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邪》木樨香否

28、电锯，血浆与同伴 “是他

　　“是他来了，快跑！”

　　听见电锯声，眼镜男脸上肉眼可见地浮现出恐惧之色，慌乱间，想躲进电梯。

　　石磊上前一步，挡在了苏柳依和胡桃面前。

　　胡竹和王天河则迅速冲到门口堵住他，语气憎恶：“滚出去，你这个强/奸犯！”

　　“我，我不是强/奸犯！”眼镜男无力地反驳，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球更加充血。

　　三人在电梯门口扭在一起。

　　苏柳依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知道事情怎么会突然发展成这样，与此同时，漆黑的楼道中响起了女人凄厉的惨叫声。

　　眼镜男也被推倒在地，露出了身后的惨剧——

　　十多米远处，身穿蓝白病号服的女人被一把高速旋转的巨大电锯从正中劈成两半，脑浆和血液的混合物喷溅出来，洒在铁门、透明玻璃、地板，以及那个身材高大如牛、露出狰狞笑容的肌肉男身上。

　　“哈哈哈哈去死，都去死吧！”他双眼闪烁着变态又兴奋的光，仰起头颅，颈间的黑色颈环泛着荧光，狂妄地叫道。

　　女人倒在地上，一颗眼珠从她眼窝里滚落出来，彻底没了呼吸。

　　而她附近，还乱七八糟地躺着数具同样穿着病号服，肢体残缺的尸体，地板被染成了深红色，整个楼道宛如一个血淋淋的活人屠宰场。

　　电梯的众人从来没有身临其境地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闻着空气中充斥的浓重死亡味道，胃内翻江倒海。

　　苏柳依还算镇定，毕竟她在孤儿院见过鬼域里的尸山血海，比这还要恶心得多，趁男人还没注意到这边，她继续疯狂按关门按钮。

　　胡桃瞧了她一眼，摇头轻声叹息：“唉，没用的，别挣扎了。”说罢，在众人惊恐的眼神中，朝正低头欣赏自己杰作的“屠夫”呼喊：“喂，这里还有哦。”

　　肌肉男霍然抬首，望向电梯这边，眼中迸发出再次发现猎物的光，提着电锯朝这边缓步走来，锯齿状的锯片在地板划出火花和刺耳的摩擦声。

　　眼见距离越来越近，众人纷纷紧贴着电梯的墙面，此起彼伏地爆发出惊声尖叫。

　　这叫声反而让男人更兴奋了，浑身的血液沸腾起来，裂开嘴角，大笑着冲这边俯冲过来。

　　苏柳依急得脑门直冒汗，比起鬼，现在的她更怕这种暴力型变态，力量太悬殊了，连搏一搏的机会都没有，碾死他们就跟碾死蚂蚁一样。

　　就在肌肉男离电梯只有三步远时，胡竹飞快地瞥了眼胡桃，趁眼镜男被吓得愣在地上，狠狠踹了他一脚。

　　“不——”

　　眼镜男哀嚎着，身体不受控制地顺着湿润的地面，滑到了肌肉男脚边。

　　电锯声再次响起，狠狠劈向他。

　　就在众人以为眼镜男必死无疑时，临死前的他突然爆发出无限潜力，抱着肌肉男的腿将其撞翻在地，电锯也掉在一旁，剧烈震动着。

　　“跑！”胡竹大喊着，拽住胡桃的手率先跑出电梯。

　　王天河也反应过来，有学有样地抓住苏柳依的手腕往外跑，石磊断后。

　　“求求你们救救我！”

　　眼镜男趴在地上，手指颤抖着伸向众人离去的方向，下一刻，肌肉男从地上爬起，摸了摸后脑勺撞出的血，面色顿时难看极了，大脚用力踩在眼镜男的手指上，反复碾压。

　　“啊——”

　　听见眼镜男撕心裂肺的嚎叫，石磊心有不忍地回头，视线正好与地上的眼镜男对上，一行血泪从他右眼流出。

　　“石头……救救我……”

　　熟悉的称呼让石磊心中一颤。

　　自己，王天河，胡竹，庄家姐妹，还有眼镜男都是一个院子里长大的，眼镜男是他们中最优秀的，一直都是榜样级别的存在，“石头”这个外号也是他给自己取的，没想到他竟会犯下如此不可饶恕的弥天大罪。

　　他这样的人渣不该被救！

　　“石头……”眼镜男像条濒死的鱼趴在地板上，完全是出气多、进气少的存在。

　　石磊攥紧拳头，面色挣扎，牙关被咬得在脸颊处鼓起两个包。

　　看到肌肉男弯腰去捡电锯，石磊终于下定了决心，朝眼镜男飞奔而去，同时高声大喊：“天河，救人！”

　　王天河闻声回头，眼珠子差点被吓得掉出来，只见石磊抱住肌肉男的腰，脚往后蹬，用尽全力把对方按在墙上。

　　“王天河——”石磊脸色通红，肌肉男用手肘重力击向他的脑袋，他闷哼一声，却仍不放手。

　　“我*！”王天河爆出一声粗口，不解地喊道：“他强/奸了自己的继姐，他就是个变态，你救他干嘛，快走啊！”

　　胡竹也停下脚步，苦心劝道：“石头，他这样的人死不足惜，你没必要救！”

　　“少废话，快来救人！”石磊因为脑部接连遭受重击，视线变得模糊不清，脑子里也嗡嗡的，只能凭仅剩的意志力困住肌肉男不松手。

　　几人站在原地不动，内心纠结。

　　一个阴森森的男声出现在身侧的铁门内：“嘿嘿嘿嘿，你们想救人吗？”

　　苏柳依偏头，门上手掌宽的铁窗中，一双浑浊的眼睛正望着自己和王天河，眼神阴鸷。

　　王天河赶紧拉着苏柳依远离，男人依旧不依不饶地问：“你们想救人吗？”

　　苏柳依歪头，反问道：“怎么，难道你有办法？”

　　男人笑了起来，喉咙像被粘痰糊住了，发出嗬嗬的怪声，紧接着消失在铁窗边。

　　“他们就是一群什么都不懂的精神病，要有办法早跑出来了，你别——”王天河正教育随便跟陌生人说话的苏柳依，就听到咚的一声，一个木质棒球棍滚落在地。

　　嗯？

　　王天河目瞪口呆。

　　“送你了。”男人一瞬不瞬地盯着苏柳依，眼里是扭曲的笑意，癫狂地拍着铁门大喊：“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其他铁门也紧接着被拍得砰砰巨响。

　　砍刀、斧头、飞镖、锤子等武器都被扔出铁窗外，与断肢残臂混在一起，各色声线混杂，在空旷的楼道中回荡，显得惊悚万分，他们都重复着同一句话：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楼道里的众人被这着魔般的场景惊得正不知如何是好，肌肉男已经挣脱石磊的束缚，对着地上的陈之鹤与石磊高举起电锯。

　　石磊一直对自己很好，她不能见死不救。

　　苏柳依心一横，捡起棒球棍，冲向背对自己的肌肉男和石磊那边。

　　王天河望着苏柳依决绝的背影，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狂跳，天啦，好勇敢！

　　咦，不对，他不是喜欢瘦弱、让人有保护欲的女生吗，这种心动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不对，这不对，王天河内心抓狂，不停给自己洗脑，可看到苏柳依高举起棒球棍的身姿，就像游戏里的勇士朝恶龙举起了宝剑时，他心脏再次扑通一声。

　　“砰——”

　　下一刻，棒球棍与脑袋相击的钝响连同心跳声传进他的耳中。

　　王天河无可救药地想，完蛋，他好像遇到真爱了

　　肌肉男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鲜血从头顶冒出，落进他的眼睛，疼痛和怒气瞬间达到顶峰，“你找死啊！”他怒不可遏地转身劈向苏柳依，却因为血糊住了眼睛而找不到方向，只能凭借感觉乱劈一气。

　　苏柳依灵巧地躲闪，想帮忙的王天河捡起地上的锅碗瓢盆扔向肌肉男，然而准头不好，一个盆子稳稳地扣在了苏柳依头上。

　　被天降大盆的苏柳依：“……”该庆幸你扔的不是刀吗？

　　“那边肯定有值班的护士在，我们去找人吧！”胡桃指着楼道中部的护士站，面色焦急地冲胡竹说道。

　　胡竹下意识觉得哪里有不对，但目前场面混乱他也完全插不进手，于是拽着胡桃往护士站赶去：“走！”

　　胡桃乖巧地低下头，嘴角勾起得逞的笑。

　　地上的石磊终于缓过气来，艰难地撑着地面爬起，他有一边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但现在情况紧急根本没有留给他伤心的时间，奄奄一息的眼镜男生怕石磊将他丢下，猩红的眼球颤动，低声呼唤：“石头……”

　　唉，石磊内心叹息一声，救人救到底，他小心翼翼地将眼镜男拖进电梯，尝试按下关门键。

　　出乎意料的，门竟然缓缓闭合。

　　苏柳依和王天河还和肌肉男在楼道里缠斗，石磊飞快按下三楼，想了想，说：“我救你，并不代表我原谅你了。”

　　“像你这样的人应该受到法律制裁，而不是躲进精神病院后死在这里，到三楼自己爬出来，我会来找你的。”丢下这句话后，他就加入战场。

　　眼镜男嘴唇颤抖，终究没有开口，电梯门闭合的同时，他也神色痛苦地闭上了眼。

　　谢谢你们，还有，对不起……

　　另一边，肌肉男的视野也恢复了清明。

　　苏柳依瞧见他眼底翻涌的凶狠，连忙挥出棒球棍防御，电锯与棒球棍相撞，压倒性的切割力将其削成两截，震得苏柳依手臂发麻，松开了手。

　　木屑在空中飞舞，肌肉男丑陋扭曲的脸瞬息间就到眼前，苏柳依紧急后退，却被地上的残肢绊了一下。

　　身形不稳间，只能眼睁睁看着死神朝自己挥下命运的镰刀。

　　不行，还不能死。

　　她咬紧牙关，压住内心的恐惧调动肢体躲避，电锯高速转动带起的强风堪堪划过她耳边，鬓发都被削掉一块。

　　还不等她喘息，下一次攻击再次到来。

　　“石头——”

　　千钧一发之际，王天河猛地蹲在地上，摸上墙角的一把斧头，以抛保龄球的姿势，借着地面血迹的润滑，避过争斗的两人，把斧头滑到已悄无声息到达肌肉男身后的石磊手边。

　　“啊啊啊啊啊啊——”石磊握住斧头，张嘴大喊，五官因为极度紧张而扭在了一起，在电锯再次劈向苏柳依头顶的前一秒，斧头先劈到了肌肉男的背上。

　　剧痛下，肌肉男手上的电锯方向改变，苏柳依借机躲开，退到了气喘吁吁的王天河身边。

　　“没受伤吧？”王天河眼神关切，眼睛像小狗一样湿漉漉的。

　　苏柳依连忙摇头。

　　肌肉男因为他们几人接二连三地挑衅，已经气得彻底失去理智，不顾疼痛扭身将电锯对向神色警惕的石磊。

　　“去死吧！”

　　滴——

　　一个电子声突兀地响起。

　　肌肉男狰狞的动作像被按下暂停键般停了一瞬，又再次动了起来。

　　滴，滴，滴——

　　电子声再次频繁响起，越响越快，而肌肉男脖颈间的黑色颈环也闪烁着红色的荧光，看起来危险极了。

　　“003号病人，经检测您仍未回到病房，距您的活动时间已结束十分钟，若十秒内未回到病房，将接受惩罚。”

　　“10，9，8，7……”

　　电子声开始倒数，肌肉男面色几变，余光瞥向第三扇打开的铁门，评估了下距离，需要走四五步，只要快速干掉眼前的猎物，应该可以赶到。

　　可石磊等人也听到了这个声音，趁肌肉男愣神间，王天河甩了一口大锅扣在肌肉男头上，“快跑石头！”

　　苏柳依目露震惊：“……”这么准？！

　　王天河得意洋洋地挺起胸：“厉害吧，你哥哥我可是篮球队的，人称投篮小王子，下次篮球比赛记得到场给我送水啊。”

　　牛！苏柳依竖起大拇指，又问道：“那当时扣在我头上的盆也在你预料之中吗？”

　　“这……”王天河目光躲闪，“算是吧，哈哈。”

　　说话间，肌肉男甩走遮挡视线的锅，但已经错过了干掉石磊的最佳时机，他不甘地怒吼，不顾电子声的警告，再次朝石磊的背影跑去。

　　滴——

　　颈环发出强烈的红光，蓦地缩小。

　　电锯掉在地上，肌肉男面色通红，双手紧紧握住颈环，强烈的窒息感让他眼球突出充血，额角青筋迸起。

　　他跌跌撞撞地摸索进第三扇铁门内，检测到他已在房间内，颈环松至正常大小，肌肉男劫后余生般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同一时刻，铁门无情地关闭。

　　靠！

　　他双脚发泄似的踹在铁门上，嘴里骂骂咧咧，无能地狂怒着。

　　赢了？

　　苏柳依和王天河下意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胜利的喜悦。

　　“我们赢了！”王天河反应过来，兴奋地跳了起来，挥舞手臂，如同一个欢脱的瘦猴，他想给苏柳依一个大大的熊抱，但见对方危险地眯起眼，他不得不紧急停下动作，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苏柳依有些好笑，石磊也一瘸一拐地走到他们身边，手臂挂在王天河肩上，笑着说：“真是费老大劲了，我还以为自己要夭折在这里了。”

　　王天河连忙挽住石磊，支撑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语气雀跃：“真是太刺激，比游戏还刺激，这真是终生难忘的经历，我们现在可都是患难之交了。”话音刚落，又冲苏柳依挤眉弄眼，“有空来我家玩啊，我家猫会后空翻。”

　　石磊：“……”感觉自己的兄弟很丢人怎么办？

　　苏柳依只当作没听见，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三人有说有笑地走在楼道上，却忽然听到滴的一声。

　　熟悉的电子声就在他们身旁响起：“010号病人，您的门外活动时间到了，预计为三十分钟，请在活动时间结束后的十分钟内按时返回病房，谢谢。”

　　这个电子声过于近了，就像是在自己耳旁。

　　苏柳依头皮发麻，暗道不好，可还来不及反应，左手边的铁门就轰然打开，一双干枯、遍布褐斑的手臂伸出，掐住苏柳依的脖子。

　　“救我！”她向同伴伸出手。

　　“苏柳依——”

　　一切发生得太快，王天河和石磊也慌张地伸出手，试图拽住苏柳依。

　　然而指尖相错，苏柳依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

　　王天河心中一痛，挣扎着向前，却只能绝望地看着她被拖进门内深渊。

　　砰的一声，铁门被随之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