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冬天请下雪》风下丘

24、一厢情愿 如果人不再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一进门妈妈就迎了上来：“你一下午跑哪去了，电话也不接，饭都凉了，穿这么少冷不冷呀？”

　　公交车上妈妈打来很多电话，我都没接。

　　看着她一脸关心我的样子，我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妈，我刚刚在外面遇见我高中班主任了。”

　　妈妈笑着应和：“这么巧啊。”说完她的脸就僵住了。

　　我换了鞋坐在沙发上，电视已经在播晚间新闻，妈妈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抬手换了个台，结果换到一部动画片。

　　我看着看着，感觉眼泪流出来了。

　　妈妈说：“也不是故意瞒你。”

　　“我也不是怪你，我就是不理解，你为什么就非要把我和陈临川分开呢？做朋友都不行，联系也不行？我不懂。”

　　妈妈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没必要。我了解你的性子，你太天真，把感情看的比天大。我想着也许陈临川这个人过去了，以后别人就都能过去了。”

　　我听完有些想笑，想来我对妈妈的改观也是在十八岁那年：“妈妈，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特别好的妈妈，在你的安排下我的人生特别顺利，就算是高三你也坚持要让我转学到叶城，就是为了能一直陪着我。但是你知道吗，高三那次你对我说不要被陈临川拉下水，我突然感觉你特别陌生。”

　　我已经把手里那团报纸攥得稀烂：“那是你第一次跟我说那些话，我那时候特别害怕，你不是一个坏人你对我很好，但是你好冷漠。别人快乐，你害怕我没他们快乐，别人痛苦，你害怕我被他们影响。这十八年来，除了好几次转校，转班外，你究竟私自帮我排除了多少痛苦，我不知道。”

　　妈妈依旧平和，我现在最怕的就是她的平和。

　　她说：“你知道医院每天死多少人吗？没钱会死，有钱也会死，有人能寿终正寝，有的孩子才几岁就车祸没了。你说人这一辈子会遇见多少人，遇见多少种命运，难道你要一直被别人牵着走吗。”

　　我打断了她：“你说你了解我，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善心泛滥的圣母，一个没有思想的庸人，我分不轻轻重，我有青春病，我会随随便便放弃自己的人生，我做不出好的选择，所以你一切都要替我选！”

　　我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终于呼吸出最后一口气来，却哑了嗓子，“你觉得我真是不识抬举，对吗？”

　　妈妈愣住了，我看到她也以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向我：“你怎么能这么想？你那时候小我帮你做决定不对吗？我为你做的一切都是害了你？”

　　我知道这个话题是讨论不出结果的，我也知道我和妈妈也是分不清对错的，比起不停争论这些，我更想早点得到陈临川的消息。

　　我找老师问了陈临川家的地址，邻居说他们家早就搬走了，没留下一点讯息。我上网搜索全国知名的的脑科医院，可在一众营销广告和各地新闻中找一所医院，无异于大海捞针。
　　天已经彻底黑了，我站在小区楼下，看见家里客厅暖黄的灯光，妈妈站在窗边望了望，应该是在等爸爸。

　　我害怕被她看见，只能走远到别的地方，这时天空中又飘起细碎的雪，落了我满身，和妈妈吵完架我出来地急没穿外套，现在冻的连嘴唇都是麻的。

　　我抱膝蹲了下来，点亮手机也不知道能干些什么，在找陈临川这件事上，这个高级综合智能体和一块板砖没有什么区别。

　　心里烦躁，我直接把它扔在了雪地上，下一秒它却亮了。

　　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又把它捡了回来。

　　“那个姓陈的电话我媳妇找见了，应该就是这个，我给你发过去。要不是这个我也没辙了，别再找我了啊。”

　　电话挂断之后短信就进来了，是一串号码。我把号码输进去，显示归属地在荷阳。

　　电话铃声在耳朵边响了很久，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才被接通。

　　“喂，你好？”

　　我差点结巴：“陈，陈叔叔！我是宁其荷，还记得我吗！”

　　电话对面窸窸窣窣一阵之后，终于有人说话：“宁其荷，是那个之前小川的朋友吗？”

　　“对，是我，其荷，我终于联系上您了！”

　　对面的声音有些沧桑：“你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叔叔，我想去看看陈临川，毕竟朋友一场。”

　　陈叔叔重重叹了一口气：“谢谢你还记得小川，但是我们现在不在叶城了，你过来也不方便。”

　　不在叶城了，意思是……

　　我听见自己声音发抖得厉害：“离开叶城了……陈叔叔 ，你们现在是在荷阳吗，我家就是那里的，方便的。你们过的还好吗，陈临川还好吗！可以让他和我说说话吗！”

　　脸色湿湿热热的，我怎么又哭了，虽然是喜极而泣，可是明明已经长大了，怎么还总是哭呢。

　　“孩子，小川现在不在家，就先不说了。”

　　我知道自己应该冷静一下，可是这怎么静得下来呢？

　　“他身体好了是不是！他去哪里了，我可以等他回电话......”

　　陈叔叔打断了我：“你现在快毕业了吧，工作找的怎么样啦？”

　　他语气里的疏离被听筒无线倍放大，一下子浇灭的我的激动，让我一时间哑口无言：“都挺顺利的，叔叔，其实我一直很想见……”

　　“顺利就好，谢谢你之前对小川的关心，现在小川也有自己的新生活了，你以后就不要再打来了，再见。”

　　“陈叔叔，陈叔叔！”

　　电话被直接挂断了，我的呼喊没有得到回应，我攒了一肚子的话想对陈临川说，我还想亲口问问他选了什么专业，亲耳听听他的声音，结果一切都落空了。我的整个世界都是冷的，只有眼眶里的泪是热的，却并不能为我带来一丝温暖。

　　雪花落在我的脸上，混着我的眼泪融化，然后雪停了。

　　“回去吧。”

　　抬头，是爸爸撑着伞站在我面前，看着他关切的面容，我突然想到一个词，一厢情愿。

　　是啊，如果人不去执着地渴求，就不会感到痛苦。

　　我流着泪紧紧抱住了爸爸，他身上很温暖，如果我放下陈临川，是不是这温暖就能继续下去，内心的寒冷再也不会到来？

　　回到家里，客厅的暖气扑面而来，妈妈坐在沙发上看见我，眼神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动作。

　　爸爸推我回房间，我一边换衣服，一边竖着耳朵听客厅的声音，但是一切都很安静。

　　直到外面传来了餐盘的碎裂声和妈妈焦急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