竹舟忽然觉得那有些不像自己。
怎么会变成这样?
脸上的皮肤被晒过透着微微的粉色,眼睑覆着颜色很淡的潮红。
做俯卧撑的是初洮青,反而在一旁数数的郁竹舟像是刚运动过,嘴唇轻轻张开一道缝隙,唇珠小巧,不太明显。
郁哥皮肤好敏感哦。
初洮青毫不避讳把目光落在郁竹舟脸上,甚至在等待对方说话的中间,饶有兴致地数起了对方的睫毛。乌黑纤长,根根分明。
眨眼的瞬间,丢掉了下一个目标。初洮青乐此不疲地从头再来。
好想让他看着我。
只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