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邪》木樨香否

31、婴灵 铁门外

　　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请打开008号病房。”

　　“……确认一下，您是要打开008号病房吗？”

　　“是的，别忘了激活颈环。”

　　“收到，护士长。”

　　铁门打开的同时，响起了病人的惨叫声，过了十多秒后，霍青通知呼叫机那边关门。

　　她在找自己！

　　意识到这件事，苏柳依心脏骤缩，整个人如坠冰窖，手脚瞬间全部冰凉，僵硬得无法动弹。

　　在极度紧张，身体又动不了的情况下，大脑反而开始更快地运转起来。

　　该怎么办，得知这家精神病院的秘密，霍青不可能放过自己。

　　就算等会开门后，她奋力一搏，从对方手下逃掉，可只要不逃出医院，霍青一定会派警卫搜寻自己，难道要让占据沈落白身体的凶邪保护自己吗？

　　不，不行，就算它今晚保下自己，又不能指望它保护自己一世，霍青一定会报告那些利益相关的幕后人士，联合起来除掉自己。

　　思索间，霍青已经检查完009号房，脚步声来到了门外。

　　苏柳依手掌微微颤抖，掌心冒出的汗，都让她有些无法握住美工刀了。

　　突然，疯女人悄无声息地靠近苏柳依，伸出一只干枯的手。

　　苏柳依内心惊骇，挥动美工刀，在疯女人手臂上再次划出深可见骨的伤痕，然而疯女人的动作没有因此受到一丝迟缓，她像是感受不到痛似的，摸上苏柳依的裙兜。

　　在苏柳依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从里面掏出了那部坏事的手机，然后举起来，对着铁窗外站着的霍青手舞足蹈。

　　“嘿嘿，手机，谁的手机在这里~”

　　“响起来啊，怎么不响了，啊，它坏掉了，全部都坏掉了！”

　　说完，疯女人恶狠狠地冲霍青扔出手机，怒吼道：“像你一样坏掉了！”

　　霍青双眼微眯，侧身躲避，手机直接撞击在玻璃窗上，又掉在地上，发出咔嚓的裂响，听得苏柳依肉疼不已。

　　她的手机……

　　疯女人还在胡言乱语，霍青听了一会，面无表情地掏出呼叫机：“请打开——”

　　“它说它恨你。”疯女人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话。

　　却让霍青的瞳孔有一瞬间的紧缩，向来从容的神情有片刻慌乱。

　　“护士长？”

　　呼叫机那边还在询问，霍青回过神来，关闭了呼叫机，目不转睛地盯着疯女人癫狂的面容，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这个疯女人自此女儿失踪后就疯疯癫癫的，在大街上见到穿了红裙子的小女孩就要抢，甚至还伤人，次数多了后就被送了进来。

　　或许人疯了后，就能觉醒其他天赋，这个疯女人竟拥有能同鬼魂对话的能力，让院里的众医生惊叹不已。

　　思及此，霍青试探性地问：“它还说了什么？”

　　疯女人歪头，嘴角扯出夸张的弧度：“它说，是你杀了它。”

　　“它好难受，它好痛苦，都怪你，是你害了它。”

　　霍青闻言陷入沉默，面上波澜不惊，但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良久，她终于有了动作，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看到破碎屏幕上亮起的屏保照片，微微愣神。

　　少年眉目如画，白皙修长的手指勾着枝丫上一簇粉色桃花，对镜头外的人灼灼一笑，映着烂漫的春光，竟比那桃花还要灿烂几分。

　　沈落白？

　　他的手机怎么在这……

　　霍青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前面被疯女人激起的纷乱情绪都压了下去，嗓音微颤：“请你告诉它，我爱它。”

　　闻言，疯女人嘲讽地大笑，霍青在这笑声中连忙抬步离去，像是在逃避些什么似的。

　　待霍青的身影消失后，疯女人重归平静。

　　苏柳依静静等待了一会，确保霍青没有折返，立即活动了下完全僵掉的四肢，而疯女人自始至终都如同一具雕像般，一动不动地站在铁窗边，面容晦涩不清，加上前面她和霍青的那些谜语一样的对话，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你在做什么？”苏柳依问。

　　疯女人维持着原有的姿势，回道：“我在听它讲话。”

　　“……呃，它又说什么了吗？”

　　“它说，它愿意告诉你它的名字。”

　　苏柳依：“……”

　　真的假的，这疯女人该不会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吧？

　　而且，这个脏东西跟霍青一定有很深的渊源。

　　但苏柳依并没有继续探究的好奇心，就算它想说自己也不想听。

　　常言道，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她现在只求今晚能安全返回到沈落白身边，活到明天太阳升起。

　　这个精神病院水太深，不是她能解决的。

　　一个没有域的鬼，连诡级别都达不到，就算超度了也没多少功德，完全划不来。

　　苏柳依警惕地撑着斑驳的墙站起来，再次环视这个病房，一个天窗、一扇铁门，一口铁窗。

　　这要怎么出去？

　　这个念头刚浮上心间，铁门的锁便响起咔嗒一声，缓缓开启了一条缝，外面的光安静地洒在地面上。

　　苏柳依震惊地望向偏头与自己对视的疯女人：“是你帮我开门？”

　　疯女人却笑着说：“这是承诺。”

　　啊？

　　这鬼前面有承诺要帮她开门吗？

　　苏柳依完全跟不上这一人一鬼的脑回路，正要推门离开，却无意间瞥见床对面布满裂缝的镜子中人影一晃。

　　她心脏一跳，下意识看过去，只见人影走近，露出穿着病号服的胡桃的模样，她紧贴着镜面直挺挺站着，头发披散，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镜面蜘蛛网似的裂痕有一部分刚好在她面容的正上方，碎裂的镜片中有数张一模一样的脸，显得诡异恐怖。

　　我的天，她不是在四楼的厕所吗，怎么跑这来了？

　　苏柳依整个人都不好了。

　　胡桃却忽然冲她指了指门外，然后摇了下头。

　　什么意思？苏柳依停下脚步。

　　大概是看出了对方脸上的疑惑，胡桃毫无血色的嘴唇蠕动了几下，看口型应该是在说——

　　门外有鬼。

　　苏柳依：“！！！”

　　可来不及反应，门突然从外被撞开，另一个胡桃出现在门口，双眼闪烁着发现猎物的光。

　　“你终于是我一个人的了。”她语气兴奋。

　　说完，举起双手，指甲全黑，锐利细长，表情凶狠地朝苏柳依扑过来。

　　苏柳依翻身躲避，与鬼胡桃堪堪擦肩而过，见对方露出毫无防备的后背，心一横，抬手刺下美工刀，但对方就像后脑勺长了眼睛般，腰背部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向旁边弯曲。

　　咔嚓一声，腰椎断掉，硬生生躲过这一刀。

　　不过，苏柳依看到鬼胡桃的上半身斜着往一旁倒，一副活动受限的模样，松了口气，下一秒，鬼胡桃如同知道她内心的想法，恶劣地勾起嘴角，夹着嗓子道：“亲爱的，不用叫医生，我能治好自己的。”

　　话音刚落，鬼胡桃缓缓直起身，发出咔咔咔的骨折声响，腰部恢复如初。

　　甚至充满挑衅意味地灵活左右扭腰，又对苏柳依抛了个媚眼：“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什么鬼！

　　苏柳依内心崩溃，但鬼胡桃的下一次飞扑紧随而至，自己又好死不死卡在推开的门后，根本无法躲掉这次攻击，只能拼死一搏。

　　就在她以为要和鬼胡桃两败俱伤时，在一旁看戏的疯女人却突然抱上鬼胡桃的腰，把她往后面拖。

　　“你找死！”鬼胡桃怒不可遏地用黑色利爪挠上疯女人放在自己腰间的手背，很快，那里变得血肉模糊，白色的骨头都露了出来。

　　伤口处钻入的祟气撕扯着灵魂，痛得疯女人面色惨白一片，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她手上的力道仍没有一丝松懈，只是目露哀求的对着苏柳依说：“别忘了承诺！”

　　苏柳依瞧见疯女人的惨状心有不忍。

　　可她现在跑过去救，也只是让两个人都死在这里。

　　自己终究还是太弱了，救不了疯女人，救不了自己，救不了……

　　救不了谁呢？

　　脑袋深处如遭重击，苏柳依吃痛呻/吟一声，不再去想那些被系统埋藏的回忆，最后看了一眼疯女人，神情郑重地大喊道：“我不会忘的！”

　　即使她根本不知道那只鬼向自己在承诺什么，或者说，是要自己承诺对方什么，但此情此景下，也只能先答应豁出性命救自己的疯女人了。

　　眼见苏柳依飞奔出门，鬼胡桃彻底气炸了。

　　这是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更契合的身体，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愤怒的她一个扭身，身体在腰部旋转了180°，右手往疯女人胸口用力一掏，在对方撕心裂肺的叫声中，掏出一颗血淋淋的心脏，在掌心有力地搏动。

　　疯女人脱力地松开手，残败的身体直直往后倒。

　　鬼胡桃将心脏随意往地上一丢，追着苏柳依离去。

　　空荡荡的病房内，只剩奄奄一息的疯女人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随着呼吸的起伏，胸口破洞处源源不断地冒出鲜血，迅速染红她身上的病号服，宛如一件红色的嫁衣。

　　天花板四周也不断渗血，顺着墙面滑落，像是有人在哭泣。

　　感受到生机的逝去，疯女人张开嘴想说什么，却是先咯出几口血，喷溅到苍白的脸上。

　　“咳咳，没……关系，别哭……”

　　“我救了人……做了好事……我能……上天堂的。”

　　“你自己多保重，我……我要去找我的女儿了。”

　　疯女人目光直愣愣地望着墙壁上的画，轻声呼唤：“我的小茉莉……”

　　下一刻，她眼中的光彻底熄灭。

　　同一瞬间，那些画上的小女孩神情全变成了哭，天窗外风声呼啸，仿佛在对疯女人的死亡进行哀悼。

　　永别了，我的老朋友。

　　……

　　离010号病房最近的逃生工具是电梯。

　　没有鬼胡桃捣乱，剩下的那些电梯鬼根本不足为惧，自己可以杀光它们关掉电梯下去。

　　出乎苏柳依意料的，她刚来到电梯门口，就见旁边的电子屏幕上楼层数在飞快上升。

　　有东西上来了！

　　疯女人的惨叫声在身后响起，苏柳依眼眶一红。

　　她可以为了活命去骗人，不择手段地利用人，但一个萍水相逢的人牺牲性命救下自己，哪怕两世为人的她再铁石心肠，也不免动容。

　　没关系，只是书中人物，都是纸片人而已，没必要付出真心。

　　苏柳依深深呼吸，平复心情，眼睛死死盯着电梯，右手紧握美工刀，用力之大，手背上凸起明显的血管形状。

　　不管里面是什么东西，她都跟它拼了！

　　她今晚必须要活下去！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苏柳依举起美工刀朝里面劈去。

　　却劈了个空。

　　电梯空无一人，只有地面正中趴了个四肢着地的青黑色婴灵，它眼珠纯黑，望向苏柳依的视线充满压迫感，嘴角裂开，露出一圈锯齿状的利齿。

　　苏柳依心生忌惮，可目光相对的下一秒，婴灵弯起眼睛，一身的戾气褪去，变成了白白胖胖的人类婴儿模样，纯良无害极了。

　　“妈妈！”它脆生生地对苏柳依喊道，语气充满失而复得的欣喜。

　　苏柳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