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麟枭

2、借个火 踢钢板

　　下半节课，班主任来班里简单调换了一下位置，秦嘉熯和徐皓阳位置调换了一下，换秦嘉熯靠窗。
　　这个结果让挨着坐的两人都松了口气，徐皓阳刚想得意的跟秦嘉熯“半路开香槟”，下一秒就被班主任逮了个正着。
　　“挨着喜欢说话是吧？”班主任在徐皓阳惊恐的目光下冲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下了残酷的判决：“你，往前坐一个。”
　　“……”徐皓阳面色格外难看，举手请求再给一次机会。
　　班主任显然不领情，目光在班级里扫荡，很快选择好了目标，“段思睿，你坐前排来。”
　　秦嘉熯和徐皓阳都是一愣，有那么一瞬让人忍不住感慨，命运这东西有时真的巧的可怕。
　　段思睿没什么异议，他东西不多，就一个书包，这会儿已经从桌肚里捞出书包向前来了。
　　大局已定，徐皓阳只能依依不舍的把刚摆出来的课本重新塞回了书包里。
　　短短几分钟，周遭氛围完全转换，刚才还一派轻松，现在已经被沉默取代。
　　秦嘉熯指尖的笔盖没拿稳，落在桌上发出几声脆响，目光上移，对上转过头一脸幽怨的徐皓阳，秦嘉熯看着好笑，屈指将笔盖拿起，对徐皓阳安慰的笑笑。
　　段思睿这个人换在哪里都很安静，他大概已经没有再次睡觉的心情了，单手支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全程没有看秦嘉熯一眼。
　　秦嘉熯也乐得清静，大家各忙各的，也是一种尊重。
　　课下，班里再次恢复热闹，徐皓阳在位置上，几次回头，但都在目光触及到段思睿后欲言又止的转回头。
　　秦嘉熯不忍心徐皓阳有话憋着，放下笔，想着和徐皓阳出去说话，还没等动作，段思睿先一步站起身，垂眸问：“请问，厕所在哪里？”
　　秦嘉熯一顿，开口：“在走廊尽头。”
　　“多谢。”段思睿深色平淡，温声道完谢后离开。
　　位置上安静了片刻，徐皓阳终于开口：“嘉熯，我有一题不会做……”
　　秦嘉熯抬了抬眼，“拿来。”
　　手环震动了一下，段思睿手从兜里抽出来，抬腕，亮着的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消息。
　　“晚上去我那个地方？”
　　段思睿收回手，重新揣进兜里，径直向厕所走去。
　　“……让我吸一口呗，这种贵烟我还没吸过。”
　　段思睿刚迈步进厕所，就听到这么一句，他眉峰一抬，正欲退出去，才想起来这儿是高中。
　　“啧，看你那没出息的……”
　　随着段思睿迈入厕所的步伐，厕所里诡异的宁静了几秒。
　　段思睿平静的扫了眼现场，几个混混，有蹲着的，有倚着洗手池的，清一色捏着烟。
　　为首的那个混混反应过来，报了口粗，“日，你妈的，吓到老子了。”
　　听声音，这个混混概是方才被围在中心的那个。
　　段思睿懒得跟他掰扯，跨过几个混混随便找了个隔间进去。
　　一高严厉禁止带手机入校，段思睿在第一节课上才知道，可惜被告知的有些晚了，他从兜里摸出手机，轻轻一划，面板上干净的犹如初始状态，他点开唯一一个从应用商场里下载的讯息软件，最顶上的联系人还闪着红点，他点开，指尖轻点，回了个“嗯”。
　　对面回的很快，聊天板上闪着正在输入，没等收到消息，隔间门先被人从外暴力拉开。
　　隔间门没锁，那人显然也没料到，一个踉跄险些左脚绊右脚躺地上。
　　段思睿淡淡看着这个上赶着找笑话的人，那人却先恼羞成怒，“你装你妈呢？”他梗着脖子，只刚到段思睿肩膀高，那人也意识到了，脸色骤然变的青红，下一秒，他眼珠咕噜一转，钉在了段思睿手中的手机上。
　　“哟，我以为你多老实呢，”他向段思睿走了一步，身后也顺势堵上几个男生，无一例外，全是刚挤着抽烟的那几个。
　　“手机借我玩玩呗，给我玩玩今儿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他露出一个恶劣的笑。
　　段思睿腕上的手环再次一震，他看向手机屏幕，一个“行”字。
　　他突然微微一笑，不知道是因为被半天才等到一个字的消息气笑了，还是什么，下一秒，他熄灭手机，抬手将手机递到“借”手机的人面前。
　　启唇：“半分钟。”
　　那人面色一变转瞬变成惊恐。
　　半分钟后，段思睿弯腰从地上捡起手机，重新揣回兜里，顺势在烟盒里抽出一只香烟。
　　地上，上赶着借东西的人已经躺在了地上，从外观上没见什么擦伤，面上看着却是疼的要命的，疼的他干呕，其他人，已经吓得站成了一排，没一个人敢知声。
　　段思睿半蹲下身，抬手拍了拍地上人的脸，温和道：“借个火。”
　　段思睿快上课才回的教室，他身上劣质香烟味儿很浓，还带着淡淡的苦药喂儿。
　　秦嘉熯鼻尖微微耸动，味道实在算不上好闻。
　　没等回过神，秦嘉熯视线中出现一只冷白且骨节分明的手，美中不足的是，这只手的指节上挂着新伤，周遭泛着可怜的红晕。
　　“笔盖。”段思睿淡淡道。
　　秦嘉熯这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段思睿那的笔盖，他屈指接过，道了声谢。
　　第二节依然是英语，铃声落下一分钟后，才见夹着英语教材的老师走进班。
　　“把月考的卷子拿出来，一边讲题一边复习。”英语老师站上讲台下达了课堂任务，话音落，想起班里还有个转校生，“段思睿，你跟同桌一起看。”
　　秦嘉熯握着笔的手一僵，卷子上，左手盖住的空白处标注着九十二分的成绩，历史新低，他面上没什么变化，指尖却渐渐冰冷了。
　　段思睿应了声，目光扫过秦嘉熯微微并拢的手指，落在英语题上。
　　英语课漫长且枯燥，中间，英语老师尤爱突然提问上几个同学，班里同学们就这么胆战心惊的上完了一节课。
　　一下课，段思睿就被班主任有事喊了出去，秦嘉熯下意识瞥了一眼，只看见了一抹背影。
　　位置上，站的笔直的徐皓阳目送着英语老师离开，立马泄了气瘫回位置上，他是课上被选中的其中一个幸运儿，可惜中途出了点差错，代价就站着听了半节课。
　　秦嘉熯也没好到哪，就因为被回答不上来的徐皓阳看了一眼，就荣获一篇手写不少于八十词的英语作文。
　　他被罚，徐皓阳良心过不去，扭过身抓耳挠腮瞅了好半天，秦嘉熯作文已经写一段了。
　　“嘉熯，要不我今天请你吃饭吧？”徐皓阳挠挠头，最主要的是他英语作文一般般，帮又帮上忙。
　　秦嘉熯笔尖一顿，摇摇头，开口：“不用，当练习了。”
　　徐皓阳不买账，秦嘉熯没给他继续的机会：“又不是什么大事，而且我很忙，”他说着，抬起头微勾唇角，“你不是知道吗？”
　　秦嘉熯说完，徐皓阳不吭声了，他知道秦嘉熯忙，忙的一个外人都替他喘不过气，大概是从他成绩下滑开始，他就没给自己休息的空间了。
　　徐皓阳皱皱眉，他知道秦嘉熯压力大，可他什么都帮不上，想着，他又蹙了蹙眉。
　　“别在这儿唉声叹气，打断我的文思泉涌了。”秦嘉熯无奈道。
　　被点名，徐皓阳才重重叹口气扭头回前面了。
　　按课程表安排，后两节课是地理课。
　　地理老师是一位年轻女教师，带着金丝框眼镜，留着卷发，很有辨识度。
　　段思睿依旧快上课才回教室，回来时手上已经包上创口贴，四个指节上都有，棕色的创口贴在他白的几乎没血色的手上很抢眼，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临近期末，课本知识已经结束，各科老师安排的课程也基本是复习巩固。
　　与英语课流程相仿，本节课内容也是优先对月考卷子下手。
　　比起被看了英语成绩的羞耻，秦嘉熯对地理卷没了先开始的排斥，自觉把卷子向段思睿手边推了推。
　　段思睿目光下滑，鲜红的成绩，九十七分，只丢了三分，若没有失分就是满分卷。
　　上午最后一节课，还剩二十分钟。
　　地理老师打开白板，发起一项涉于地理知识的游戏，类似快问快答，阅完题目要回答需要马上举手，第一个举手的回答，回答上来得两分，没回答上来扣两分，回答时间一分钟。
　　有奖励，班级里第一名包括平分的同学下午放学没有纸上作业，只需要复习课本内容即可。
　　临近期末，所有作业一到放学堆成了小山，更可怕的是文科纸上作业非常费墨水，哪怕地理本身字数不多，但对同学们来说也是香饽饽。
　　地理老师话末，班里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反正没有惩罚，何不尝试一下？没有损失，就算没有得到奖励，也当是游戏活跃气氛了。
　　班级里全票通过，地理老师嘴角一勾，指尖放在离电子白板一厘米位置，故意拉着嗓音，缓缓开口：“那么，游戏马上开始了，听我指令，同学们一定打起精神，让我们看看第一个分数花落谁家——我数到一，就点题目——”
　　瞬间，原本还活络的班级登时沉重了几分，连原本就不慎在意的同学也不自觉双目紧盯白班，等待老师发号施令。
　　“一！”
　　一声令下，班里同学不约而同懵了一下，但片刻之间反应过来是被老师坑了。
　　可惜在极速阅题之后，还是没人快上秦嘉熯举起的手。
　　在众人齐齐的注视下，秦嘉熯放下笔，从位置上站起身，开口：“春运不属于人口迁移。
　　人口迁移要求长期改变定居地，春运是短期移动，所以不属于。”
　　“这位同学两分！秦嘉熯是吧？”地理老师说着，已经拿起事先准备好的名单，用笔在那一页勾上了个数字。
　　秦嘉熯点点头，正对上往后瞄的徐皓阳，他眉眼弯弯，冲秦嘉熯比了个“棒”的手势。
　　“好了，前面的题都很简单，大家认真一点，争取晚上免去地理作业。”地理老师清清嗓子，再次将指尖放到白板上，“从这题开始后，一个同学回答完我会马上换下一题，分数先到者先得哦。”
　　有人开了头，莫名的胜负欲席卷而来，后半节课过得相当愉快，时间也在看不见的地方快速溜走。
　　最后，一共有三人齐肩荣获第一名。
　　秦嘉熯是三人中的其中一个，除他外，还有一男一女。
　　“再有三分钟放学，奖励已经发放，希望大家不要气馁，下去之后认真巩固失分和不熟的地方，期待下一次大家再接再厉！”地理老师关上白板，转过身微微一笑，纤瘦的身躯却承载着满满的说服力，她拍拍手，道：“好了，大家收拾收拾，准备放学吧。”
　　放学，秦嘉熯卡点收拾完书包，徐皓阳已经从位置上站起，背着包在过道上等秦嘉熯。
　　中午，一般不需要带太多东西，背书包的有一半是回去学习的，一半则是用来带干粮的。
　　徐皓阳显然是后者，此时背着空书包，冲秦嘉熯呲牙笑。
　　段思睿貌似没什么要带的，但始终坐在位置上，直到秦嘉熯要出去，他才缓缓起身。
　　“……放学了，你不回家吗？”徐皓阳薅着书包带子看向段思睿，问。
　　段思睿退出位置，闻言微微歪头，若有所思道：“中午也可以回家。”
　　徐皓阳愣了愣，看向秦嘉熯。
　　“嗯，这届新生多，餐厅在扩建，所以高一中午回家里吃饭。”秦嘉熯点点头，过道有点窄，他擦着段思睿的肩而过，走到了徐皓阳跟前。
　　“谢谢。”段思睿声音响在身后。
　　“不用谢，对了，不想回家学校是允许留校的，但是十二点四十过后不准到处走动，要在班里呆着。”这个规定是为了不打扰在班里复习的高三的，虽然这一届高三现如今已经毕业，守不守这项规定都无所谓了。徐皓阳摇摇头，冲秦嘉熯递去一个眼神。
　　秦嘉熯会意，回头冲段思睿道了声别，迈步同徐皓阳出了班门。
　　“嘉熯，不然今天中午给自己放放假，跟我回家吃饭吧，我妈又炖了猪蹄，我都要吃吐了！”徐皓阳拉住秦嘉熯衣摆晃了晃。
　　秦嘉熯知道徐皓阳用意，但他购买的网课今天就结束了，他舍不得浪费掉，最终还是拒绝了：“等过段时间吧，今天真没时间。”
　　徐皓阳知道秦嘉熯是个说实话的性子，没时间就是没时间，但他还是心疼，一时没好气的说：“你这个网课用处都不大，我感觉都是智商税……”话说一半，他卡了壳，意识到可能有点伤人，连开口：“我不是其他意思……”
　　秦嘉熯微微笑了笑，徐皓阳的意思他明白，无非也是替他着想，所以道：“嗯，看完这集，我就找家教，这个月工资也快结了。”
　　徐皓阳张张嘴，他对秦嘉熯嘴中的那份工作也保留着怀疑，但现在的气氛，他深知不能再多说了，还是闭了嘴。
　　二人在校门口分别，看着徐皓阳坐上车，秦嘉熯才熟门熟路的拐进校门口的巷子。
　　学校离家有点距离，为了不浪费时间，他大多数都选择这条巷子里的网吧，五块钱，仨小时，不查身份证。不好的是，这网吧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环境实属不健康。
　　但秦嘉熯习惯了，按照平常找个角落就行。
　　“喂，秦嘉熯！”正想着，身后有人厉声喊了声他的名字。
　　秦嘉熯一僵，眸子缓缓眯了眯。
　　回头，巷子已经被带头的一行几人堵住了出路。
　　为首的男生，化成灰秦嘉熯都认识——李释聪。
　　那人发型做着锡纸烫，小臂上刺着花哨的纹身，服装夸张怪异，嘴里叼着烟，二流的不像话。
　　“干什么。”秦嘉熯站定在原地，面色降至冰点。
　　李释聪弓着腰，不经意间揉着小腹，开口时嚣张到了极点：“紧张什么？我现在又打不过你，不会对你动手的。”
　　秦嘉熯眉峰微皱，不知是胃里饿了还是犯恶心，火辣辣的往喉间顶。
　　李释聪唇一勾，开口时隐约能看见因常年吸烟而泛黄的牙：“我看成绩了，大学霸分儿怎么掉这么多啊？是不是太蠢了实在跟不上？”
　　他是聪明的，伤人知道往心窝子里捅刀，不过可惜，他的挑衅让秦嘉熯不为所动。
　　秦嘉熯只是皮笑肉不笑开口：“听说学校又有人被严重记过了？今天上午吧？”他抬眸，接着说：“不知道这次那个人的大伯是不是又放下面子做了一次孙子？”
　　李释聪曈一颤，下一秒面部扭曲，污秽不堪的骂了句，边骂，边一个猛子向秦嘉熯冲过去。
　　秦嘉熯眼神一凛，侧身让李释聪飞踹踢了个空。
　　“妈的，还敢躲？！”李释聪恼羞成怒，一记飞拳直冲秦嘉熯面门砸。
　　秦嘉熯反应快，一把接住，顺势把人推的向后退了几步，趁着李释聪没反应过来，将肩上碍事的书包丢到地上，几步走到李释聪面前，在他惊恐的目光下，抬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李释聪被掐的瞳孔充血，嘴里依然不停的挤出一串破碎的句子：“你妈的，臭短命鬼，死穷鬼，敢掐老子！”
　　秦嘉熯眼角泛着红，指尖再次收紧，这次人说不出话了，翻着白眼死命挖着秦嘉熯的手臂，在他白皙的小臂上留下一道道血印子。
　　秦嘉熯吃痛，手上松了劲，找到机会的李释聪弹开，一手支着墙，一手去探自己的脖子，喘着粗气冲旁边看愣的一群小弟们怒吼：“……我靠！你们这帮人混吃等死呢？！给老子上！往死里打，出事儿老子兜底！”
　　李释聪发了疯，扯着嗓子指着秦嘉熯：“老子要他的命！”
　　顷刻间，一群小混混发狠冲向秦嘉熯。
　　秦嘉熯喉间发冷，看着向自己越来越近的一群人，视线渐渐模糊。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他聚焦视线，正前方，一个小混混被拽着头发怒吼着跪在地上，向上，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不过来的这个人属实出乎了秦嘉熯的意料。
　　“你们刚刚的打斗我已经录了视频，并且已经告知了警察。”段思睿淡淡开口，他话音落，巷口走进一个穿着得体的男人，男人走近段思睿，双手把手机递给段思睿。
　　巷子诡异的沉默了一秒，下一刻，李释聪发出一声惊恐的骂声。
　　秦嘉熯同段思睿一齐看去，李释聪面色铁青，腿不自觉打着颤，转身想跑，已经被方才的男人按在了原地。
　　段思睿目光在李释聪身上扫过，微微勾了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