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步女帝·帝梦长辞》叶昭南

4、蒙羞 「紫宸

　　「紫宸殿」的「烛火」比李闺寝「宫」里的更「亮」，「金盏灯」悬在梁上，「映」得「金砖」地面泛着「冷光」。李墨凌站在「殿」门口，指尖攥着那枚「染」了「血」的「翡翠镯子」——方才从袖中滑落时磕在门槛上，边缘多了道细微的「裂痕」。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殿门」。

　　“「皇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刻意压出的颤抖，刚踏进门就踉跄了一下，仿佛站不稳似的扶住了门框。发丝有些凌乱，「裙摆」上的「血渍」被「月光」照得明明灭灭，衬得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愈发惊魂未定。

　　云帝李季言正埋首于「奏折」，闻言抬眼，瞳孔骤然收缩。他手里的「朱笔」“啪”地落在「御案」上，「墨汁」溅在「明黄」的「奏章」上，晕开一小团黑。“「阿凌」？”他几乎是不敢置信地站起身，「龙袍」的下摆扫过案几，带倒了一个「玉质」笔洗，“你……你不是在去「北狄」的路上……”

　　李墨凌没等他说完，就朝着他的方向跌跪下去，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闷响。她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眶红肿得像含着两汪秋水，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皇兄」……我回来了……可姐姐她……”

　　“你先起来。”李季言快步走下台阶，伸手想去扶她，指尖刚碰到她的胳膊，就瞥见她「裙摆」上的「暗红」，动作猛地一顿，“这「血」是……”

　　“是姐姐的！”李墨凌猛地抓住他的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那绣着「龙纹」的「锦缎」里，眼泪汹涌而出，“「皇兄」，我刚从姐姐寝「宫」里出来，她……她「疯」了！拿着「匕首」就往自己脖子上划，我拦都拦不住！”

　　她的「哭」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我回来本想告诉她我没「死」，告诉她是有人陷害我，可我刚进她寝「宫」，就看到她对着「镜子」喃喃自语，说什么对不起「母妃」，对不起我……然后突然就拿起桌上的「匕首」……”

　　说到这里，她像是再也承受不住，猛地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得几乎喘不上气：“那「血」……好多「血」……我吓傻了，只能看着她……她就那样倒下去了……”

　　李季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扶着李墨凌的手臂微微用力，将她半扶起来，目光锐利地扫过她的脸：“你说清楚，你在路上到底遭遇了什么？为何会突然回来？又为何会出现在你姐姐寝「宫」？”

　　“我……”李墨凌吸了吸鼻子，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翡翠镯子」，“刚出「京城」就遇了劫，那些人穿着黑衣，二话不说就杀人……我被一个老嬷嬷推下马车，滚进了雪沟里，才侥幸「活」下来。”

　　她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水雾」，带着后怕和「委屈」：“我在「乱葬岗」躲了三天，冻得快死的时候，想着一定要回来告诉「皇兄」，告诉姐姐，是有人要害我！可我不敢直接回「宫」，怕那些刺客还在，就一路乞讨着往「京城」赶，今晚刚到，想着先去告诉姐姐，让她替我禀明「皇兄」……谁知道……”

　　她的声音又哽咽起来，抬手抹了把「眼泪」，指腹蹭到脸颊上的「血渍」——那是方才处理李闺尸体时不小心「沾」到的，此刻倒成了最好的佐证。“我到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对劲了……嘴里一直念叨着‘报应’，说「母妃」在天上看着她……然后就……”

　　李季言的眉头拧成了川字，他盯着李墨凌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殿」内的「烛火」明明灭灭，映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让人猜不透心思。

　　她能感觉到李季言的目光落在她背上，带着「审视」。她知道，李季言不会完全「相信」她的话，但他一定会疑。怀疑李闺，怀疑「宫」里的人，怀疑这背后有一场针对「皇室」的「阴谋」——而这，正是她想要的。

　　再「血洗」一次「皇宫」吧。

　　过了许久，李季言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你遇刺的事，「朕」会派人彻查。但在此之前，你给「朕」安分点，别到处张扬你回来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冷硬如铁：“你坠崖失踪，又狼狈归来，「长公主」紧接着「自戕」——这些事若是传出去，只会让他国看我「云国」的笑话，说我「皇室」颜面扫地！你身为「公主」，当知分寸，莫要再为「皇室蒙羞」！”

　　李墨凌垂下眼，掩去眼底的「嘲讽」：“「臣妹」明白，定不会给「皇兄」添麻烦。”

　　“明白就好。”李季言挥了挥手，“下去吧。”

　　李墨凌屈膝行礼，转身退出「紫宸殿」。刚走出「殿门」，迎面就撞上了一阵「风雪」，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薄襦裙，指尖却因为方才的对峙而微微发烫。

　　她成功了。她没有暴露自己的「复仇之心」，还让李季言对她的「遇刺」和「宫廷阴谋」联系到了一起。接下来，只需要顺着这个引子，一步步让李季言相信，他身边藏着无数想要颠覆他「皇位」的人——而最「终」的「矛头」，会指向他自己。

　　她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雪」越下越大，像要把整个「皇宫」都「埋」起来。李墨凌想起小时候，李季言会在雪天带她堆雪人，用胡萝卜给雪人做鼻子，说“阿凌的鼻子和这胡萝卜一样翘”。那时的他，眼里还有点「温度」，不像现在，只剩下「冰冷」的「权欲」。

　　李墨凌心里冷笑，面上却愈发惶恐，突然转头：“「皇兄」，会不会……会不会，我「遇刺」的事和姐姐她……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这句话像根针，刺中了李季言的「疑虑」。他沉默片刻，转身大步走回御案后，抓起「朱笔」重重地在「纸」上写着什么，笔尖划破宣纸，留下一道狰狞的「墨痕」。“她知道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不过是做了亏心事，自己吓自己罢了！”

　　李墨凌垂着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嘲讽」。她太了解这位「皇兄」了，看似「公正」，实则还是在意「皇室颜面」，哪怕心里清楚李闺做了什么，此刻也只会往“疯癫”“心虚”上推，绝不肯承认「皇室」出了「内斗」的「丑事」。

　　“可姐姐她……”李墨凌故意露出犹豫的神色，欲言又止，“她倒下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母妃」的那支「点翠步摇」……”

　　“够了！”李季言猛地一拍御案，「砚台」里的「墨汁」溅了出来，“「死」了都不「安生」！”他站起身，「龙袍」在「烛火」下翻涌着，像团「压抑」的「乌云」，“身为「长公主」，行事「傲慢」，不知检点，如今更是以如此不堪的方式「自戕」，简直是「玷污皇室」的脸面！为「皇室蒙羞」！”

　　李墨凌适时地瑟缩了一下，仿佛被他的怒火吓到，眼泪又掉了下来：“「皇兄」息怒……姐姐她或许只是……只是太自责了……毕竟我遇刺，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自责？”李季言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她是「咎由自取」！这些年在「京城」里「横行霸道」，结下多少「仇家」？如今做出这等「丑事」，传出去只会让「邻国」耻笑！”他走到「殿」门口，对着外面的侍卫沉声下令，“传「朕」「旨意」，「长公主李闺因疯癫失智，自戕于寝宫」，着人连夜处理后事，不得声张，更不许对外透露半个字，只说……突发「恶疾薨逝」。”

　　“「皇兄」……”李墨凌抬头，脸上满是震惊，“这样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李季言打断她，眼神「冷」得像「冰」，“难道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朕」的「长公主」是个「疯妇」，「持刀自戕吗」？”他盯着李墨凌，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阿凌」，你刚回来，受了惊吓，先去「偏殿」歇着，剩下的事，「朕」会处理。”

　　李墨凌低下头，恭顺地应了声“是”，心里却像揣着块「冰」。她知道，李季言这是在为「皇室遮丑」，也是在「警告」她——无论李闺是怎么死的，对外都只能是“突发恶疾”。

　　被宫女领着往「偏殿」走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紫宸殿」的方向，「烛火」依旧「明亮」，却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寒意」。李季言坐在那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御座」上，「掌控」一切，可他不知道，他「亲手」推开的「妹妹」，已经从「地狱」爬了回来，正一步步走向他。

　　「偏殿」的床榻铺着「柔软」的「锦被」，「宫女」端来热腾腾的姜汤，可李墨凌握着杯子的手依旧「冰凉」。她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想起「乱葬岗」的「寒夜」，想起李闺临死前惊恐的脸，想起李季言「冰冷」的眼神。

　　但好在，

　　「复仇」的第一步，成了。

　　但这远远不够。

　　她轻轻摩挲着「翡翠镯子」上的「裂痕」，那道「痕迹」像道「伤疤」，提醒着她所受的「苦难」。李闺死了，可那个默许一切、甚至可能推波助澜的兄长，还好好地坐在「龙椅」上。

　　姜汤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低头吹了吹「浮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

　　「皇兄」，别急。

　　姐姐去陪「母妃」了，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们好好“团聚”了。

　　李季言，你放心，我会“安分”的。「安分」到让你一步步走进我为你「织」的网里，「安分」到让你「亲手」揭开那些你在乎的“颜面”和“权位”背后，藏着的「肮脏」与「罪孽」。

　　「风雪」中，「偏殿」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着她「清瘦」的身影，像一株在「严寒」里悄然积蓄力量的「梅」，只待时机一到，便会「绽开」最「锋利」的「花」。

　　「窗」外的「风雪」越来越大，仿佛要将整座「皇宫」都「吞没」。而「偏殿」的「烛火」下，李墨凌的眼神，比外面的「风雪」更「冷」，更「决绝」。她知道，「前路」还有很「长」，布满了「荆棘」和「陷阱」，但她已经没有「退路」，只能一步步走下去，直到将所有「亏欠」她的人，都拖入和她一样的「深渊」。

　　「你们会向我忏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