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麟枭

3、我接受和解 我斗不过他

　　李释聪唇打着颤，依然嘴硬：“我们的事儿你别掺和。”
　　段思睿收回眸，松了手下跪在地上的人，靠着墙点了支烟，他没吸，只是任由香烟燃着，白色的烟雾飘散开挡住了他的眉眼。
　　秦嘉熯嗅到燃烧的烟草味儿，与普遍燃烧的香烟不同，其他烟或多或少呛鼻子，它的气味却泛着丝丝的苦味儿，不浓，也不呛。跟上午在教室里秦嘉熯闻到的味道不一样，但那丝苦味儿对的上。
　　刚才形式太过于胆战心惊，好一会儿，秦嘉熯胸膛起伏的频率才从急促缓缓变回平静，心静下来，这才感觉到小臂传来的灼痛，他垂眸去看，伤疤上的血珠已经凝固，在有些苍白的小臂上显得很刺眼，好几道抓痕错综交叠，遍布他的两只小臂。
　　警察来的很快，被段思睿的人堵着，在场一个人都不少，全部一网打尽。
　　段思睿被叫去笔录，上交了秦嘉熯被堵的全过程。
　　警察很快了解了经过，按寻衅滋事拘留了这群小混混，并喊了监护人。
　　秦嘉熯做完笔录出来的时候，和一个急匆匆的中年男人擦肩而过，他停下步子，注视那男人背影片刻，收回神，是李释聪的那个好大伯。
　　段思睿做完笔录却还没被放走，无聊的坐在公共椅上摆弄手机。
　　他手机里没什么杂七杂八的软件，翻来翻去唯一一个值得一看的就是个短视频软件，他指尖在上面停顿片刻，还是划过。
　　秦嘉熯也没被直接放走，让他稍加等待，他无奈的叹口气，这么一会时间已经快一点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让他回去，反正他清楚，最后一场直播是赶不上了。
　　“这位小同学，你先到椅子上坐，里面处理完就可以走了。”一位女警察同志对秦嘉熯道。
　　秦嘉熯点点头，目光落到玩手机的段思睿身上，思索片刻，迈步走向段思睿。
　　面前站定的身影折射到手机屏幕上，段思睿指尖顿了顿，抬头，正对上秦嘉熯平静的眸。
　　“段同学，谢谢你刚才的帮助。”秦嘉熯莫名有些紧张，连带着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这股情绪很莫名其妙，也让秦嘉熯感到十分不适。
　　段思睿微微一笑，站起身，平视秦嘉熯：“都是同学，不用谢。”话音温和，却说不出的疏离。
　　面对近在咫尺的脸，秦嘉熯怔了怔，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你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
　　“我让你有负担了吗？”段思睿淡淡道。
　　“不是。”秦嘉熯矢口否认。
　　段思睿曈在秦嘉熯面上扫过，末了，开口：“如果实在不好意思，中午请我吃一顿饭吧。”
　　秦嘉熯指尖一动，面上闪过一丝迷茫，但还是马上点头应下：“好，好的。”
　　段思睿得偿所愿，“坐会吧，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
　　秦嘉熯沉默片刻，在段思睿的注视下挨着他坐下。
　　段思睿摆弄了会手机，最后还是嫌无聊揣进了兜里，胳膊抵着扶手，支着脸打量放空的秦嘉熯，想到什么，冲身旁男人比了个手势。
　　男人会意，迈步走了出去，再回来，手里拎着一个白色书包。
　　秦嘉熯一眼注意到，看清，这才想起自己忘了书包被自己打架的时候丢了，但好在现在它被人拿了回来。
　　“我叔叔东西落下了，返回去找，看到顺带拿回来了。”段思睿道。
　　“看看有没有少东西。”
　　东西没少，里面是几套卷子，丢了还要再买，被找回来正好又省了一笔额外开支。
　　“没有少，谢谢。”
　　等待期间陆陆续续来了很多家长，做完笔录的小混混埋着头贴着墙站一排。
　　有位家长脾气颇爆，一看到自己儿子上去就是一记耳光，警察去拉，闹出不小动静。
　　秦嘉熯安静坐在位置上，手臂还隐隐作痛，冷眼旁观不远的一片吵闹。
　　段思睿也看，但好像对这场闹剧并不走心。
　　“我又没想真动手！喊我去的人只说撑场子的……”被扇耳光的男生捂着脸，支支吾吾的估计是哭了，他抹了把泪，嘴硬道：“我们又没什么错，有错的是李释聪，一盒烟就想让我们去闹人命！”
　　“就是！”有人甩锅，马上有人应和，一群人一人一句，场面又炸了锅。
　　秦嘉熯收回眸，动手的时候是兄弟，出事就忙着撇清关系，这群人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是本性难移啊。他心底发笑，面上却冰冷一片。
　　“都别闹，站在这里的，除了受害者，有哪个是无辜的？这么快就撇清关系，这就是你们做事的态度吗？”一名男警察同志厉声镇场：“有些人还想调解，你们这诚意，我看完全没有必要！”
　　警察同志一开口，沸腾的场面登时安静了下来。
　　“那边两位小同学和家属，可以到这边来一下。”警察同志训完人，转向秦嘉熯几人。
　　秦嘉熯刚走近，就被一位中年妇女拉住手。
　　“这位同学，我们豪豪不是故意欺负人的，我们愿意赔钱，陪精神损失费，咱们调解吧？”女人像是哭过，额头扎眼的白丝擦过红肿的眼眶。
　　“我们豪豪不能记档案啊，会影响将来的！”
　　女人手握的太紧，挤压在一起皮肉扯得生疼。
　　“女士，您有话好好说。”警察同志在段思睿身后男人动手之前，先一步拉开了女人。
　　秦嘉熯收回手，手心在一片苍白后充血发烫。
　　手心那团伙顺着小臂点燃秦嘉熯的思绪，他有想过家长要求调解的可能，但始终无法做出选择。
　　如果利益最大化来讲，不接受调解，这群人记过，档案上的黑点会追随他们一辈子，而他获得了所谓的公道；和解，他们用金钱来兑换污点，他默认放弃正直，但他可以变现成钱。
　　直白的说，秦嘉熯现在的处境，比起公道他更在意的是钱。他缺钱，他需要钱。
　　秦嘉熯紧握的掌心渗出细密的冷汗，心脏也随着答案的出现变的愈发急促。
　　最终，秦嘉熯艰难开口：“我接受和解。”
　　他话音一落，在场人神色各异，最高兴的莫过于犯事人家属，只要不涉及档案，花点钱最合适不过。
　　段思睿眸间闪过一丝惊讶，很快隐去。
　　签完和解书，拿到沉甸甸的钱，确保安全存进银行后，一群人才被遣散。
　　家属带着孩子无一不是匆匆离开，所有人都忘了主犯，那个带头的人，与他的家属，从一开始就没露过头。
　　下午一点四十，还有四十分钟打预备铃。
　　“你们还没有吃饭吧？”　一名警察同志问。
　　秦嘉熯点点头，要不是这会儿胃里火辣辣的疼他就忘了这一茬。
　　“你们先去吃饭吧，这边还有最后一个，性质不同，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警察温和一笑，开口：“公事公办，我们会严惩每一个违法的人，还人民一个公道。”
　　秦嘉熯再次点头，没多说什么，背着书包出了警察局。
　　一中午，浪费了一节网课，赚了五千块钱。不算亏。
　　秦嘉熯答应过请段思睿吃饭，但时间并不充裕，好在段思睿对吃什么的态度是‘都行’，秦嘉熯索性随便找了一家面馆进去。
　　他支着门，让段思睿先进去，回头，却不见了段思睿叔叔的踪影。
　　“你叔叔呢？”秦嘉熯问。
　　段思睿走在前面，闻言微微侧了侧头，说：“他有事要忙，不用管他。”
　　秦嘉熯应了声，不再多问。
　　“欢迎光临，想吃点什么？”老板娘从柜台露出头，“头上牌子有菜单，可以看一下。”
　　秦嘉熯看了眼菜单，又看了眼段思睿，示意他点餐。
　　段思睿受他示意，看了眼菜单，随口点了一份：“牛肉面。”
　　“好嘞，这位小同学呢？”老板娘看向秦嘉熯。
　　“一样。”
　　“好的，你们先找地方坐，面马上就好。”
　　过了饭点，这会儿店里没什么人，店面不算大，但打理得干净。
　　两人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段思睿手搭在桌上，手指上的创口贴还在，秦嘉熯看了一眼，眼前突然划过李释聪在巷子里看到段思睿时惊恐的脸。
　　“怎么了？”段思睿的声音打断思绪。
　　秦嘉熯撇开眼，“没事。”
　　段思睿“嗯”了声，看向自己的手，面上闪过一丝戏谑。
　　这顿午饭吃的相当潦草，吃完放下筷子，就急匆匆的往班里赶。
　　好在速度快，赶到班里正好打预备铃。
　　秦嘉熯和段思睿一前一后进班。
　　徐皓阳已经坐在了位置上，见两人一起回来心里还泛着奇怪，下一秒，目光一定，落在了秦嘉熯小臂的伤上。
　　他从位置上弹开，一把拉住秦嘉熯的手腕，语气很急：“嘉熯，你胳膊上怎么整的？”
　　秦嘉熯被徐皓阳的动作吓一跳，下意识把胳膊往后藏，奈何慢了徐皓阳一步。
　　“没事，擦破点皮。”秦嘉熯解释，让开空间给段思睿回位置上。
　　徐皓阳看了眼段思睿，转回头：“擦伤还会拐弯儿？”
　　他恨铁不成钢，知道秦嘉熯的性格，有事就喜欢憋着。
　　“是不是那个李释聪？”他想起什么，面色阴沉下来。
　　秦嘉熯默了默，说：“下课再说。”
　　下午有节体育课，但外面天阴沉着，转成了室内。
　　课上徐皓阳回头看了秦嘉熯好几眼，没忍住给递了个纸条。
　　秦嘉熯展开，“上药了么？”
　　他收起纸条，点点头。在警察局就处理过了。
　　徐皓阳得到答案后这才安心下来。
　　秦嘉熯胳膊上的伤并不是很深，只是在他白皙的胳膊上太突出，看着吓人罢了。
　　但徐皓阳的担心不是假的，他了解过秦嘉熯之前的经历，李释聪再次找茬无异于是伤口撒盐，徐皓阳心疼。
　　课下，秦嘉熯被徐皓阳拉出去，他简短的描述了中午的事。
　　徐皓阳没惊讶秦嘉熯选择了调解，怪就怪在秦嘉熯说的，警察没当着秦嘉熯的面解决李释聪的事。
　　“皓阳，你知道我为什么就让这件事过去了？”　秦嘉熯抿了抿唇角，问。
　　徐皓阳蹙着眉，摇摇头。
　　“因为我知道我斗不过他。”秦嘉熯掠下眼角，勾出一个勉强的笑，“他有我这辈子都斗不过的靠山，有捏造真相的能力。”
　　“我很久之前就清楚了，这件事，决定能不能过去的那个人，从来不是我。”
　　徐皓阳面色难看的退了一步，好一会才暗骂了句：“真他妈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