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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心意昭然,当场决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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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寿宴的排场,压过了京城入冬以来所有的世家聚会,极尽奢靡张扬,将权贵圈子的浮华与体面摆到了极致。
巨型水晶灯悬在宴会厅穹顶,千万道碎光倾泻而下,将整座厅堂照得如同白昼,鎏金雕花的餐具映着往来宾客虚伪的笑脸,香槟气泡滋滋破裂,混着名贵香水与雪茄的气息,推杯换盏间全是世家权贵的逢迎、试探与暗中算计,依旧是江岐熟稔到骨子里、也厌恶到骨子里的冰冷名利场模样。
他作为江家嫡孙,被迫裹着精致的礼服,强撑着往日活泼跳脱的模样,周旋在各色长辈与同辈之间,嘴角挂着程式化的笑,应对着千篇一律的寒暄与恭维,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发紧。可当他的目光穿过熙攘拥挤的人群,精准落在角落里那道孤傲清冷的身影上时,所有强装的鲜活与伪装,便在瞬间溃不成军。
是沈钰。
自上次教务处孤立无援、无人兜底的绝望后,江岐心底的委屈、不甘、执念与滚烫的深情,早已在无数个日夜的煎熬里拧成了死结,缠得他喘不过气。他憋了太久,痛了太久,也期待了太久,久到在这场自家的寿宴上,在看见沈钰的那一刻,再也压不住心底疯长到失控的执念。
无视周遭骤然投来的诧异目光,无视世家规矩里的体面与克制,江岐快步穿过人群,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他不管不顾,径直站到了沈钰面前。
少年的眼底翻涌着滚烫的心意,藏着数不尽的委屈与期盼,连开口的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沈钰,你就真的,从来没把我放在心上过吗?”
直白的试探,赤裸的心意,在这般众目睽睽、宾客云集的寿宴之上,突兀得刺眼,也滚烫得灼人。
沈钰正端着一杯香槟,淡漠地看着厅内的喧嚣,被江岐拦住去路时,缓缓抬眼。墨色的瞳孔里没有半分动容,没有半分心软,只有被越界打扰的冷冽与不耐。他早察觉江岐偏离了棋子的本分,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却始终懒得理会,只当是无关紧要的小麻烦。可如今江岐竟在江家寿宴这般重要的场合当众失态,彻底触了他的底线,毁了他想要的平静与体面。
“江岐,你闹够了没有。”
沈钰的声音清冽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却字字句句都淬着冰,带着拒人千里的狠绝,“我再提醒你一次,我们之间,从来只有交易。”
轻飘飘一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江岐的心口。
江岐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他攥紧双拳,指节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得生疼,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红,所有的隐忍与克制在这一刻尽数崩裂。他红着眼,声音带着哭腔的嘶哑,字字泣血:“交易?我替你扛了所有脏事,我喜欢你这么久,在你眼里就只是棋子的本分?!”
喜欢二字脱口而出,再也没有丝毫遮掩。
他藏了多年的心意,掏心掏肺的深情,在这一刻彻底昭然若揭,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沈钰面前,也暴露在周遭若有似无、带着探究与看戏的目光里。
可这份赤诚到卑微的深情,只换来沈钰更冷漠、更决绝的斩断。
沈钰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避开旁人的耳力,却字字如刀,锋利地剜着江岐的心口,疼得他几乎站立不住:“是你自己越界动了心,与我无关。我选你,不过是因为你好用、听话,办事利落,是枚最趁手的暗棋,仅此而已。”
“现在,你连棋子的本分都守不住,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留着你也没用了。”
“交易终止,从此往后,你我两清,再无瓜葛。”
“别再缠着我,更别再存任何痴心妄想。”
话音落下,沈钰没有丝毫留恋,侧身径直错开僵在原地的江岐,转身便朝着宴会厅外走去。
黑色的身影穿过喧嚣浮华的人群,身姿孤傲,步履冷漠,没有一丝停顿,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就像幼时初见那样,吝啬得连一丝余光都不肯给予;就像高三远赴外地失联那样,将他的无助与期盼弃之不顾;就像从来不曾有过那两年的朝夕相伴,从来不曾有过暗中的交集与往来那样。
江岐僵在原地,浑身冰凉,动弹不得。
周身所有的鲜活与跳脱,在这一刻彻底熄灭,连最后一点微光都消失殆尽。
寿宴的流光溢彩、金碧辉煌,成了最刺眼的嘲讽;周遭的欢声笑语、推杯换盏,恍若隔世,再也入不了他的耳。他满腔的心意被当场戳破,被狠狠践踏,被沈钰用最冷漠、最残忍的姿态,彻底斩断了所有念想,掐灭了最后一丝希望。
少年失魂落魄地站在喧嚣的人群中央,浑身冰冷,如坠冰窖,直直跌入了无底的深渊谷底。
原来这场从一而终、掏心掏肺的深情,自始至终,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一个人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