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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照片 操蛋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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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的,在秦嘉钰回家前,秦嘉熯能先她一步在家里。
自从秦嘉钰学会了做饭,秦嘉熯就没多少机会掌勺了,现在找到了机会,自然不能再给秦嘉钰抢去。
秦嘉钰推开门的时候,秦嘉熯身上还系着围裙,香味儿溜出厨房,在客厅就闻得清楚。
“哥?你怎么在家?”秦嘉钰放下书包,跑进厨房。
秦嘉熯听到声音应了声。
锅里正炖着中午剩下的鲜排骨,小孩儿都喜欢吃甜,秦嘉熯就弄了糖醋排骨。
见人往厨房钻,担心秦嘉钰再给身上弄脏,秦嘉熯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把人往外推。
“……哥!”
秦嘉熯笑了笑,开口道:“马上好。”
被推出厨房的秦嘉钰可怜巴巴的扒着门框,吸了吸鼻子,感慨道:“好香啊。”
秦嘉熯抬手转了大火收汁,动作间隙,冲秦嘉钰说:“现在允许看一会儿动画片,快去。”
秦嘉钰一听,高兴了,“爱死你了哥哥。”
秦嘉熯勾了勾唇,垂落的眼睫打下一片深沉的阴影。
秦嘉熯讲究营养均和,糖醋排骨出锅后,又多炒了两道菜。
他对吃什么无所谓,但是秦嘉钰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小孩儿个子没长上去不说,肉也没几两,看着让人心疼。
电视里放着新版本的《熊出没》,秦嘉熯把菜端上餐桌,秦嘉钰注意到,主动端了碗筷。
秦嘉熯看着电视上动画片里的小动物们,下意识看向脚边,是折射着灯光的瓷砖。
他摇摇头,拉开椅子坐下,小时候他也喜欢看这个,那时,脚边永远趴着一只大黄狗。
秦嘉钰看着小小一个,饭量却出奇的大,一碗米饭三个菜,直接光盘行动。
秦嘉熯甚至担心她有没有吃饱,开口问。
秦嘉钰就打了个结实的响嗝。
……
下星期就要期末了,秦嘉熯不敢怠慢,能不能回到冲刺班,对他来说很重要。
越掉越多的成绩排名,越来越凝重的学习氛围,无一不是悬在头顶的无形压力。
秦嘉熯捏着笔的指尖泛着白,他无法做到退步也当做无事发生,艰难的进步不是最可怕的,清醒的沉沦才是。
所以,他为了补上退步的学业,想到找家教,为了赚到钱,才选择了去酒吧兼职。
他见识到了酒吧的潜在规则,心知那不是他可以呆的地方,一想到离开,心头就莫名爬上一股无由头的恐惧。
黑笔断了墨,秦嘉熯甩了甩,一滴墨水滴落在手下洁白的试卷上,很快晕湿一片。
秦嘉熯第二天返了校,接连几天每天都在大大小小的测试。
最后一场是历史,交完卷,下午放学铃声响起。
秦嘉熯松了口气,窗外的雨声更猛烈了声,他望向窗外,走廊上人来人往,随着晕湿的窗模糊了。
“段同学,能加你一个联系方式吗?我有几个知识点没吃透,想和你讨论一下。”
耳边传来同学的声音,秦嘉熯看去,段思睿还没收拾书包起身,闻言仰头安静听同学讲话。
“可以。”段思睿点头。从桌肚里拿出上午数学考时的演草纸,撕了一块,抬笔留下一串号码。
有人开了口,准备回家的同学都凑了上来。
秦嘉熯返校后就已经清楚,段思睿很受欢迎。
连着几日的测试,无一例外,他都是第一名,对外性格温和,好说话,连老师都喜欢他。
营造出的景象,让秦嘉熯每每晃了神,甚至分辨不出酒吧那晚,逼他喝酒的人,到底是不是段思睿。
“你们别挡道,让嘉熯出来啊。”徐皓阳背着书包,在人群外不瞒道。
然而没几个人答理。
秦嘉熯也只能耗着,反正他也并不是太急,索性坐在位置上等。
好在段思睿给出联系方式后,人群就散了。
秦嘉熯起身,段思睿却并没有退出去的意思,他抬头,正对上段思睿那双平静的眸子。
“嘉熯。”徐皓阳喊了声。
秦嘉熯喉间动了动,他开口道:“请让一下。”
“加一个联系方式吗?秦同学。”段思睿开口问,他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就好像真的只是问出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秦嘉熯动作一顿,徐皓阳探寻的目光正传递过来,他咽了口吐沫,摇头道:“不了。”
段思睿平静的瞳中闪过一丝波动,末了,动身让出空间,够秦嘉熯出去。
“嘉熯,你和段思睿有什么矛盾?”徐皓阳凑到秦嘉熯耳边问。
秦嘉熯一愣,摇摇头,说了句:“没有。”
徐皓阳听完,回头看了眼不紧不慢往班外走的段思睿,却始终觉得俩人之间关系有些微妙。
是周末。
秦嘉熯生物钟作祟,六点出头准时醒。
陈女士又加班,周六不放假,家里还是秦嘉熯好妹妹秦嘉钰两人。
秦嘉钰一觉睡到接近九点,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到客厅。
秦嘉熯正巧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捏着杯温牛奶。
“再不醒我就准备敲门了。”秦嘉熯没好气的将温牛奶轻轻递到秦嘉钰面前。
秦嘉钰“嘿嘿”一笑,拿起牛奶一饮而尽。
家里冰箱空了,空闲时间秦嘉熯带着秦嘉钰去超市买了食材,结账的时候,秦嘉钰目光在摆着糖果的货架上瞟了好几眼。
秦嘉熯跟着看去,思考几秒,抬手将糖果放进了购物车里。
午饭过后,秦嘉钰主动承担了洗碗的工作,看小丫头有这个干劲儿,秦嘉熯欣然接受。
他抱臂在门口守着干活的秦嘉钰,放在餐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两声,他走去,将手机拿起,滑开,信息栏上有两条新消息。
“嘉熯,这两天你去酒吧了吗?”
“我和高阳都出事了,楠楠也没消息了。”
是八中毕业的那个学姐,林瑶。
短短两条消息,读完,不好的预感席卷而来。
“嘉熯,我被他们毁了。”
短短八个字,秦嘉熯看完僵了一瞬,指尖点了下,发起通话。
电话好一会儿才接。
一接通,先是对面的哭声。
“……好多照片,嘉熯,好多的照片……不是我的……”女生哭的不能自已。
秦嘉熯心也跟着揪了起来,他看了眼厨房的秦嘉钰,手挡住麦克风,退到了自己房间。
“瑶姐,到底怎么了?慢慢说。”秦嘉熯耐心道。
“嘉熯,我逃出去了,但是酒吧的人没放过我,”女生依然在哭,但试着组织了下语言,“他们拿我的脸批了我的照片,撒的整条街都是……我该怎么办?”
秦嘉熯头顶似被倒灌了一桶冷水,反应过来,已经迈步出了卧室,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着急:“瑶姐,电话别断,我现在去找你。”
听到动静,秦嘉钰探出头,手上还有洗洁精的泡沫,她看着秦嘉熯,疑惑问:“哥,你这么急去干什么?”
秦嘉熯回头,故作镇定道:“哥哥出去办点事,晚点回来,你写完作业后,吃糖看电视,不用等我回来。”
他说完,关上门进了电梯。
林瑶说过她家,秦嘉熯凭着记忆找过去,中途林瑶挂了电话,再打过去,显示的是已经关机。
下了公交,站台的座位上坐着一个男人,他手里拿着一张卡片,面色格外精彩,见公交停下,随手丢了照片,瞥了眼秦嘉熯,上了公交车。
秦嘉熯目光落到那张卡片上,向上的一面通体是白,他迈步走到卡片前,心跳骤然加速,他默了默,弯腰捡起。
下一秒,他忽然感觉大脑里有个东西轰然倒塌了。
是照片,是林瑶的照片,她的脸,往下,肮脏,龌龊。
秦嘉熯闭了闭眼,抬手撕了个粉碎。
秦嘉熯没林瑶家的精准位置,但半路遇见了也赶过来的高阳。
高阳见秦嘉熯第一句就是:“我刚刚接了瑶姐的电话,瑶姐出事了。”
高阳手臂上缠着纱布,面上还挂着清晰的淤青,显然是和谁打了架。
路上,秦嘉熯问了高阳的伤。
“周一的时候,我转头回来,没见你们人,就瞎晃悠,”高阳边说,边带路,“碰巧看见瑶姐被几个大汉拉着,我怕出事,就去拦,妈的,那群大汉突然就动手了。当时那群人威胁我,要是敢往外面说,就到我家,学校堵我。”
他说着,皱起眉,继续道:“后来我就住院了,周三,瑶姐说她辞职了,还劝我也不要再去干了。”
“后面就没消息了,今天她突然跟我打电话,我吓一跳,感觉不对劲,背着我爸妈从医院溜出来了。”
秦嘉熯越听,面色越沉,在他被塞进包厢的那一天,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这么一个变化,对他们这群初入社会的孩子来讲,是致命的打击。
高阳带路,和秦嘉熯冲林瑶家赶过去。
林瑶家在街道尽头,靠里,小巷子住宅错综复杂,高阳带着秦嘉熯绕了好一会儿,才在一栋破旧的房子面前停下。
门外,有人探着头往里看,脚下,泥泞的地上,铺着密密麻麻的照片。
门内,是撕心裂肺的争吵,少女的哭声,中年男人的怒吼,女人的闷咳。
秦嘉熯和高阳挤进人群,走到门前。
秦嘉熯推了一下,门没锁,他和高阳对视了一下,跑进院子里。
屋里,男人喝的醉呼呼的,面容可怖,地上,林瑶头发凌乱,眼睛哭的红肿,床上,中年女人痛苦的看着,想阻止,却连床都下不去。
高阳冲上前,用仅存的一只手拉开男人。
秦嘉熯则是扶起坐在地上的林瑶。
“叔叔,有话好好说,别动手。”高阳喊道。
“我都说了,这不是我的照片!”林瑶处在崩溃的边缘,她边哭,边道:“我去半个月,干的都是本分工作,什么越界的事都没做!那照片是别人批的。”
“妈的,还敢给我顶嘴?那怎么就你被批照片,别人就不被批?”林父动静很大,边说又要动手。
“我是被骗了,他们报复我……”林瑶绝望后退了一步,“我被骗又是为什么?”
“你赚的钱从来不补贴家用,每天喝酒,有钱就赌,我这几年和妈过得多苦,你管过吗?!”她哭着质问面前暴怒的父亲,厉声道:“我好不容易考上大学,高中给的奖学金都被你拿去还贷款了,我一分钱没有,我要上学,没钱,你让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她话音一落,秦嘉熯同高阳都是一愣,接着,是心头难以化解的沉闷。
“还在顶嘴!”道理对林瑶的父亲讲不通,态度很明显,今日本身就不是冲着谈判而来的。
“你说照片上的不是你,你就报警,打官司!把发你照片的告法庭上,让他赔钱!”他脸红脖子粗的一副狰狞模样,也把这个人的自私暴露无遗。
钱。
这才是他今天的目的,女儿的清白,也不过是他期盼换成钱的筹码。
他吼完,甩甩头,推开高阳,钻进他房间里,沾到床倒头大睡。
屋里突然安静了,只留下林瑶低低的啜泣声。
秦嘉熯和高阳并肩站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宣泄不出来,只能换取长久的沉默。
“对不起,麻烦你们跑一趟。”林瑶抹干泪,眼角就又要流,“你们回去吧,我没事了。”
林瑶挤出一个扭曲的微笑,垂下头,目光失了神。
高阳紧攥拳头,刚才林父推他的那一下用足了劲,受伤的胳膊撞到墙上,疼得他面色发白,他沉默了很久,低低喃喃道:“都他妈什么事儿啊……”
说完,掏了掏兜,同秦嘉熯对视一眼,一起凑了两百多块钱,放在了屋里的桌上。
“有事打电话。”秦嘉熯低声道。
“收到立马赶过来。”高阳接了句。
林瑶抬起头,开口说:“谢谢你们。”
出了院子,天上飘着小雨,看戏的人被这场小雨劝散,只留下一地的狼藉。
秦嘉熯走下台阶,不远处,高阳正弯着腰捡地上的卡片。
纸质的卡片,被雨淋湿就粘在了地上,需要下点功夫才能捡起来。
秦嘉熯走下台阶,弯腰,沉默着和高阳一起捡。
两人捡的再多,再快,也收拾不干净。
照片捡起来了,那外面的流言呢?
一个少女的清白顷刻间变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笑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