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医院夜班守则》余陆寻

7、12床谜团与镜中异象

　　凌晨一点，走廊里的寂静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墙上的挂钟指针颤了颤，像是卡壳的齿轮突然归位，发出“咔哒”一声闷响。沈砚抬眼望去，时针稳稳地指向一点零一分，而他的手机屏幕依旧停在九点十七分十秒，像枚被时间遗弃的烙印。

　　禁声的时段过去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后颈的皮肤还残留着被注视的寒意——刚才那一小时里，他总觉得天花板上有什么东西没走，就悬在那里，隔着水泥和灰尘，静静地看他。

　　护士站的电话突然响了，尖锐的铃声在空旷的走廊里炸开，惊得沈砚心脏猛地一缩。

　　“铃——铃——铃——”

　　他看了眼挂钟，一点零三分。这一次，铃声响到第三声时，他才伸手拿起听筒，指尖还带着点抖。

　　“喂？”

　　电话那头没有电流声，只有一片死寂，比之前的嘈杂更让人窒息。沈砚握紧听筒，屏息听着，隐约能听到一丝极淡的、类似仪器运作的“滴滴”声，像医院里的监护仪。

　　“第12床的病人……该换药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语速缓慢，带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沈砚的眉头瞬间皱起——他巡房时特意留意过病房号，这栋楼里的病房最多排到10号，根本没有12床。

　　“这里没有12床。”他下意识地回了一句，话音刚落就猛地反应过来——规则第四条：通话时不可透露任何关于医院规则的内容。但……没说不能否认虚假信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那苍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点诡异的笑意：“怎么会没有呢？你去看看啊……就在三楼，手术室旁边……”

　　三楼。手术室。

　　沈砚直接挂断了电话，听筒里的忙音像是某种嘲讽。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脸颊发麻。12床……是规则里藏着的诱饵，还是某个真实存在过的印记？

　　凌晨两点，第六次巡房。绿色通道的荧光漆彻底消失了，墙上只剩下斑驳的痕迹，像被人用砂纸磨过。沈砚只能凭着记忆往前走，脚步踩在地板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经过楼梯间时，他停了停。那扇墨绿色的铁门依旧锁着，但门把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串钥匙，锈迹斑斑，和锁孔的形状正好匹配。

　　是刚才那个电话的后续诱饵吗？

　　沈砚盯着钥匙看了几秒，转身离开。规则没说不能碰楼梯间的钥匙，但也没说碰了会怎样。在这所医院里，“未知”往往等于“致命”。

　　走到走廊尽头，他又看见了陆承。对方正站在一扇病房门前，白大褂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苍白却线条清晰的手腕，手里拿着个小小的笔记本，低头写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陆承抬起头，合上笔记本塞进兜里。他的目光落在沈砚身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沈砚都觉得有些不自在，才开口：“你没去三楼。”

　　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砚点头：“规则说不能去。”

　　“规则也会骗人。”陆承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什么听到，“比如12床，确实存在过。”

　　沈砚一愣：“在哪里？”

　　陆承抬手指了指头顶，动作极快，像是怕被天花板上的东西察觉：“在那上面。后来……被拆了。”

　　拆了？是物理意义上的拆除，还是……

　　沈砚还想再问，陆承却已经转身，白大褂的衣角扫过墙角的阴影，人就不见了。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散在风里：

　　“凌晨三点，护士站的镜子会哭。”

　　沈砚低头看了看护士站的方向，那里确实有一面嵌在墙上的镜子，边框早就锈得不成样子，镜面蒙着层灰，看不清人影。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钢笔，笔身冰凉。第一夜剩下的时间，好像越来越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