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麟枭

13、你太好了 让我总是感

　　司机已经把车开到宴会厅门外。
　　秦嘉熯坐上来时的车。
　　前排司机听到耳机里的指令，低声应答。
　　“我们要去哪？”秦嘉熯盯着窗外急速后退的景色，顺带问了句。
　　“少爷说要去吃饭，在市中心，车程三十分钟，目的地是Lunastella·毕星揽月酒店。”司机语气格外官方，通过后视镜能看到他面无表情的脸。
　　秦嘉熯没听说过这个酒店，心里盘算着自己是否能够承受这里的消费。
　　宴会厅里的场面还历历在目，聪明的人都能看出种智轩话里有话，只是了解情况之外的人会一头雾水，秦嘉熯就是。
　　看种智轩父亲的反应，两人之间的微妙很耐人寻味。
　　秦嘉熯不知道种智轩为什么会当着那么多权势的面搞砸局面，也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有一点秦嘉熯清楚，这些事情都与他没有一丁点关系，他要做的只是装作无事发生，装作看不懂，这就好。
　　“你就这样把我丢这儿？”
　　接通电话，种智轩气急败坏的声音传出听筒。
　　段思睿眉心微蹙，若无这份情谊在他会直接选择挂断。
　　“处理完了？”段思睿耐着性子问。
　　“嗯。反正丢的不是我的人。”种智轩悠悠道。
　　“我还年轻，这条命够陪这群畜生耗。”他这句话说的格外平静，吐出的字却透着丝丝寒意。
　　段思睿勾勾唇：“知道了。”
　　种智轩是个疯子，只有他身边最亲近的人才清楚。
　　毕竟十年前种家传出的，一个六岁的孩子，在为继母削好的苹果里藏刀片，导致继母唇被割裂的丑闻里，种智轩作为那个六岁小孩儿。在知情人眼里，怎么不算一个实打实的疯子呢？
　　“去哪里？”种智轩问。
　　“Lunastella·毕星揽月。”
　　Lunastella·毕星揽月从街面看上去并不惹眼，高墙绿树将建筑大半遮掩，若非走进很难察觉这是一座私属酒店。
　　车辆一路无阻，直到沿路按照指引驶在地下室才缓缓停下。
　　段思睿已经下了车，背对着秦嘉熯，垂在身侧的指尖上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
　　依然是泛着丝丝的苦味。
　　段思睿递到唇边吸了一口，侧眸看向秦嘉熯。
　　他吐出烟雾，面色平淡：“我们先上去。”
　　秦嘉熯移开目光：“嗯。”
　　他跟着段思睿坐上去一楼主厅的电梯。
　　入目第一眼先捕捉到的是头顶那内嵌千万星芒灯带的星光穹顶，似将整片星光收拢于屋宇之下。正厅中央，透明玻璃之下水光飘荡，像海。头顶的星光反射到湛蓝之中，又似星海，中间有金鱼游过，让人分不清鱼儿到底是在水中游还是在星海之中。
　　前台，有服务生接应，她身后有目测宽五米高八米的玉石墙壁，内嵌月牙状淡紫水晶，周身萦绕同色细碎星星。
　　“董事已经安排好了包间，请跟我来。”前台服务生温声道。
　　段思睿额首，与秦嘉熯对视一眼，迈步跟着服务生走去。
　　秦嘉熯跟在段思睿身侧，将周遭一幕幕收入眼底，却没有久久凝视任何一处陈设，他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面上维持着冷静，动作却暴露出了他的局促。
　　周遭一切精致得近乎不真切，他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借旁人的光才站在这儿的，没有大呼惊叹，可心底漫开一层淡淡的失重和隔膜，越发清晰的体会到横亘在自己与身旁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横沟，他敛下翻涌的思绪，指尖不自觉轻轻摩挲袖口。
　　电梯停在顶楼停下。
　　这层楼装修典雅，脚下是木质的地板，向外的那面墙换成了大面积拱形落地窗，水晶灯下摆着钢琴，一个男人正在专心奏曲。
　　段思睿拉开餐桌下的椅子，示意秦嘉熯坐下。
　　秦嘉熯安静照做，调整位置坐好。
　　段思睿坐在秦嘉熯对面，招手，很快有侍者走上前。
　　他接过侍者递来的菜单，随便翻了翻，目光扫过页面菜式，之间快速点下几道菜。
　　“喜欢吃甜的吗？”段思睿侧眸问秦嘉熯。
　　被问到，秦嘉熯无意识摩挲着食指，神色有些不自然：“我都可以。”
　　“最后上焦糖布蕾和百香果慕斯。”段思睿合上菜单，递给服务生。
　　顺道说：“麻烦多一副餐具，还有一些先生没到。”
　　“好的先生。”侍者躬身接过菜单退下。
　　秦嘉熯微微沉思，方想到没到的那个人会不会是种智轩，下一刻就看见一个推着巨大玫瑰花束的男人走了进来。
　　定睛一看，花束后面露出的男人的脸，正是种智轩。
　　“嘉熯～我来了。”种智轩叫的亲密，一张好看的脸上满是谄笑。
　　秦嘉熯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需要推车移动的巨大花束停在自己面前。
　　种智轩靠着推车，吹了声口哨：“送你赔罪。”
　　“赔罪？”秦嘉熯心头闪过一丝疑惑，面上却未有太大波动。
　　“嗯哼，收下吧。”种智轩冲秦嘉熯暧昧眨眨眼。“这可是我精心准备的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秦嘉熯不着痕迹的搓了搓爬满鸡皮疙瘩的手臂，讪讪摆手：“不用，你收回去吧。”
　　“我种智轩送出去的礼物没有收回的道理。”种智轩摇头，态度强硬。
　　秦嘉熯面上有些松动：“这么大的花束我带不走的，家里也放不下。”
　　听秦嘉熯这么说，种智轩才恍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他思索几秒，看向段思睿：“思睿，你家空间大，暂时放你家吧？”
　　段思睿没想到战火会引到自己身上，一口回绝。
　　“花已经送给嘉熯了，准确来说请你帮助的是他。”
　　秦嘉熯一时百口莫辩，只能摆手。
　　种智轩目光灼灼，死死盯着段思睿，等他答应。
　　“嘉熯，你看段思睿。”
　　被种智轩点名，秦嘉熯不明所以，但乖乖照做。
　　段思睿：“……”
　　被两个人盯得实在是心底发毛，段思睿松了口，点头：“你自己推上车。”
　　种智轩冲秦嘉熯笑笑，转回头满口答应：“行。”
　　侍者很快端来盘子，轻轻将餐盘放在在座人面前，屈身将餐桌中心摆放银质烛台上的烛火点亮。
　　“香煎鹅肝配黄桃酱，请各位慢用。”侍者微微躬身低声道。
　　“请问饮品是否替换成无酒精的气泡水？”
　　段思睿看了眼秦嘉熯，说：“替换。”
　　“好的。”
　　秦嘉熯感受到段思睿的目光，握着刀叉的手停了一刻，接着硬着头皮，有些怪异的学着种智轩将面前盘子里的鹅肝切成小份，用叉子递到嘴边。
　　餐桌礼仪使然，用餐过程中没有人主动说话，就这么安静的持续到了用餐结束。
　　撤走盘子后，侍者摆上最后的餐后甜点。
　　不过用完主餐，没人再有腾出的胃口。
　　秦嘉熯盯着漆黑的窗外，心神并没有放松下来，今天过得实在有些太过于不真实，所见所闻全然颠覆了他往日的认知。
　　种智轩冲侍者做了个手势，想要主动结下这单。
　　侍者走近，微笑道：“先生，我们董事免下了您这一单。”
　　种智轩一愣，转回头笑道：“宋哥真是的，捧场的机会都不给。”
　　听到这段交谈，秦嘉熯瞳孔极细微地收缩一瞬，稍纵后，想到是从种智轩口中说出，就不再意外，他视线微微移开，安静旁听。
　　段思睿抬手，对侍者说：“甜点打包吧。”
　　“好的，这就去安排。”
　　侍者动作很快，回来时已经打包好几份精致的甜点。
　　侍者一路将人送上车，最后将几份甜点递给了秦嘉熯那辆车上的司机。
　　秦嘉熯瞳中闪过一丝疑惑，很快压下，想到自己本身就是借坐这辆车，就将这件插曲抛之脑后。
　　快到家时，秦嘉熯接到段思睿打来的电话。
　　“喂？秦嘉熯，到家了吗？”段思睿声音从听筒中传出来。
　　“还没。”秦嘉熯低声回，“快到了。”
　　“嗯，好。”段思睿轻声回答。
　　他说完，电话两头都沉默下来。
　　秦嘉熯张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许久，段思睿才问：“今天开心吗？”
　　秦嘉熯面上空白了瞬，低低“嗯”了一声。
　　“对不起，今天的安排并不顺利。”段思睿还是道。
　　“…我不在意。”秦嘉熯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段思睿沉默片刻，转移话题：“我今天不回帝璟苑，甜品应该在你那辆车上，劳烦你带回去吧。”
　　秦嘉熯想起上车时司机接过的甜品，只当是插曲，兜兜转转，到了他手里。
　　“好的。”
　　车缓缓泊在秦嘉熯楼下，提醒道：“先生，到了。”
　　“东西太多，我帮您送上去。”
　　秦嘉熯不想麻烦，还没开口，就听段思睿道：“等台风结束，我想请你来做客。”
　　他微怔，“嗯？”
　　“以朋友的身份。”
　　秦嘉熯垂眸，眼睫打下一片阴影，叫人看不清情绪。
　　“…好。”
　　挂断电话，路灯将秦嘉熯的身影拉的很长，他看向身后提着甜品的司机，眼前的一切，于段思睿而言今日的所有行程不过都是寻常，秦嘉熯却清楚，今天所看到的一切，都是自己拼尽全力也难以企及的世界，他不明白站在阶级对岸的段思睿为什么会向他伸手，脚下那道看不见又心知肚明的阶级鸿沟不可能消失。
　　但难以启齿的事实是，他无法做到拒绝。

作者有话说

我是土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