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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活死人 十多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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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分钟后,楼道再次响起沉稳的脚步声。
手电筒的白光刺破黑暗,霍青垂眼望着地上口吐白沫、身体不住抽搐的王天河,眼神冷漠。
又是一个“坏孩子”。
她拿起对讲机道:“二楼西边楼梯间发现昏迷患者一名,疑似精神遭受重创,请立即送往复苏室。”
对讲机内传来沙沙的电流声,对面很快回复:“收到,护士长。”
霍青从衣领内掏出一枚黑色十字架,上面缠绕着白色蔷薇,蹲下身,放至王天河的额前,神情虔诚,口里念念有词:“我主在上,恶灵退散。”
一团黑雾挣扎着从王天河的躯体里冒出,逃之夭夭,同一瞬间,陷入梦魇的王天河奇迹般恢复了平静,呼吸绵长自然。
霍青直起身,继续朝楼上走去。
……
六楼,010号病房内。
苏柳依见石磊和王天河都被自己支走,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
这个疯女人其实并不是自己的对手,她只是单纯不想让普通人看到自己反杀他人的画面,以免将来留下什么把柄。
毕竟,人心太难测。
“还给我,把她还给我!”
疯女人仍紧紧掐住苏柳依的脖子,目眦尽裂,看到苏柳依痛苦不堪的模样,心中快意更甚,殊不知在自己头顶,一把寒光凛凛的美工刀即将挥下、血溅当场。
在刀尖刺进皮肉的前一刻,疯女人的眼眶忽然涌出泪花。
“把我的小茉莉还给我……”
苏柳依的动作猛地顿住,小茉莉?
脑海浮现出孤儿院那个小女孩的模样,苏柳依果断调转刀的朝向,用刀柄狠狠撞击疯女人的头部。
疯女人惨叫一声,手上的劲松懈。
苏柳依一把薅住她的下巴往边上推,身体趁机在床上翻滚一圈,落在地上,翻身而起,彻底逃脱疯女人的桎梏。
“嘶。”苏柳依摸上自己红肿的脖子,痛得冷吸一口气。
她环视这个病房的四周,是一个很小的单人间。
最里面的墙上有一个透气窗,暗淡的月光洒进来,靠墙的位置安有一个脏污的马桶,几只苍蝇在上空嗡声环绕,床对面是洗手池和一面布满裂痕的镜子,之后便是外侧的铁门。
整个房间臭烘烘的,与其说是病房,更像是牢房。
疯女人弓着背蹲在床上,捂着头低声啜泣,她头发凌乱,后颈的椎骨凸起,整个人瘦骨嶙峋。
借着月光,苏柳依注意到墙上都画满了简笔画,画上都是同一个穿着公主裙、肩披长发的小女孩,裙子是奇怪的深红色,如同干涸的血迹,表情有哭的、有笑的、还有生气的,活灵活现,看得出作画者的笔触充满爱意。
果然,这个女人就是那个叫小茉莉的女鬼的妈妈!
想起警察鬼魂拜托自己的事,苏柳依斟酌着开口:“我确实见过小茉莉,在那所晨星福利院里。”
疯女人佝偻的身体一下子僵住。
“只不过她已经死很久了,尸骸就在福利院地下室的角落,还穿着你那天给她买的红裙子。”疯女人很安静,一言不发,但苏柳依知道她在听,继续道:“她很喜欢和人玩捉迷藏,我们找到了她的尸骸,她心愿了结,于是……去了天堂。”
苏柳依抿了抿唇,被超度应该算上天堂吧。
“我不知道你患了什么病,但你既然是她的妈妈,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去安置她的尸骸了。”
边说,苏柳依边打量疯女人的情况,担心她随时暴起伤人。
可疯女人只是将头更深地埋进膝盖,干瘦的身躯仿佛一折就断,剧烈颤抖着,显得无助又可怜。
“茉莉,我可怜的小茉莉……”疯女人嗓音哽咽,大声哭喊着。
苏柳依等她发泄了一会,转身离开,手刚放在门锁上,疯女人突然从床上一跃而起,扑到了苏柳依身上。
“走开!”苏柳依下意识挥刀相向,锋利的美工刀割破疯女人的手臂,鲜血飚出。
她却像是没感觉到疼痛一样,依旧紧紧抱着苏柳依,干裂的唇念叨:“不能出去,出去会死的,它说它知道你的存在了,它想杀了你!”
它?
苏柳依蹙眉,莫名想起电梯诡说过的话——
“它是这里的创世神,是真正的主宰,你这样聪明又吸引厉鬼的人,一定会被它看中,死在这里”。
两个人口中的“它”,是同一个东西吗?
“它是谁?”苏柳依扭头问道。
疯女人脏兮兮的脸上顿时涌现出恐惧之色,哆嗦道:“它就是它,它——”疯女人突然噤声,眼神警惕地望向铁窗外。
紧接着,脚步声响起。
苏柳依贴着门,透过狭窄的铁窗看到不远处有光影晃动,离近了才发现,原来是护士长霍青正举着手电筒缓步走来,这可是个活人,她心中一喜,是石磊他们叫来的吗?
正要张口呼唤,嘴巴却被猛地捂住,疯女人朝她轻轻摇头。
苏柳依:“……”
这个疯女人在女儿失踪后不久就被关进来了,看时间至少有一年,似乎知道些什么的样子,知道女儿的情况后,人也清醒很多,并不像会害自己。
思虑后,苏柳依猫着腰,打算先观望一下。
要知道,这位护士长当时可是故意把自己单独留在那个有厉鬼的电梯间的。
另一边,霍青走近后看到地面随处可见的断肢残臂,以及滚落在墙边的头颅,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在白色墙面和玻璃窗上显眼极了,空气中血腥味又浓又稠,令人作呕。
她眉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
“坏孩子”死掉的话,有点麻烦。
她数了数人头的数量,对着呼叫机说:“六楼楼道处发现四具尸体,请派至少两名医生过来急诊手术,并停止今天六楼病人的外出活动。”
几秒后,疯女人脖颈上的黑色颈环突然“滴”了一声。
“010号病人,外出活动暂停,请您立刻返回病房……滴,经检测您已在病房。”
咔哒一声,铁门上了死锁。
苏柳依:“???”不是,她还在里面呢!
霍青闻声看向这边,只见那个总是歇斯底里的疯女人面色格外的平静,脸上有两条显眼的泪痕,目光呆滞地站在铁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霍青语气温和:“今晚月色不错,还是不打算出来活动下吗?”
疯女人&紧急蹲下的苏柳依:“……”
她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九点后不准普通病人外出,还无论发生什么都绝对不能出病房,因为那都是这些危险分子的活动时间。
放出来后,简直是见谁砍谁!
苏柳依有些无语地想,这该不会也是那个宋院长的人文关怀吧?
似乎知道疯女人不会回答,霍青弯下腰,开始捡那些断肢,又把劈成两半的女人身体合拢在一起,接着将一个男人的头按在他自己的断颈上……
寂静的楼道中,一个身穿白色护士装的女人在满地血迹中神色认真地辨认每一块残肢的归属,进行拼接,又工工整整地把它们摆成四具人体的模型。
整个画面说不出的诡异,看得一旁偷偷探出脑袋的苏柳依目瞪口呆。
更让她惊讶地是,电梯那边真的陆陆续续来了三位手提抢救箱,身穿白大褂的医生。
他们聚在一起,手术刀手起刀落,肢体断裂处凹凸不平的皮缘被修剪得更为平整,在用针线缝合时能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最后还帮它们换好新的病号服。
不到四十分钟,四具尸体就完好如初。
这是精神病院的医生?苏柳依暗自咋舌,明明是缝尸匠吧。
“辛苦各位加班了。”霍青面带微笑,眼角的细纹皱在一起。
稍显年长的医生用帕子拭去鬓角的汗,略显疲惫地说道:“我得再次声明,这种简陋的急诊手术比不得常规手术,排斥反应很重,只能保证短期的存活率。”
霍青点头:“我明白的,剩下的我来吧。”
在送走几位医生后,霍青举起他们留下的四根针管,一一注射到每具尸体的心脏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柳依觉得那些针管里装着的深绿色液体仿佛是活物,在自行游动,形态很粘稠。
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胶冻状东西……
来不及细想,苏柳依又见那些死尸竟然一个个“活”了过来,僵硬地活动四肢,触摸着自己的肌肤,眼底泛起好奇和惊喜的光。
“活了,我真的活了!”
“哇,我变成女人了,快帮我看看美不美!”
“这小屁孩也太矮了,我以前可是180的好不好!”
“好饿,想吃饭。”
渐渐地,随着复活,它们身上恐怖的缝合痕迹也逐一消失,完全看不出曾经残缺的模样。
霍青神色冷淡地听这群“活死人”的闲聊,似乎早已见怪不怪,等时间差不多后,才出声提醒:“这是主赐予你们的潮生,要感恩。”
话音刚落,四具“活死人”手忙脚乱地跪倒在地,上半身俯得极低,齐声道:“感恩主,感恩潮生!”
霍青也附和道:“感恩主,感恩潮生。”
这句话像有什么魔力,其他病人也一同吼叫:“感恩主,感恩潮生!”铁门被有节奏地拍响,久久回荡。
躲在病房里见证完一切的苏柳依早已三观崩塌尽碎。
这是什么邪教的大型传教现场吗?
可她不是在一本灵异文里吗,怎么还有死而复生环节,不对,专业的说法应该是“还魂”,所以那些深绿色液体是人死后的魂魄吗?
好吧,如果是灵异版的科技与狠活,那也是能接受的了。
苏柳依现在只祈祷自己千万别被发现,不然知道这个神秘组织的秘密,绝对是要被灭口的。
然而怕什么就来什么,其中一个男活死人似乎感应到什么,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苏柳依这边,尽管对方所在的位置角度并不能看到自己,苏柳依仍下意识缩紧身体,内心忐忑不安。
“好了,你们回去吧。”
霍青发完话,就见男活死人眼神贪婪地盯着一处病房,嘴巴不自觉地张大,流出长长的口涎。
那里……似乎是008至010号房间的位置。
霍青心中微动,不悦道:“你为什么不走?”
男活死人呼吸急促:“好香,那边好香,我好饿,可以去吃点东西吗?”
刚说完,如同被到达顶峰的欲/望支配,他眼冒绿光,不管不顾地越过霍青,步伐摇晃地往010号病房走去。
夭寿啦!
苏柳依心中爆发尖锐爆鸣,该死的招鬼体质又在暗算我!
怎么办,干一架吗,可那个霍青不知道还有什么本事,关键是绝对不能被她发现,不过铁门锁了,这个活死人应该进不来。
反正他到时候在外面说什么自己都装死。
但他身上有鬼,该不会能飘进来吧?
思绪乱飞间,苏柳依握紧美工刀,掌心发汗,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情况,奇怪的是,身旁的疯女人自始至终都很平静地站在铁窗边,仿佛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毫无关系。
就在男活死人即将到达铁窗时,霍青冷笑一声:“这么不听话,看来你想去九楼了。”
闻言,男活死人一个激灵,眼神也清明了许多。
如同想到了什么惊骇的画面,他眼球突出,双手抓在自己的脸上,划出几道深深的血痕:“不,我不要去,我不去!”话音未落,整个人像发了狂,嚎叫着从门口疾速跑走。
苏柳依一脸莫名其妙:“?”
不过好在危机解除,她也稍稍松了口气。
霍青背对着自己这边,正在通过呼叫机派人过来清理现场,不出意外的话,不久后就会离开,苏柳依正思考等会要怎么出去,叮铃铃——
有手机铃声猝不及防响起。
在寂静无声的夜色中,如同死亡的钟声被敲响,昭示着即将有恶鬼前来索命。
苏柳依心脏骤停,感受到裤兜处传来的震动感,想死的心都有了。
完蛋,是自己的!
她慌里慌张地掏出挂断,祈求霍青没有听到,可霍青一下子就分辨出了铃声来源,猛地回头,语气狠厉:
“谁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