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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蓝病号服与时间陷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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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二十分,沈砚蹲在那个倒地的男人身边。指尖刚碰到对方的手腕,就被一种刺骨的凉意惊得缩回手——不是体温过低的冷,更像揣了块浸在冰水里的铁,连带着空气都仿佛降了好几度。
男人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散得极大,死死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灭的白炽灯,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弧度,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东西。沈砚扫过他的口袋,摸到个硬纸壳本子,翻开一看,是和他手里一模一样的《夜间值班守则》,只是最后一页被撕掉了,边缘还沾着点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痕迹。
他站起身,没再碰那个男人。在这所医院里,“死亡”或许都算不上终点,乱动未知的东西,大概率是另一条规则的禁区。
走廊里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几张废纸,打着旋儿往护士站的方向飘。沈砚侧身避开,眼角的余光瞥见墙上的时钟——七点二十五分,距离下一次巡房还有三十五分钟。
他走回护士站,把那本缺页的守则放在桌上,和自己的那本并排铺开。两本除了缺页之外,字迹、排版甚至油墨的味道都分毫不差。可为什么偏偏是最后一页被撕掉?
最后一页写了什么?
沈砚的指尖在自己那本守则的最后一页划过。上面只有一条规则:【若次日六点整未能在护士站签到,视为自动放弃值班资格。】
很普通的一条,甚至带着点流程化的温和。值得被撕掉吗?
“嘶——”
桌角的台灯突然发出一声电流的尖鸣,灯光猛地暗了下去,又瞬间亮起来,反复几次后,彻底灭了。护士站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应急灯那种发绿的光,把沈砚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墙上,像个扭曲的怪物。
他没动,只是目光落在对面的墙壁上。那里原本挂着一幅医院的平面图,现在却变得模糊不清,尤其是三楼的位置,像是被人用墨汁泼过,黑乎乎的一团,连楼梯的标识都看不清了。
刚才那个女人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我在三楼……好黑……”
沈砚拿出钢笔,在自己的手背上快速写下:【三楼=禁忌】,又在后面打了个问号。如果只是单纯的禁区,为什么要反复用不同的方式强调?甚至不惜用一个求救电话来引诱?
八点整,第二次巡房。
沈砚沿着绿色通道往前走,脚步放得很轻。经过刚才那个传出咳嗽声的病房时,门已经关上了,门缝里没有任何声音。他顿了顿,伸手想推开门缝再看一眼,手腕却突然被一股力攥住。
不是人的温度。
沈砚猛地转头,看见一个穿着蓝色病号服的老人站在他身后,正是刚才在病房里的那个。对方的脸皱得像块老树皮,眼睛却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咧开,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医生……你刚才怎么不搭理我?”
规则第三条:不可对视,不可对话。
沈砚猛地抽回手,转身就走。肩膀却被对方死死按住,那力气大得不像个老人,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我渴啊……”老人的声音就在耳边,黏糊糊的,带着股铁锈味,“你给我倒杯水,就一杯……”
沈砚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去听那声音,脚步加快,几乎是挣脱着往前走。身后的力道突然消失了,他踉跄了一下,回头时,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那扇病房门还虚掩着,像只半开的眼睛。
他的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就要开口说“我没水”——一旦对话,会发生什么?和地上那个男人一样吗?
走到走廊尽头时,他又看见了陆承。
对方靠在墙上,白大褂的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手里拿着个药瓶,正低头看着。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砚的肩膀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里。”陆承伸出手,指尖在沈砚被按住的地方虚点了一下,声音很淡,“会留下印子。”
沈砚愣了一下,抬手摸向肩膀,果然摸到一片冰凉的触感,像是被什么东西烙过。他看向陆承手里的药瓶,标签已经模糊了,只能看清是种红色的药水。
“这是……”
“不是给你的。”陆承打断他,把药瓶塞回口袋,转身往楼梯口走,“九点十五分,楼梯间会有动静。别开门。”
说完,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沈砚站在原地,指尖摩挲着肩膀上的冰凉。陆承的提示总是很碎片,却精准地卡在某个时间点上。他拿出钢笔,在手背上又添了一行:
【9:15,楼梯间,禁开门】。
回到护士站时,桌上那个男人的尸体已经不见了。
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连地上的灰尘都没留下任何痕迹。只有那本缺页的守则还躺在桌上,缺页的边缘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沈砚拿起自己的守则,翻到最后一页。
【若次日六点整未能在护士站签到,视为自动放弃值班资格。】
他盯着那行字,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没能签到,是“放弃资格”,还是……失去“资格”之外的东西?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指向八点半。
第一夜,才刚过半。