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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人之常情 请输入文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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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内灯光亮的晃眼,里面点了香熏,吸到肺里甜的发腻。
秦嘉熯磕的不轻,胳膊肘酸疼,但好在包间里也铺了地毯,他反应过来,先去看自己手里的酒,被他护的好好的,松了口气。
“谁这么不守规矩?”一道男声暴怒。
秦嘉熯只看见一双锃亮的皮鞋从他面前走过,顺路抄起矮茶几上的香薰,接着是一声惨叫。
他僵着脖颈,转过去,先看见已经滚落在走廊的香薰,往上,是刚刚推自己的其中一个男人,此时,他已经被开了瓢,额头簇簇的流血,另外一个,被吓得瘫倒在地不敢说话。
“给老子滚,今天我们要是玩的不尽兴了,就砸了你们的场子。”那男人冷声说。
话音落,走廊上的男人连滚带爬的跑了。
秦嘉熯喉间发紧,放下酒,往后靠,一抬头,发现卡座里还有两个人。
方才砸人的男人已经返回来,关上了房间门,站在原地观察秦嘉熯。
“我现在就出去。”秦嘉熯闷声道。
站着的男人向卡座里的人递了个眼神,正要开口,被坐着的一人打断。
“不用。”
短短两字,听到声音,秦嘉熯瞳孔一缩,猛地看向卡座里的人。
在场的人都带着面具,辨认不出身份,但他只听声音,眼前就浮现出了段思睿的脸。
闻言,另外两人对视一秒,卡座里另外一个男人与他耳语片刻,站起身,同门口的男人一起出了房间。
“是带了酒吗?”那人问秦嘉熯。
秦嘉熯后背抵着墙,指尖无意识的嵌进墙面,但目光依然死死钉在那人的脸上。
“过来。”那男人淡声道:“是叫秦嘉熯没错吧?”
有那么一刻,秦嘉熯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心脏在短暂停顿后超速跳动。
是段思睿。没错。
“把酒拿过来。”段思睿平静道。
好一会儿,秦嘉熯才微微颤抖的站起身,弯腰把两瓶酒从地上拎起来,挪到茶几旁放下。
段思睿身体微微向前,抬手随便拿了一瓶,“粉黛。”
“好酒。”他唇角微勾,半脸面具之下,是那双让人猜不透双眸。
他伸手在茶几上拿了个高脚杯。是那只受伤的手,上面的创口贴已经撕掉了,白皙的骨节上结了一层血痂。
粉钻石般的瓶塞被打开,酒香扑面而来。
段思睿抬手倒了一杯,暗粉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闻起来是甜的,玫瑰、荔枝,还有一点说不出的闷香。
“包厢里温度太低,喝了暖暖身子。”段思睿唇角带着笑意,看着秦嘉熯的双眸,笑意却不达眼底。
秦嘉熯脊背汗毛倒竖,整个人僵在原地。
“喝了。”段思睿再次道。他语气依然淡淡,无形中却添加了一丝压迫的意味。
秦嘉熯指尖发抖,面前的段思睿实在让人陌生,与白天温和的人判若两人。
豪华的酒吧三楼、数十万的酒水、被砸出血的壮汉,与楼道里破碎的半声尖叫,无一不与他所熟悉的现实相违和。
他不敢赌拒绝会付出什么。
心一横,上前接过角杯,递到唇边喝了一口。
很甜。
甜的不像酒。
像有人把花汁、糖浆和一点点暖乎乎的火,一起灌进了喉咙。
他喝的有点急,呛得咳了声,杯中的酒已经见了低。
对面,坐在卡座里的段思睿,手中已经重新倒上了一杯,推到秦嘉熯面前,说:“继续。”
就这么,在段思睿的注视下,秦嘉熯已经被灌了大半瓶酒。
秦嘉熯慢慢觉得,四肢燃了起来,脚底也软绵绵的,面颊更是红的要滴血。
喝了太多酒,他小腹微微鼓起,里面烧的尤为浓烈,唇齿间是迟迟未消散的甜腻。
秦嘉熯动作有些虚浮,弯腰放下角杯,启唇嘟囔:“……我不喝了。”
他说罢,一个踉跄,重心不稳,倒在地上。
热浪烧的眼皮都疼,他索性闭上眼,躺在地毯上,直接睡着了。
地上的人没了动静,段思睿才从卡座里站起身,迈步走到秦嘉熯身边,他微微躬身,将秦嘉熯脸上的面具勾了下来。
秦嘉熯面颊通红,睡着时眼睫打着颤,看着我见犹怜。
段思睿曲起手指擦过秦嘉熯的侧脸,这个人睡得是这么毫无防备。
是已经习惯醉倒在任何人的房间了吗?
没人回答。
一个重高的尖子生,私下的反差,简直让段思睿刮目相看。
他有些厌恶的看了眼秦嘉熯,转身要往外走,刚迈出一步,脚踝被拉住。
停下步子,秦嘉熯还在梦里,但是手拽着他。
段思睿似是妥协了,弯腰把人打横抱起来,送去了房间的卧室里。
“呦,少爷速度这么快?这就出来了?”
房间外,刚才的两个男人站定在门口等段思睿。
“可惜的话,把你送进去?”段思睿淡淡道。
说话的男人“切”了声,“我又不喜欢男的。”
“不开玩笑了,”那人正经起来,低声问:“那里面的你同学?”
“嗯。”段思睿手揣进兜里,迈步向电梯走去。
“市重点高中的学生,”男人唏嘘道:“没想到啊,我以为这里的人都是书呆子,真是人不可貌相。”
段思睿回头,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那男人。
“干什么??”那男人被看的打了个寒颤。
“没事。”他收回眸,迈步进了电梯。
那男人迷茫的看向一直沉默的另一个人,茫然问:“璟尘,你说思睿什么意思?”
“补补脑子。”男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平静答道,说完,也进了电梯。
秦嘉熯是被浑身的酸胀疼醒的,睁开眼,唯一一束光源从漆黑厚重的窗帘缝隙中探出,他在床上缓了缓,太阳穴依然突突直跳,眼皮也发着烫,他吐出一口浊气,抬起酸软的手臂,将手掌贴到额头上,滚烫。
好一会儿,他才攒足了劲,从床上坐起来,下床,拉开窗帘,视线已经烧的有些模糊了,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一个陌生的房间,他身体颤了一下,手下意识拽住窗帘,险些滑倒在地。
大脑迟钝的分析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昨晚灌酒时的场面不断闪回,身体忽冷忽热,难受的他出了一身冷汗。
好不容易除了卧室,外面的房间里,茶几上还摆着那瓶只剩一个底的Rouge?Rose(粉黛),旁边是杂乱的高脚杯,和一同拿上来的另一瓶还密封无损的酒水。
秦嘉熯眼前场景转着圈,但茶几上的一切,都告诉着他,昨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在做梦。
就这么迷迷糊糊的,近乎是本能,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了公交站,他中途又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
回学校是不可能了,秦嘉熯现在的状态,伸个手指头都分不清几是几,索性直接回了小区。
坐上电梯,秦嘉熯靠着墙差点又睡着,电梯门开了都不知道。
秦嘉熯妈妈早早就收到了学校老师的反应,得知学校没人,放心不下请假回了家,家里也不见人,正着急,推门要往外面找,按开电梯就看见了自己那神志不清的儿子。
“嘉熯!”秦嘉熯妈妈惊叫一声,连走进去扶秦嘉熯。
秦嘉熯迷迷糊糊看见是可靠的人,一搂到怀里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过来,秦嘉熯先嗅到了喷香的饭香,再听到卧室外的低声谈话。
“皓阳一个人来的吗?今天中午到阿姨这吃吧。”
“嗯,我跟我妈妈说了。”
“阿姨,嘉熯醒了吗?他一上午没回学校,我担心坏了。”
是徐皓阳的声音。
“还没有,已经喂了退烧药,这会儿应该起了。”
秦嘉熯喉间干涩,支着身子坐起身,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他拿起,猛灌了一口。
一杯温水下肚,缓解了不少。
但四肢还是酸软,没太大劲头。
他很少生病,这一次,也不知道什么由头,发了这么严重高烧。
卧室门被推开,秦嘉熯的母亲陈女士探出头,见秦嘉熯醒了,连喊了担心的徐皓阳。
徐皓阳进了卧室,一把拉住秦嘉熯的手:“嘉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烧得这么厉害?”
连着好几个问题,秦嘉熯无奈的勾勾唇,嗓音沙哑道:“慢点说,脑子转不过来。”
闻言徐皓阳面色顿时染上了更浓烈的担忧:“怎么回事?脑子不会烧坏了吧?”
“……不是。”秦嘉熯苦笑一声,屈指敲了敲徐皓阳的额头。
“就是太忙,没休息好而已。”秦嘉熯说的轻描淡写,一笔带过昨晚的一切。
徐皓阳狐疑,又敲不出真相,只能把重心放在了秦嘉熯的感受上。
“头还疼不疼了?现在感觉怎么样了?饿不饿?渴不渴?饭马上好了……”
本身秦嘉熯头是不疼了,被徐皓阳连篇的问题闹的,太阳穴又一次突突的跳动起来。
“饭熟了,皓阳,先跟嘉熯出来吃个饭。”陈女士声音从客厅传来。
终于打断了徐皓阳的持续施法。
徐皓阳应了声,要扶着秦嘉熯。
没那么夸张,只是腿上还使不上什么劲,但完全可以自理,但是徐皓阳硬是要伸手扶,秦嘉熯也只好借了一点力,从床上站起。
考虑到秦嘉熯大病初愈,陈女士做的饭比较清淡。
秦嘉熯拉开凳子坐下,眼前场景让他晃了神。
他已经很久没和母亲坐在同一张餐桌上了,平日里都太忙,时间点又错开,现在,阴差阳错,让他们碰到了机会。
“嘉熯喝点汤,对身体好。”陈女士起身弯腰要给秦嘉熯舀骨汤。
秦嘉熯下意识站起,伸手道:“我来吧。”
陈女士一愣,抬起头微微笑了笑,说:“妈妈给你弄,别脏了手。”
无可奈何,秦嘉熯坐了回去。
餐桌上安静的用完了餐,全程,秦嘉熯都在等母亲质问自己夜不归宿的原因,然而,并没有。
她也许并不是真的不关心,每每看着秦嘉熯的眼神都充满着复杂的情绪。
心疼、抱歉,与妥协。
徐皓阳陪了秦嘉熯一会儿,奈何要上课,最后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送走徐皓阳,陈女士才踌躇着走进了秦嘉熯房间。
秦嘉熯靠着床头靠垫平静的看着陈女士,等待迟来的审判。
“……妈妈不问你的行程。”
与设想中的不同,秦嘉熯讶异的看向母亲。
“你从小就是好孩子,妈妈知道你成熟的很早……”陈女士说着,迈步走到床边,坐下。
“其实你什么都懂,”她掠下眸,道:“但是妈妈不想你那么累。”
秦嘉熯鼻尖涌上一丝酸意,他笑笑,说:“不累。”
“怎么会不累?你还是一个孩子,忙成这样,这本不该是你这个年纪经历的。”她说完,意识到语气有些过激,慌乱的解释:“对不起,妈妈有点激动了。”她说着,眼眶微微红了。
“你知道你昏倒在妈妈怀里的时候妈妈有多害怕吗?身上那么烫,怎么喊都不应……”一滴眼泪滑落,落在地上悄无声息。
“你出生的时候才三斤刚出头,那么小一点,哭都没力气,”她抹了把泪,继续道:“那时我就下定决心这辈子一定要好好保护你……”
“可是我从来没履行过承诺……妈妈真的很不称职……”
秦嘉熯指尖无意识攥紧被角,颤了颤,又松开。
“……嘉熯,妈妈没能力对你更好,”她吸了吸鼻子,转过身将秦嘉熯搂进怀里,喃喃道:“替妈妈好好照顾自己好不好?”
……好。
喉间干涩,终是没能说出口。
陈女士公司看的紧,只请来了半天的假。
大门被扣上后,秦嘉熯紧绷的脊背才放松了下来,他瘫在床头靠垫上,眼角泛着红。
没哭,但心里算不上好受。
这个世界上,承诺太多,又有多少能做到?
无能为力,才是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