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医院夜班守则》余陆寻

8、镜中泣血与无脸幻象

　　凌晨两点五十分，沈砚的目光落在护士站那面蒙尘的镜子上。镜面模糊不清，只能勉强映出他自己的轮廓，像幅失焦的画。陆承说“凌晨三点，镜子会哭”，是指镜面上会出现水渍，还是……有别的东西在镜中流泪？

　　他走到镜子前，用袖口擦了擦镜面。灰尘被抹去一块，露出后面冰冷的玻璃，映出的人影清晰了些，却带着种说不出的怪异——镜中的“他”，眼神似乎比现实中更空洞，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他的弧度。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现实中是平的，镜中人的那丝弧度却没消失，反而更深了些。

　　两点五十五分。

　　走廊里的福尔马林味突然变得浓郁，几乎凝成实质，呛得沈砚喉咙发紧。他后退半步，远离那面镜子，视线却不敢移开——还有五分钟。

　　墙上的挂钟“咔哒”作响，指针像在追赶什么，每一步都敲在神经上。手机屏幕依旧停在九点十七分十秒，那个被定格的时间，像个沉默的诅咒。

　　三点整。

　　没有任何预兆，镜面上突然渗出细密的水珠，从顶端往下滑，像极了人的眼泪。水珠越来越多，很快就连成一片，顺着镜面蜿蜒流下，在底部积成小小的水洼。

　　不是水渍。沈砚看得清楚，那些水珠是暗红色的，像稀释过的血。

　　他的呼吸顿住了。

　　镜中的人影开始变化。原本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却不再是他自己——那是个穿着蓝色病号服的女人，脸色苍白如纸，眼睛里淌着暗红色的泪，正死死地盯着镜外的他。

　　“你为什么不救我？”

　　女人的声音直接从镜子里传出来，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像贴着耳边说的。沈砚猛地后退，后背撞到柜台，手里的钢笔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镜中的女人笑了，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他们都不救我……你也一样……”

　　她的手从镜中伸了出来，苍白的指尖带着暗红色的水珠，直直地抓向沈砚的脸。沈砚侧身躲开，那只手擦着他的耳边过去，碰到了身后的墙壁，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像是被灼烧般缩了回去。

　　镜中的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影开始扭曲、模糊，最后化作一团暗红色的雾气，消失在镜面后。那些暗红色的水珠也随之褪去，镜面重新蒙上灰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砚捡起地上的钢笔，指尖还在发颤。他看向镜面，里面重新映出自己的身影，眼神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悸。

　　凌晨四点，第七次巡房。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像是刚才那只手被灼烧后留下的。沈砚沿着记忆中的绿色通道往前走，脚步放得很慢——经历了镜子的事，他对“视觉”的信任度又降了几分。

　　经过一间病房时，他听到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像是有人在认真地阅读。沈砚停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透过门缝往里看。

　　病床上坐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背对着他，手里拿着本书，正看得入神。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分明，却透着股不真实的透明感。

　　沈砚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那个侧脸，他太熟悉了。

　　是陆承。

　　可陆承明明是规则的守护者，怎么会像个普通病人一样坐在病房里看书？他屏住呼吸，想看得更清楚些，那“陆承”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

　　没有脸。

　　脖颈以上是空的，只有一片模糊的阴影，像被硬生生挖去了。

　　沈砚猛地后退，后背撞到墙壁，发出一声闷响。病房里的翻书声停了，那个无脸的“陆承”站起身，一步步朝门口走来。

　　他转身就跑，不敢回头，直到冲进护士站，反锁上门，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窗外的月不知何时被乌云完全遮住了，护士站里一片漆黑，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不知疲倦地“咔哒”作响。

　　第一夜，只剩下最后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