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情根深种,无人兜底 ...
-
两年朝夕相伴的地下交易,成了江岐越陷越深的沉沦温床。从高一到高三,七百多个日夜的暗中往来,他替沈钰摆平了数不清的明争暗斗,处理了一桩桩见不得光的麻烦,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为他披荆斩棘,满身泥泞却甘之如饴。他早已不是最初那个只为靠近而甘愿入局的棋子,而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把自己熬成了对沈钰情根深种、无法自拔的痴人。
江岐本就性子活泼跳脱,明媚张扬,与沈钰终日冷淡寡言、拒人千里的模样截然相反。自从认清了自己藏了多年的心意,他便再也藏不住眼底的欢喜与偏执,所有的小心思、所有的温柔讨好,全都明晃晃地朝着沈钰一个人倾斜。
他会在沈钰低头伏案做题时,故意凑到桌边叽叽喳喳讲些不着调的玩笑,哪怕看见对方眉峰微蹙、面露不耐,也依旧不肯收敛半分;会在两人私下交接事务的僻静角落,刻意挨得极近,手臂相抵,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对方微凉的手背,贪恋那一瞬间短暂的触碰;会在空无一人的走廊、放学无人的小路,亦步亦趋地跟在沈钰身后,不远不近,像一只忠诚又黏人的小兽,满心满眼都只有身前那道清冷的身影。
他所有的张扬、所有的黏人、所有小心翼翼的刻意靠近,全都是为沈钰一人而生。
可沈钰自始至终,都冷得像一块深埋冰雪、万年不化的寒玉。
他从不会接江岐的玩笑,更不会给予半分情绪回应,只会淡淡抬眼,语气平静地提醒一句“办正事”,直接掐断所有多余的氛围;从不会回应他半分亲近,只要江岐稍稍越界,他便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用距离划清两人之间不可逾越的界限;更从未给过他一丝额外的目光与特殊对待。在沈钰的世界里,江岐依旧只是那个好用、听话、办事利落、能替他解决麻烦的棋子,仅此而已。
无关情爱,无关心软,无关特殊,从头到尾,只有冰冷的利益,只有等价的交易。
江岐不是不懂,他比谁都清醒,比谁都明白沈钰的冷漠与无心,可他就是不肯醒,不肯放手,不肯承认自己所有的付出都只是一厢情愿。他总在心底卑微地安慰自己,再靠近一点,再黏久一点,再坚持得久一些,说不定这块冷硬到极致的冰,总有一天会为他融化半分,总有一天会回头,看他一眼。
可变故来得猝不及防,毫无预兆。
沈钰家中突发急事,需要临时连夜前往外省,走得匆忙又仓促,甚至没有多余的时间与他多做交代,只在两人常碰面的隐蔽角落,留下一句简短冰冷的话语,让他安分守己,近期不要生事,一切等他回来再说。自始至终,半句未提,若是江岐出了麻烦、闯了祸,该由谁兜底,该如何善后。
江岐僵在原地,看着沈钰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留恋的背影,心口骤然空了一大块,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肉。一股难以言说的委屈、失落与不甘翻涌而上,堵得他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他太想引起沈钰的注意了,太想让那个眼里永远只有利益与算计的人,肯为他分一点心神,肯为他破例一次,肯把他从一枚随手可用的棋子,当成一个特别的人。
鬼使神差之下,幼稚又偏执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他揣了违规物品进了学校,故意在人群聚集处耍帅装酷,举止张扬放肆,恨不得闹得全校皆知,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藏着最卑微的期待——闹点事,沈钰总会知道,总会回来管他的。
可他忘了,沈钰早已远在外地,早已不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早已不会像从前那样,随时为他摆平一切。
下一秒,脸色铁青的教导主任就从人群中快步走出,二话不说将他抓了个正着。
冰冷严厉的训斥劈头盖脸砸在耳边,教务处严肃的处分通知摆在桌面上,白纸黑字,刺眼又伤人。江岐脸上的嚣张与跳脱瞬间褪去,整个人猛地慌了神,手足无措,心底的安全感轰然崩塌。
从前无论他闯下什么祸,捅出多大的娄子,惹上多么难缠的麻烦,只要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沈钰总能不动声色地替他摆平,兜底善后,抹平所有痕迹,让他全身而退,毫发无伤。这份依靠早已深入骨髓,成了他理所应当的底气。
可这一次,他攥着发烫的手机,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反复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却只有一遍又一遍冰冷的“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所有的伪装与逞强瞬间碎裂,江岐僵在原地,指尖冰凉,心慌得无以复加,连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孤立无援,什么叫彻底失落,什么叫被人毫不在意地忽视。
沈钰不在,沈钰不会来,沈钰根本不会为他破例,更不会为他放下手边的事回头兜底。
在这场只有他一厢情愿、自我感动的感情里,他是沈钰最顺手、最听话的棋子,却从来不是那个可以被偏爱、可以被例外对待的人。
偌大空旷的教务处里,江岐垂着头,周身所有的鲜活与光亮尽数熄灭,只剩下蚀骨的冷清与深入骨髓的绝望,一点点将他吞噬。
原来他拼尽全力的靠近,掏心掏肺的付出,毫无保留的深情,在沈钰那里,终究什么都不是,轻得像一粒尘埃,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