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团灭 宏山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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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山精神病院住院部三楼，巨大玻璃窗前。
霍青修长的身躯裹在白色护士服中，单手举着手机，望向窗外不远处的商业区，大厦高耸入云，灯火通明，巨幅广告牌上正循环播放文娱视频，喧嚣又繁华，与这里的黑暗死寂完全不同。
人们站在同一片土地上，却活在不同的世界，那边是疯狂与堕落，而这边，即将迎来新生。
手机那边似乎说了什么，霍青回过神来，神色愈发恭敬：“我检查过，域消失了，那个叫苏柳依的女生逃出来了。”
“……”
“对，她就是沈落白那个有招鬼体质的未婚妻。”
“……”
“嗯，我会继续关注的，如有必要，会采取特殊方案，绝不会让她破坏潮生计划。”
“……”
电话被挂断，霍青听见不远处的电梯间传来奇怪的“咔咔”声，像电梯门想合上，但被什么东西阻挡。
她神色淡定地打开手电筒，踱步走去，步伐沉稳。
工作了这么多年，由于这个医院的特殊性，九点以后都是她负责楼道巡逻，也因此见过太多匪夷所思的事，内心早已波澜不惊。
随着走进，电梯那边的景象映入眼中。
一个穿着蓝白病号服，遍身血迹的男人躺在地上，半截身子伸出电梯外，破碎的眼镜片斜挂在满是血污的脸上，一副昏迷不醒的模样，电梯门在他腰部机械地开开合合。
霍青口罩下的嘴角不悦地下撇。
有“坏孩子”不听警告跑出来了，看来，今晚她又有的忙了。
……
六楼护士站。
胡竹一靠近就觉得不对劲，那边精神病人的喧闹声震耳欲聋，值班的护士睡得再死也不可能什么都听不见，除非发生了什么事。
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当机立断下，拉着胡桃离开。
“那边好像有人诶。”胡桃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道。
顺着妹妹的视线看过去，护士站咨询台后方几个房间的门都紧闭着，除了靠近病房那边的一扇虚掩，内有人影晃动。
门口的牌子上隐约写着“配药间”。
大晚上还需要配药？
胡竹觉得不可思议，该不会又是跑出来的精神病人吧？
“我们可以悄悄过去看看。”胡桃小声提议道：“发现不对就跑。”
胡竹陷入沉思，同伴们惊恐的声音传来，他还是选择一试。
“你就呆在这里，我知道你是坏胡桃，不要打什么不该有的主意，这是我妹妹的身体，现在很危险，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都要找你算账！”临走前，胡竹暗含警告地瞪了胡桃一眼。
“……”黑暗中，胡桃低低嗤笑一声：“呵，妹妹？坏胡桃？仅凭肉眼就能分辨好坏吗，这可真有意思。”她满怀恶意地注视着胡竹离去的背影。
一靠近配药间，胡竹就听见一个絮絮叨叨的声音：“头孢、阿莫西林、布洛芬、布地奈德、柴胡……”
虚掩的门内，一个护士模样的女人正背对着他，低头照着手中的一张白色清单，踮起脚拿柜子中的药，窗外的树影晃荡，月光凄清，房间内没有开灯，光线暗淡不已。
竟真的是医务人员？
胡竹面上一喜，走进配药间，语速极快地道：“那个，我是住这里的病人，六楼有变态杀人犯跑出来了，请你立刻联系相关人士处理！”
护士动作微顿，缓缓转过头，年轻的脸上神色淡淡。
胡竹突然意识到对方多半也把自己当成精神病人了，谁会信一个在这里住院的病人说的话，于是指着门外焦急地说：“我是来戒网瘾的，没有精神病，你听见电锯声了吗，那个杀人狂就在楼道那边虐杀我的同伴，求你找人救救他们！”
护士侧耳倾听，良久，抬手指向放满安瓿瓶的桌面。
“去把自己的药配了！”
胡竹：“？”
护士再次重复：“去把自己的药配了！”
胡竹意识到不对，谁大晚上关着灯配药，还让病人自己配啊，嘴上答应：“诶，好勒好勒。”实际后退一步，扭头就走。
傻子才陪你玩！
下一秒，他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刚刚还站在房间角落的护士，跟鬼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堵住了他的去路，死死盯着他。
离近了胡竹才发现，这个护士的脸白得跟石灰一样，毫无血色，两颗眼珠僵硬地转动了下，又指向桌面：“去把药配了！”
她会瞬移，这根本不是活人能有的速度！
胡竹的心脏剧烈跳动，害怕得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垂在身侧的指尖剧烈颤抖，不可能，一定是自己看错了，这世上没有鬼，都是自己吓自己。
妹妹还等在外面，他得想办法出去。
胡竹脑子飞快转动，假装听话地转过身，却看见最初见到的护士还在角落，仍指着安瓿瓶：“去把自己的药配了！”声音与背后的人重合。
所以，是两个人吗，她们也长得也太像了吧。
冷静，要冷静。
不知不觉间，胡竹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在护士阴沉沉的目光中，同手同脚地走到桌面旁，配就配，毒死人可别算他的。
他拿起安瓿瓶，仔细瞧标签上的字。
猝不及防下，与瓶内一颗布满血丝、形状圆润的眼珠对视。
察觉到他惊恐的视线，眼珠兴奋地鼓动，底部坠着的线虫样细长尾巴也跟着摆动，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见眼珠倒影里还有一颗一模一样的眼珠，然后这颗眼珠里也有一颗，紧接着，里面还有……
好多眼珠，无数眼珠，到处都是眼珠！
脑中名为理智的弦断裂，胡竹尖叫一声，将瓶子摔碎在地，一地碎渣中，眼珠像瘫烂泥扁扁地贴在地面。
胡竹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眼睛出现重影，他摇了摇头，定睛一看，地上哪有什么眼珠，都是白色的粉末。
护士如同没看见他做了什么，仍重复道：“去把自己的药配了！”
配个鬼！这里绝对有问题！
胡竹推开挡在门边的另一个护士，夺门而出，妹妹熟悉的背影还站在护士站咨询台的外侧。
“胡——”
一个白色的影子如鬼魅般突然从一侧闪到他面前。
又是一个跟前面长相完全相同的护士，她眼神空洞，指着胡竹的背后说：“去把自己的药配了！”
“滚！”胡竹暴力地将其推到在地。
“去把自己的药配了！”
“去把自己的药配了！”
“去把自己的药配了！”
像是遭受某种精神污染，数不清的护士在胡竹面前不断出现。
他像推倒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个推倒她们，可下一秒，又有一个新的她出现，说：“去把自己的药配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胡竹已经处在精神崩溃的边缘，幸好胡桃就在眼前，他伸手握住妹妹的肩扭过来，对上其讶异的目光，他来不及解释，只抛下一个“走”字。
“为什么要走啊哥哥？”胡桃不解地问。
“那里有鬼！”胡竹面容扭曲地吼道。
“没鬼啊，你是不是病了？”胡桃语气担忧，胡竹愣了下，状着胆子看向配药间那边，冷冷清清，根本没有那些鬼护士的影子。
胡竹胸膛剧烈起伏，颤抖着用袖口擦去额头的汗，茫然的想，难道真的是幻觉吗？
“哥哥。”胡桃甜甜笑了起来，说：“生病就要吃药哦。”
“？”
胡竹还在疑惑，就见胡桃双手合十，捧了什么东西到自己面前，那个东西似乎是活物，胡桃有些抓不住，手背被带动着颤抖。
“别担心，坏胡桃帮你配了药哦。”
闻言，胡竹眼瞳一瞬间紧缩到极致，寒意直冲天灵盖，他身体抖得跟筛糠似的，可双脚却被灌了铅般重到无法移动分毫。
“你……你……”他哆哆嗦嗦地说道。
胡桃眉眼弯弯，献宝般地摊开掌心。
那里是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珠，像蝌蚪群一样聚在一起，相互翻涌、纠缠，害得胡竹密恐症都要犯了。
“啊—哥哥，张嘴吃药！”
胡桃逗孩子似的率先张开嘴，然后不由分说地把眼珠一股脑全塞进胡竹口腔内，数不清的眼珠在嘴巴里蠕动，往喉咙深处钻去，濡湿、黏腻。
这种恶心恐怖的感觉已经超过了胡竹精神能承受的极限。
他双眼涌起惊惧的泪花，眼白向上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
“苏柳依——”
石磊和王天河将铁门拍得震天响，喊得脸红脖子粗。
可苏柳依仍被那个头发如鸡窝般乱糟糟的疯女人按倒在脏兮兮的病床上，对方双手掐紧她的脖子，魔怔般念叨：“你身上有她的气息，是你把她藏起来了，是你带走了她！”
“还给我，把她还给我！”
苏柳依皱紧眉头，无力地拍打箍着自己的铁手，双脚在床上乱蹬，神色痛苦万分。
鼻尖弥漫着尿骚味和不知名的腥臭味，可为了活命，她又不得不大口呼吸。
“去……去……找人！”她挣扎着，断断续续地说道。
“苏柳依——”
听见她有气无力的声音，石磊和王天河急得满头大汗，但铁门紧锁，他们呆在这里也只是见证苏柳依的死亡。
必须放手一搏！
王天河不忍地最后看了眼越发虚弱的苏柳依，下定决心，拽着石磊向楼道另一边的楼梯间跑去：“石头，去一楼，一楼门口肯定有守夜的保安！”
等我，苏柳依！
两个人在楼道中没命狂奔。
路过护士站时，出乎意料看到提前离去的胡竹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生死不知，而胡桃乖乖蹲在他身边，往他嘴里不停塞着什么，甚至抽空朝两人挥手：“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这有药哦。”
疯子！
王天河和石磊心里暗骂，这里太怪异了，他们完全自身难保，更加坚定要赶紧叫保安等人来帮忙的决心。
楼梯间的灯好像坏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王天河咬紧牙关，打开门，硬着头皮踏进黑暗。
“天河——”石磊紧随其后，一进去，王天河就害怕地拽紧他后背的衣服。
“没事，别担心，苏大小姐一定会没事的。”石磊深吐一口气，安慰自己的同伴，可对方只是沉默。
为了防止踏空，两人摸着墙壁快速下楼，空荡荡的楼梯间只有他们急促的呼吸和脚步声。
“快点，再快点！”王天河焦虑得不行，直接一个跃身接连跳过几节台阶，落到楼梯拐角的平台上。
巨物落地的声音在前面响起。
石磊警惕地停下脚步，悄声问道：“天河，我们前面好像有东西。”
闻言，王天河将他后背的衣服拽得更紧，衣领处勒得他有些呼吸困难。
“诶，松点松点，不然我没法呼吸了。”石磊皱眉提醒。
“石头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别磨磨叽叽的，赶快点，救人要紧，我不等你了！”王天河怪叫着抡起两条细腿在台阶上走几步就一跳，渐渐离石磊远去。
“……”
石磊像石化了一样僵在原地，楼道封闭逼仄，却有冷风吹在他裸露的后颈上，全身的汗毛顿时立了起来，大气都不敢出。
自己背后，是个什么东西？
可没等他细想，一双冰冷的手就摸在他脸上，细细摩挲着，触感如蛇身般阴湿滑腻。
石磊以前从没有与脏东西近距离接触过，更别说肢体接触，吓得一瞬间肝胆俱裂，惨叫着不管不顾往前跑，却一脚踏空，身体顺着台阶滚落，后脑勺重重撞到墙壁上。
闷哼一声，晕死过去。
“石头？”王天河听到头顶响起一声短促的哀嚎，疑惑抬头，可视野里一片漆黑，他犹豫不定地继续下楼，猝不及防撞到一个柔软的躯体上。
王天河松了口气，手肘碰了下对方：“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出事了。”
石磊轻笑一声，紧紧贴着王天河，肩碰肩，手碰手，跟连体婴儿似的。
“嘶，你体温怎么这么低，冻人！”王天河嘟囔了一句，想肘开他。
但石磊纹丝不动，反而贴得更紧。
王天河拧紧眉头：“干啥呢，别挡我干正事，害怕就在这边呆着，我一个人去！”
“……为什么要丢下我？”石磊语气低沉。
“啊？”
“不是说要做一辈子的好兄弟，永远不分开吗，为什么要丢下我？”
“不是，你犯什么病啊，走开！”
王天河终于意识到不对，拔腿就跑，但身体像被胶水黏住了似的，使劲全力也无法跟身边的怪物分开，他惶恐地叫道：“你对我做了什么，快放开我！”
怪物阴沉地笑了，说：“要一辈子不分开哦。”
话音刚落，对方的身体如吸盘一样，将相连的地方更紧地吸住，下一秒，王天河恐惧地发现，这个怪物在一点一点吞噬自己！
从手掌，手臂，肩部，侧脸，一直到大脑，都陷进了对方柔软的身体内，完完全全被吃得一干二净。
“救…命…”他发出绝望地喊叫。
意识消失前，他听到怪物打了个饱嗝，语气愉悦地说：“这样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至此，楼梯间重归死寂。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团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