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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筹办~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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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筹办~下
林石仓怔在那里,耳边掌柜絮絮叨叨推荐“书生相公们最爱,雪中一立最显风骨”的话,都像隔了层雾,听不太真切了。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鸦青底子上冰凉的梅花纹路,粗糙的指腹传来布料细密的凹凸感。
“这个......要一匹鸦青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话一出口,一个画面便无比清晰地撞进心里:冬日坟前,寒风料峭,自己牵着小狼,父子俩都穿着这鸦青梅纹的衣裳肃立着。
她看见了,定然会欢喜的......
“鸦青色梅纹提花细棉布一匹!”
掌柜的唱名声唤醒了林石仓飘忽的神志。
他定了定神,想着自己和小狼有了提花的料子,总不能不给家里买点,于是又挑了挑,选定了几匹:“菊花纹的要一匹月白的,芙蓉团花的要一匹翠蓝的,葫芦纹的要一匹豆绿的,杂宝纹的要一匹毛青的......那葡萄纹的,也要一匹茄花色的。”
他心里默默盘算着:月白菊花纹清雅,给砚台和小狼各做一件大衣裳;翠蓝的芙蓉团花雍容端丽,娘穿了定然精神;豆绿的葫芦纹活泼,给弟妹和孩子们裁衣裳,寓意也好;毛青的杂宝纹稳重,给二桥和自己岳父各做一身,岳父月底做寿,光送茶叶怕有些单薄,添件实在的披风正好;茄花色的葡萄纹鲜亮又寓意多子,给妹妹兰花,剩下的料子,还能给小狼再多做一件袄子或褶裙。
掌柜一一应下,将各色花样与数量又清晰地复述了一遍,脸上笑纹堆得深深的,话里透着十足的恳切与赞赏:“客官这心思真是周全又讲究!选的这些花色,从老人到娃娃,从汉子到娘子,竟都顾及得妥妥帖帖。客官稍坐,小的这就给客官拾掇齐整,包得严严实实!”说着就让一旁的小二给林石仓倒茶看座。
林石仓却道:“掌柜的不忙,可还有棉绸的料子?也是用做聘礼的。”刚看着柜上这些铺成开来的布料,他忽然想起家中给林石砚预备的棉绸料子是窄幅的,如今在府城买的却都是宽幅的布料,下定时拿出来,各色料子尺寸不一,也不太好看,不如从新买两匹宽幅的棉绸料子补上,家里的那些留着自家做衣裳就成。
“棉绸是有的,不过客官若是做聘礼,不如买些绢布实在,价钱也差不了多少。”那掌柜的又引着林石仓去了旁边柜上,抱出好几匹棉绸和素绢的料子给他挑选。
林石仓一番翻看,见那白青色的绢布光泽柔润,触手生温,便定下了两匹。
那素色的棉布倒不难挑,林石仓只管指着柜上那些耐脏的料子挑选,除了先前定下的毛青,又添了丁香褐、鼠灰和沉香色各两匹,浅色的槿紫和藕荷色各两匹,豆绿、艾绿、蜜合、水红也各要了一匹。至于本色的棉布,他家的都是米汤色的上乘货色,林石仓想着家里八床棉被等着做被套,还要添置冬日的内衫,便要了八匹。
掌柜在一旁瞧着,心里暗暗称奇:“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位客人虽是个庄稼汉,但还真是个有钱的,上一回来就买了二十来匹布料,这一遭更是三十几匹料子眼都不眨地定下,往后可得愈发用心招呼才是。
他脸上笑容堆得满满,一边高声吩咐伙计:“快给贵客看茶!”一边亲自挪了把椅子过来,“客官请坐着稍歇,小的这就细细算来。”
说罢,掌柜转进了柜台,取过那架乌木算盘,指尖噼里啪啦一阵脆响,珠子上下翻飞,口中清清楚楚地报出数来:“提花红绫三两八钱一匹,两匹共计七两六钱;藕荷色夏布七钱一匹,两匹计一两四钱;白青素绢,七钱一匹,两匹计一两四钱;提花棉布,鸦青、豆绿两色六钱五分一匹,计银一两三钱,毛青一匹,计银七钱,月白、翠蓝、茄花三色九钱一匹,计银二两七钱;素色棉布,本布二钱五分一匹,八匹共计二两,毛青、丁香褐、鼠灰、沉香、豆绿、艾绿几色共十匹,均是三钱银子一匹,计银三两,蜜合、水红、槿紫三色共四匹,四钱银子一匹,计银一两六钱,藕荷色两匹,计银九钱。”他顿了顿,笑容可掬地道,“客官是小店的回头客,各色搭配的丝线、棉线,也给客官一并配齐了,望客官用得称心。”掌柜笑容满面地拱手,“客官,诚惠,总计二十二两六钱银子。”
林石仓心中默算一遍,确认无误,这才从褡裢里取出银钱付账。掌柜用戥子仔细复称了银锭,笑容满面地高声招呼伙计打包。
这次买的布料比上次还要多出许多,统共打了四个结结实实的大包裹,提上牛车时,占去了好大一块地方。
临出门,林石仓想起要买茶叶的事,回头问那掌柜:“掌柜的,借问一声,可知永兴茶庄怎么走?”
“永兴茶庄?近得很!”掌柜热心地指向门外,“客官出门左拐,过两个街口,右手边那条街上便是。”
“谢了。”林石仓心想,这倒是顺路。他记得府城那家有名的宝昌银楼就在前面一条街上,正好先去把银饰买了,再去茶庄置办茶叶。
林石仓赶着牛车慢悠悠地靠近银楼时,银楼掌柜正倚着门框剔牙,目光漫无目的地在街面扫过。林石仓牛车还未停下,他那双见惯了各色客商的眼睛便倏地眯了起来,一眼便瞥见了林石仓牛车上那四个印着“信隆布行”大字的新鲜包裹,再往赶车人身上一溜,那件天水碧的夏布褶儿,颜色净透,版型挺括,正是“信隆”今夏最紧俏的细苎料子,心里立刻有了掂量。
未等林石仓拴好牛,他已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客官里面请!贵客光临,蓬荜生辉。牛车放心交给伙计看着,绝丢不了东西。”他一边说着,一边殷勤地将林石仓让进店内,吩咐看座奉茶,待茶水上妥,才笑吟吟地问,“客官想瞧瞧些什么首饰?”
林石仓道:“想看看银簪子和银镯子。”
掌柜的笑着又问了一句:“不知是给府上哪位贵眷置办?这长辈、小辈、新妇的样式与寓意,可大不相同。”
“给家里老娘、小儿看看,也要寻一对做聘礼的镯子,若有适合年轻媳妇的样式,也一并瞧瞧。”
“客官稍候,我这就去取来。”
不多时,掌柜端出两个铺着深色绒布的托盘,上面各式银饰排列整齐,熠熠生辉。
他指着左边托盘道:“这些多是婚嫁吉庆的样式。客官看这对,刻的是鸳鸯戏水,寓意夫妻和合;这边是喜鹊登梅,取‘喜上眉梢’之美意;还有这双飞燕,象征比翼齐飞,都是极好的聘礼之选。”他又指向右边托盘,“这些则是适宜日常佩戴的。牡丹大气,芙蓉清丽,缠枝莲连绵富贵,多是妇人们的心头好。至于给孩童的......”他特意从托盘边角拈起几件小巧的,“这蝴蝶、蜻蜓活泼灵动,锦鲤则寓意吉祥跃龙门,最是讨孩子喜欢。”
林石仓一眼便看中了一对镯子,那镯身宽窄合宜,上面浮雕的图案正是“鸳鸯莲荷”,与他方才所购红绫的暗纹不谋而合。他拿起那对镯子,道:“这一对甚好。”说着,将它们轻轻放入一旁备用的空托盘里。
接着,他又细细挑选:为母亲马宁芳挑了一对簪头雕成灵鹿回首模样的银簪,鹿谐“禄”,寓意福禄吉祥;给弟媳何丽丽选了一对瓜瓞绵绵纹的簪子,寓意子孙昌盛、家族绵延;另又为母亲添了一对光面福字纹的实心镯子,取其“福气盈门”之意。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孩童式样上,想起小狼自出生时他舅舅送过一把长命锁后,再没添过银饰,便为他挑了一对胖头锦鲤纹的小镯子。那锦鲤憨态可掬,鱼尾处还精巧地卷起一簇浪花,活泼又吉利。
买定了银饰,林石仓紧接着便赶车去了永兴茶庄。
刚到门口,就见那掌柜正坐在门外椅上摇着蒲扇纳凉。林石仓看了一眼自己满载的牛车,索性不下车了,就在门口扬声问道:“掌柜的,请问你家松萝茶和六安茶怎么卖?”
那掌柜见林石仓牛车满载、衣着体面,立刻收起懒散,起身热情招呼:“哎,客官问的这两样正巧都是小店的好茶!松萝茶香气高长,如今要五两银子一斤;六安瓜片滋味醇厚,是二两八钱一斤。”
这价钱与林石砚之前所说相差不小,林石仓虽不懂行市,却信得过自家弟弟,心思一转,故作疑惑地问道:“松萝茶近来涨价了?”这话问得含糊,既像是知晓旧价,又像单纯探问。
那掌柜面不改色:“可不是嘛!近来这松萝茶在文人相公间风雅得紧,需求大了,进价自然也水涨船高。客官若诚心要,价钱还好商量。”
林石仓听着掌柜那过分流利、几乎不假思索的说辞,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心下已明了七八分,知对方未报实价。他也不戳穿,面上仍是一派平静,只顺着话头道:“除了这两样,可还有别的好茶叶?也拿来瞧瞧。”
掌柜见状,自以为遇到了明白人,态度更殷勤了几分,一边让伙计帮忙照看牛车行李,一边将林石仓请进店内。
他取出两个茶则,各舀出些茶叶:“客官看这蒙顶石花,形秀、色润、香清,是茶中雅品;再看这天池茶,产自高山,气息清冽,回味甘爽,也都是上好的。”
林石仓凑近分别闻了闻,问:“价钱如何?”
“蒙顶石花二两银子一斤,天池茶便宜些,一两六钱。”
林石仓也不说贵了,只道:“可有更实惠些的?自家日常饮用,不必如此名贵。”
掌柜会意,又从柜中取出几样:“客官再看这几样,日铸茶,炒香独特,滋味浓醇;天目茶,色绿、汤清、味甘;还有这峨眉白芽,形美香幽。这几样品质都极扎实,价格也实在,均是一两三钱银子一斤。”
林石仓心中有了底,便开始讲价。
几番来回,那六安瓜片以二两一斤成交,他买了一斤;天目茶则讲到一两银子一斤,他称了两斤四两,那两斤是给林石砚做聘礼的,剩下四两准备自家拿来待客。
还特意嘱咐:“除了那四两,其它的请包好些,我要送人的。”
“好嘞!一定给客官包得漂漂亮亮!”掌柜爽快应下。
所有东西采买齐全,林石仓这才驾着满载的牛车往齐安县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